《创世倒计时》白鹿鸣

157、偷溜 我从小看着

　　程肃一声哀嚎，瞬间吸引了不远处那两名外勤的注意。吕景然的母亲转过身来，看着自家倒霉儿子和他那倒霉同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俩干什么呢，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还不快跑！”

　　吕景然就像听到了枪声的马拉松选手一般，拉着目瞪口呆的程肃就往外冲。

　　有些混沌就像狗一样，总能在人群中找到最怕它的那一个。现身于半空中的混沌立刻选择了欺软怕硬——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来，转眼飞到了程肃背后。

　　程肃已经感受到了那玩意儿绽放出的寒意，他忍不住一个激灵，鞋底像安了喷气发动机一样，呲溜一下蹿了出去。

　　“小然，快拦住它！”

　　眼看混沌即将张开獠牙，将这个只会死命逃窜的人类吞吃入腹。吕景然一声大喊，不知从哪摸出一张符纸——

　　耀眼的闪电越过程肃，劈向了那只飞奔而来的眼球。对方连个眼皮都没有，就这么被光芒晃瞎了眼，追逐的脚步微微一顿，正好为程肃留出了喘息的空间。

　　吕景然：“躲树后面去！”

　　程肃已经没工夫考虑对方手上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了，他下意识迈开腿，浑浑噩噩地钻进草堆。

　　突然，身后爆发出一片惊天动地的白光，连他的影子都在光芒中向前一倾，张牙舞爪地消失在惨白的世界里。

　　“谁扔的闪！”

　　不止混沌，连程肃都受到了圣光的洗礼。他捂着眼睛，痛苦地蹲在地上，嘴里嗞哩哇啦地喊成一片：

　　“救命，我瞎了，阿驴快救救我！”

　　一只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程肃抱着对好兄弟的盲目信任，“汪”一声扑到了对方怀里。

　　“呜呜呜，太可怕了，你们投放的这个武器太可怕了。”

　　对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一道熟悉又令人遍体生寒的笑声阴森森地钻进他耳朵里：

　　“现在知道害怕了，之前是谁巴巴地往这边凑啊？”

　　程肃瞬间一个哆嗦，尴尬地吱了一声：“伯母……”

　　他迅速放开对方，蹬蹬蹬往后退了三步，哐一下撞在了树干上：“您您您，工作辛苦了……”

　　他眼前依旧充斥着闪光的余韵，还有点看不清人，对着灌木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

　　伯母——吕景然的母亲冷冷地笑了一声，将冒头对准了自家的倒霉孩子：

　　“你们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吗？擅入混沌封印现场，是要被封管局请去喝茶的！”

　　程肃不知道，但吕景然心里可是一清二楚。作为混沌的目击者，他们要签署多项保密协议，并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接受监督，直到封管局认为他们不会泄密为止。

　　面对着老母亲不怒自威的脸，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颤声道：“不，不至于吧，我俩本来就是知情者，这么多年了都没跟别人说过……”

　　老母亲一个巴掌扇在了儿子头上，清脆的响声绵延千里，震得不远处的老父亲一个激灵。

　　“你们是不跟别人说，你们自己偷偷来了，多能耐啊，是不是还得让我颁一朵小红花？”

　　吕景然缩着脖子，像只猥琐的夜鹭一样并排站在了程肃边上。

　　老母亲一看儿子这样就来气，她跺着脚，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回头等着写检讨吧！”

　　他又不是内部人员，为什么还要写检讨啊！

　　可惜吕景然不敢触怒天威，他低着头，“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一通，最后得到了老母亲赏他们的午饭钱。

　　“一看你们就是从学校里溜出来的，饭都没来得及吃吧？回头买点啥垫垫肚子——记住，要是让班主任因为开溜一事给我打电话，你今晚就死定了，听到了吗！”

　　吕景然立马跪地领旨，并迅速地带着程肃滚出了他们的视野。

　　片刻后，揣着盘古釜的男人唯唯诺诺地回到老婆身边，用宛若做贼的声音耳语道：

　　“咱儿子都上高中了，也该让他知道点这里面的事了。”

　　女人看了眼这个从小到大陪伴着她的人——对方与小时候的模样大相径庭，但那份耐心与冷静却从未变过。

　　她不知想起什么，微微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好奇心太强，不适合做外勤。”

　　“年轻人嘛，好奇心强点是好事，你以前不也喜欢到处乱闯吗？只要他确确实实地想干这行，那咱就得支持他。”

　　话虽如此，可谁家父母不想让小孩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呢？这行有他俩就够了，不需要所有人都冲上去牺牲。

