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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抢“婚”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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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萱萱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精心维持的得体笑容碎得四分五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羞辱和彻底激怒的狰狞。她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攥紧了那只昂贵的手包,指节绷得发白,像是要捏碎什么。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拔高,甚至有些尖利刺耳,“麦小新,你要不要脸?!你敢再说一遍?!”
然而,比她的愤怒更快的,是大叔的反应。
几乎在那句“我爱你”的尾音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的刹那,大叔像是被这句话烫到,又像是被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猛地唤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甚至带着点挣脱的意味,猛地抽回了被徐萱萱紧紧挽住的手臂。这个动作如此突兀,以至于徐萱萱被带得一个趔趄,难以置信地扭头瞪向他。
大叔却仿佛没有看见她的惊怒。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几步之外那个头发微乱、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那个叫麦小新的女人攫取了。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脚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缓慢却坚定地,向我走来。
他在距离我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酒店门口的强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深邃的眼窝,那双总是盛满沉郁和故事的眼睛,此刻正无比复杂地凝视着我,里面有惊涛骇浪在翻涌,有不敢置信的微光在闪烁,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专注。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似乎想问:“……真的?” 想确认这石破天惊的话语是否出自真心,还是只是情急之下的反击。可话到嘴边,又被某种积习已久的克制和或许是害怕失望的胆怯给堵了回去。他只是这样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有千言万语,却一字未吐。
正是他这份迟疑,这份近在咫尺却不敢确认的沉默,像一簇火苗,猛地点燃了我骨子里那股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来的、近乎孤勇的好胜心。他已经挣脱了徐萱萱走到了自己面前,这难道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深吸一口气,我挺直背脊,主动向前踏出最后半步,几乎要撞进他的气息范围。我仰起脸,毫不退缩地迎上他深沉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将最终的选择权,如同战书般,掷到了他的面前。
“寒名亦,你现在选。”我的目光扫过他身后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徐萱萱,又牢牢锁回他的眼睛,“是跟我一起留下来,还是……跟她走?”
这句话彻底抛开了所有暧昧、试探和迂回,将一切摊开在冰冷的灯光和夜色下。空气凝固了,连远处喷泉的水声似乎都变得遥远。
大叔彻底僵在原地。他看着眼前目光灼灼、寸步不让的我,又感受到身后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愤怒视线。留下,意味着直面自己可能不敢奢望的情感,也意味着彻底撕破与过往最后那点温情的假象;离开,则是回到那个看似“正确”却令他窒息的轨道,同时……可能永远失去眼前这双为他点燃火焰的眼睛。
就这样,在我灼灼的目光和徐萱萱冰冷的愤怒中,大叔忽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层总是笼罩着他的沉郁似乎被某种更深刻的东西取代。他没有走向任何一方,反而后退了半步,将三个人的距离拉成一个更清晰的三角。
他看向我,眼神深得像海:“留下来?小麦,你告诉我,留下来之后呢?”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斤重量:“我的过去是一地鸡毛。小麦,你能承受得了吗?”
“一地鸡毛?”我嘴里呢喃道。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近乎残忍的温柔:“还有…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当下的我无法回答,我不知道简单的一句“我爱你”会有如此重道分量。“或许在你心里,我寒名亦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可真实的我…是那个在你记忆里或许还带着光晕的寒名亦,还是现在这个……千疮百孔、瞻前顾后、甚至可能为了现实压力而妥协的我?爱是一句话,生活是每一天。如果我留下来,就意味着要把你,也拖进我这堆烂摊子里…小麦,我…如何忍心…”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大叔的手腕,那触感微凉,皮肤下能感受到他脉搏的急促跳动。“寒老师,你告诉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我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担忧,或许也是不肯放弃的执着。
大叔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面对我直接的追问,那抹愁容更深了,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他的眉宇间,让他无法开口。他的眼神避开了我灼热的探寻,望向远处浓得化不开的湖面,那里仿佛藏着他无法言说的答案。
“松开他!”
一声尖利的呵斥打断了这片刻的僵持。徐萱萱用力掰开我的手,硬生生插进两人之间,像一道冰冷的屏障。她高昂着头,妆容精致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讥讽和胜券在握的傲慢。
“麦小新,你省省吧!这世界上,只有我才懂寒名亦!”她的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向我,或许也指向大叔某些不愿示人的软肋。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匆匆从酒店方向跑来。
“大寒,这到底怎么回事?!”汪肖气喘吁吁地站定,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三个人,尤其是好友脸上那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挣扎,急得额头冒汗,“我听小麦说你答应求婚……还有现在这……大寒,你搞什么名堂?!”
