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倒计时》白鹿鸣

158、父母 我是世界上

　　来人正是时衍的姐姐时初，她穿着一件颇有设计感的姜黄色上衣，长发用鲨鱼夹挽在脑后，肩上背了个包，里面装着从封管局带回来的电脑。看那样，多半是刚加完班，准备回家吃饭。

　　“不用了姐，伯父伯母肯定都做好饭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吧。”

　　吕景然一见时初就跟上了发条的玩具狗一样，摇着身后那条不存在的“尾巴”，欢天喜地地凑上去，将她肩膀上的电脑甩给时衍。

　　时衍：“……”

　　他背上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电脑，默默地跟在吕景然身边，扭头看着这俩在喧闹的大街上聊天。

　　吕景然每次见她都有说不完的话，比如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或者时衍又干了什么有趣的事——当然，后者的真实性暂且存疑。但无论他说什么，时初都耐心听着，并适当地予以回应。

　　“对了，我今天在局里碰见你爸妈了。”

　　吕景然咧到耳根子的笑容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她：“这，这样吗？”

　　时初挑起眉，意味深长地笑道：“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吕景然扯了扯嘴角，冷汗都快从头上滴下来了：“嗐，那哪能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觉得差不多。”

　　时衍幽幽地在旁边接了句话，鬼似的，吓了吕景然一跳。

　　“你要真在上面挂了名，以后就当不了外勤了。”

　　所谓挂名，就跟政审一样，说明你是扰乱公务的不法分子，需要接受封管局的严格监督。

　　“到时候别说外勤了，就算去工地搬砖都有人盯着你，时不时就要找你的领导打听情况，跟老师家访似的……”

　　“停，停，别说了，我知错了，以后绝不敢擅自闯入封锁区域，这样总行了吧。”

　　虽然他对“找领导打听情况”没什么实感，但一说到家访，他可就来劲了——

　　每位老师来到他家，都会委婉地“痛斥”一番吕景然在校内的“不法行径”，导致老师走后，家里总会上演一出鸡飞狗跳的大戏，并成为邻居大妈与楼下大爷的饭后谈资。

　　而身为受害者的吕景然，则会在家访第二天灰头土脸地来到学校，接受好兄弟无情的嘲笑。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对了姐，能给我讲讲技术部的招聘流程吗？”

　　时初意外地看着他：“准备改志向了？”

　　吕景然傻笑一声，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是我一兄弟，对封管局特别向往，以后肯定能成为技术大佬。”

　　吕景然的“技术大佬”有几分真，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不过小孩子总会对神秘的东西产生好奇，尤其是神秘中还带点酷的，会令无数不知深浅的中二病趋之若鹜。

　　时初想了想，回答道：“只要是个人才，封管局都会接受，当然，前提是要通过局里的考核。”

　　“那没问题，他是年级第一。”

　　时初：“……”

　　年级第一是怎么和你这个半吊子混在一起的？

　　吕景然立刻读懂了她的眼神，自豪地挺起身板：“要不是我们从小玩到大，以我的秉性，万万不可能和学霸当朋友。”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三人聊着聊着就到了分岔路口——主要是吕景然和时初在聊，时衍最多就是个旁听。眼看时间不早了，时初担忧地望着人来人往的马路，说道：“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吕景然：“……”

　　他惊恐地后退一步，抬起胳膊挡在了两人中间：“姐，我十五了你知道吗，我都比隔壁大妈高一个头了！”

　　时初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杂耍的猴子：“多高了也是小孩，你还没成年呢。”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吕景然匆忙告别了企图当妈的时初，一溜小跑地往家赶。

　　他穿过一旁的小吃街，走在人烟渐少的街道上，忍不住回想起这神奇的姐弟俩。

　　时初跟时衍的性格完全不同，一个是让人琢磨不透的大姐姐——虽然平时很照顾他，但细究起来，他好像连对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每次吃饭都是这个也行，那个随便，搞得他像只坐地狂炫的猪。

　　而她的弟弟时衍就不一样了，虽然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但喜好都是写在动作中的。喜欢的东西会多吃点，不喜欢的就少吃点……还有一部分是在打扫吕景然不喜欢的东西。

　　“难道进入封管局的首要条件是成为人机？”

　　吕景然思忖片刻，遗憾地摇了摇头——如果要成为人机，那他的母亲大人应该算是人机中的战斗机。

　　“等会儿该怎么进家门呢？”