　　女人沉思片刻，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让我再想想，等想清楚了再说吧。”

　　这意思就是容后再议了。

　　男人当然完全支持老婆的想法，他暗地里松了口气，腹诽道：

　　不好意思啊臭小子，你妈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了。

　　吕景然和程肃在路过的小摊上买了套煎饼果子，叼着回了学校——一进后门，瞬间有股极其强劲的气息扑面而来。吕景然以为碰到巡查的老师了，当即向后一转，将程肃推出了校门。

　　“你们干什么去了？”

　　等等，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吕景然默默地转过头来，对上了一双冷淡中隐含着愤怒的眼。

　　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哈哈，好巧啊，你怎么在这，不午休吗？”

　　程肃刚想进来，又被自己的好兄弟一脚踹了出去。

　　可惜时衍压根不吃这套，他淡定地过滤掉此人的废话，沉声道：“我记得今天中午有个混沌恰好出现在学校附近。”

　　同为外勤家属，吕景然知道的他都知道，再加上两人早上那番可疑的对话……吕景然当即将手里啃了一半的煎饼果子塞进对方怀里，声泪俱下地嚎道：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擅自行动的，你罚我吧，要不把我的午饭吃了也行，反正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时衍看着他豪华版加了份火鸡面的煎饼果子。

　　时衍：“吃不下就直说，不要找那么多借口。”

　　程肃在校门口反复出入，眼看快到上课时间了，他火急火燎地推开“障碍物”，拔腿就往教室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调情，真该找个老师把你们都抓起来！”

　　时衍扭头看着他，顺着程肃的话接茬道：“真该让封管局把你们都抓起来。”

　　吕景然权当没听见，厚着脸皮擦了擦手上的油，然后将废纸团成一团，一个高空投射扔进了垃圾桶。

　　“哪个班的，快上课了知不知道，还在这晃呢！”

　　真正的巡查老师现身了，吕景然双腿一抖，立刻拉着时衍在后门的小操场上狂奔起来。

　　第一天的课终于在无聊的自我介绍与序章中迎来了终结，程肃心有余悸地收拾好书包，临走前特意转到吕景然面前，做贼似的小声道：

　　“哎，阿驴，你说咱误入现场的事不会有麻烦吧，不会真让咱俩去局里喝茶吧？”

　　那“误入”得很凑巧了。

　　吕景然偷偷觑了眼身后的时衍——对方现在一看他俩头对头说话就觉得不爽，不是在闯祸就是在闯祸的路上。他重重地咳嗽一声，拍了拍程肃的肩，爽朗道：

　　“说什么呢，咱可都是未成年，能犯什么大错啊。”

　　这爽朗个啥呢！

　　程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要不是有其他同学在场，他保管一拳上去让他清醒清醒。

　　就在这时，吕景然偷偷在时衍看不到的地方打了几个手势——

　　放心，没事，交给我。

　　程肃缓缓地点了点头，将最后的希望托付在自己的兄弟身上。

　　大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橙黄色的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猫尾巴一样拖在后面。柏油马路上还残留着白日晒过的余温，风一吹就带着街边烧烤摊的香气往鼻子里钻。

　　吕景然单肩背着书包，慢悠悠跟在时衍旁边，哈欠连天地望着路过的人群，小声道：

　　“也不知道我妈气消了没有，别等会儿进门先赏我一顿‘皮带炒肉丝’。”

　　时衍瞥着他，冷哼道：“活该，谁让你往那种地方跑。”

　　“嗯……”

　　吕景然沉吟片刻，突然转头看着他的脸，笑眯眯地问道：“你以后想不想当外勤？”

　　时衍的父母也是外勤，但他姐好像对出任务没什么兴趣，不知道他以后想进哪个部门？

　　不知道是不是吕景然的错觉，时衍的目光向后缩了一下，随即又平静地说道：

　　“其实我不想去封管局，我总觉得……失去过什么东西。”

　　吕景然眨眨眼，忽然一下笑了：“这话说的，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也没见你失去过啥啊？”

　　时衍眉头一跳，这小子居然敢占他便宜。

　　“哎，不想去就不想去吧，封管局有我一个就够了，我一定会创造外勤的奇迹的。”

　　吕景然说话的语气就像个老头，时衍听着他脚踩脸皮的雷霆之语，跟着一起笑了：

　　“你要真这么想去，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陪着你。”

　　吕景然伸出指尖，偷偷在他的掌心中挠了挠。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马路，朝他俩招了招手：

　　“小衍，小然，这么晚才放学啊，要不要姐姐请你们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