　　也不知道老妈的气消了没有，他不会真的要给封管局写检讨吧！

　　刚进楼口，他就碰到了一楼的老大爷。老大爷吃完了饭，正准备出去消食，一碰到吕景然，笑眯眯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呦，张大爷，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奶奶呢？”

　　张大爷看了眼身后：“这不穿衣服着呢吗，马上就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从门里出来，见了吕景然，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热情地抓着他问长问短：

　　“哎呦，这不是小然吗？都上高中了吧，怎么这时候才放学，真辛苦啊！”

　　“哎，这才哪到哪啊，以后放学的时间更晚。”

　　张大爷轻咳一声，及时阻止了老婆的絮叨：“人孩子还没吃饭呢，你抓紧放人回去。”

　　“哎呦，不好意思小然，快回去吧。这孩子，多吃点啊，以后才能长大高个！”

　　能长得比时衍还高吗？

　　吕景然心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了这个疑问。他几步跑上楼，在家门口停了下来。

　　隔壁的大妈正在包饺子，据说她闺女提前回来了，要在家住两天，大妈高兴得不行，连带他家的饺子也一块儿包出来了，导致这两天他的晚饭只剩下饺子。

　　要是能换着陷吃也行啊，比如今天是羊肉大葱，明天是猪肉玉米……

　　吕景然将耳朵贴在门上，屏息凝神地窥探家里的动静。

　　安安静静的一片，难道是还没回来？

　　吕景然微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拉开大门——

　　名为妈妈的“战斗机”正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吕景然：“……”

　　吕景然差点在门口就给她跪下了，他倒抽一口凉气，瞬间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妈，妈妈妈，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女人咧着嘴，看起来打算吃了自家的这位不孝子：“你上楼跟跑酷似的，我能听不出来？”

　　吕景然：“……”

　　确实要好好改一下这个臭毛病了。

　　女人侧身让开了一条缝：“先进来吃饭，等吃完了我再收拾你！”

　　“嗻！”

　　吕景然贴着边溜进门里，随后狗改不了吃屎，将书包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扔——

　　正在刷手机的老父亲抬起眼，温声道：“看来你妈还是打少了。”

　　今天的饭依然是饺子，饺子饺子，无穷无尽的饺子。吕景然想起隔壁现在还在包饺子，就想把自己塞进春节联欢晚会。

　　反正都是吃饺子，在哪吃不一样呢？

　　“对了小然，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老父亲这语气怪正经的，吕景然心里一咯噔，忍不住想：难道被时初说中了，他真要进封管局的黑名单了？

　　“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我们知道你有一些特殊才能，放着不管也不是个事，所以我们为你找了个师父，希望你好好学习，以后争取当上外勤。”

　　沉重的饺子“啪”一声掉进醋里，溅得桌面上到处都是黑点子。

　　“吕景然，你皮痒了是不是！”

　　吕景然撂下筷子，走到老妈身后，兴奋地抱着她来了个旱地拔葱。

　　“干什么干什么，等会儿把桌子掀了！”

　　吕景然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老父亲不满地扭过头来：“那我呢？”

　　吕景然一手一个，将他们搂在怀里：“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恰好隔壁的饺子包完了，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吕景然推开大门，看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脸。

　　对方刚进家门，就被母亲支出来送饺子。她端着满满一盆饺子，不好意思地说：

　　“那个，你们吃了吗？”

　　吕景然看了眼身后的饺子盛宴：“正吃着呢，要不您也进来吃点？”

　　女人脸一红，立即伸出胳膊，将饺子递到了吕景然面前：“不好意思，我保证这是最后一顿。”

　　吕景然接过饺子，笑着说：“嗐，大娘包的饺子多好吃啊，你在外面肯定吃不着这样的。”

　　女人不知想起了什么，沉吟片刻，也跟着一起笑了：“是啊，我在外面吃不着这样的，所以这次回来才要多吃点。”

　　隔壁传来了大娘的声音：“娜娜，饺子送到了吗？”

　　“送到了！”

　　吕景然也跟着喊了一嗓子，他乐呵呵地看着女人，说道：“姐姐快回去吧，别让大娘担心。”

　　女人感激地点点头，转身走向了对门。吕景然端着饺子回到屋里，砰一声摆在桌上，豪爽地说：

　　“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