而跟在他身边的莲子墨,目光却第一时间锁定了脸色苍白、被徐萱萱的话语刺得微微发抖的我。他没有像舅舅那样去质问大叔,而是默不作声地、坚定地几步上前,伸出手臂,轻轻却不容置疑地将我从大叔和徐萱萱的对峙圈中拉了出来,护在了自己身侧。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保护欲,低头看向我时,眼神里没有好奇或责怪,只有一种深切的、仿佛感同身受的理解和痛惜。他经历过类似的绝望,懂得被所爱之人抛弃是多么剜心刺骨。
我想他应该不想看到我受伤,哪怕这伤或许与他无关,只是因为那份懂得,便无法袖手旁观。
场面变得更加复杂而微妙。大叔被徐萱萱的现实质问、汪肖的焦急追问和我不肯熄灭的执着目光所包围着,或许还有他内心无法道明的重压所包围。而我的身边,则多了一道沉默却坚定的屏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心那个沉默而愁容满面的男人身上,等待着他的崩溃、坦白,或是最终的抉择。微风卷过,带着湖水的湿气,却吹不散这凝固般的紧张。
大叔始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面对我执着的追问、徐萱萱尖刻的对比、汪肖焦急的困惑,他只是将头垂得更低,那抹愁容化作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然后,在我试图再次拉住他衣袖的瞬间,他忽然动了——
不是走向任何一方,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猛地挥开了我的手。那动作算不上粗暴,却冰冷而毫无回转余地,仿佛在斩断最后一根牵扯的丝线。
“寒老师!寒名亦!”我踉跄一下,不敢置信地呼喊。
可他已转身,背对着所有纷乱的目光,走向了那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徐萱萱立刻跟上,在拉开车门前,回头投来一记混合着胜利与冰冷警告的眼神。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尾灯划破夜色,迅速驶离,留下我呆立在原地。我看着大叔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酒店的璀璨灯光碎裂成模糊的光斑,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麦!”汪肖惊呼一声,连忙上前。
莲子墨的动作更快,他已经蹲下身,试图扶住我颤抖的肩膀。
“小新,你还好吗?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莲子墨急迫想要知道答案。
“先别问那么多,子墨,你先背小麦回去!”汪肖当机立断,眉头紧锁,看着好友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我,脸色异常凝重。
莲子墨没有犹豫,顺从地在我面前弯下腰,小心地将我背起。
我没有挣扎,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了,额头无力地靠在莲子墨年轻却坚实的肩头。随着他一步步走向酒店大堂,轻微的颠簸中,大叔最后那决绝推开她的画面、徐萱萱手腕上那刺眼的白……还有他沉默而痛苦的侧脸,反复在我混乱的脑海中闪回。
为什么?到底是什么,能让他如此果断地抛下一切,跟徐萱萱走?那绝不仅仅是旧情或现实压力那么简单,一定有什么更尖锐、更紧迫的东西,在那一通电话之后,扼住了他的喉咙。
趴在少年的肩头,嗅到淡淡的古龙水的香味,与记忆中大叔身上那种冷冽的木质香气截然不同。这份陌生感让我更清晰地意识到失去的是什么,心中那股非要弄清真相的执念,非但没有因疲惫和打击消退,反而在疼痛中变得更加清晰、尖锐。
一路沉默地进入电梯,抵达房间。莲子墨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倒水。
汪肖在房间里烦躁地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猛地看向我,又像在自言自语:“不对劲……今天上午我跟他分开的时候,他状态虽然沉,但还没到这一步。就是……就是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整个人好像就绷紧了。”
他努力回忆着:“当时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就变了,走到很远的地方去接……声音压得很低,我根本没听清说什么。但接完回来,他就有点魂不守舍……” 汪肖的瞳孔微微收缩,“难道……那电话是徐萱萱打的?她说了什么?”
忽然,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抬起头,看向莲子墨,又看向我,声音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悚:“等等!我刚才……刚才在酒店门口,虽然乱,但我好像瞥见……徐萱萱她手腕上,是不是缠着纱布?白色的,就在她抬手拉车门的时候,袖子往下滑了一点……”
房间里瞬间死寂。
“自杀?” 莲子墨端着水杯的手顿在空中,年轻的脸庞上也布满震惊。
汪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喃喃道:“如果……如果她以死相逼呢?如果那通电话,就是她在告诉大寒,没有他,她就活不下去?或者……更糟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只是被抢救回来了?”
这个推测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汹涌的湖面。
我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体,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中那簇近乎熄灭的火焰,却因这个可怕的猜想而重新燃烧起来,那是混合了震惊、愤怒与更深担忧的复杂火焰。
如果真是这样……那大叔的“选择”,就不是选择,而是被架在道德和情感悬崖边的、别无选择的“负责”。他的沉默、他的愁容、他最后推开她时的决绝……似乎都有了另一种残酷的解释。
“他是因为这个……才跟她走的?” 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剧烈的颤抖。
真相,似乎正朝着一个更加黑暗和令人心痛的方向撕开裂缝。而他们,都被卷入了这风暴的中心。
汪肖脸上带着犹豫和关切,迟疑地开口:“小麦,刚才在下面……我好像隐约听到旁边有人议论,说你……”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你向大寒……告白了?”
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脸颊瞬间有些发热,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破的紧张和难堪。我几乎是立刻摇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带着一种急于澄清的迫切:“不是!舅舅,你别误会!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徐萱萱咄咄逼人,寒老师又一副要被拉走的样子,我只是……只是想不出别的办法把他留下!除了搬出同样的‘感情牌’,我还能怎么跟她博弈?那只是……只是情急之下的策略!” 我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像是在说服自己,“对,就是策略。”
汪肖看着我苍白的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和闪烁的眼神,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真诚的感激和遗憾:“不管是不是策略……谢谢你,小麦。谢谢你在那种时候,还想试着拉他一把。虽然……结果还是这样。”
他的感谢让我心头酸涩,刚想说什么,旁边却传来一声清晰的、充满讥诮的冷哼。
一直沉默地靠在墙边的莲子墨直起身,年轻的脸庞上没了之前的沉静或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尖锐的冷意,眼中掠过一丝厉色。
“如果说以死相逼…有用的话,那我也不用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看来,”莲子墨双眸中透出一丝忧虑,“徐萱萱也用了这一招,”他顿了顿,接着道:“只是与我不同的,她的情感勒索奏效了!现在想来,那时的我简直太傻了!”
莲子墨说罢,拿起外套,几步走到沙发前,在汪肖和我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伸手,一把将瘫在沙发上的我拽了起来!
“子墨!你干什么?!” 汪肖吓了一跳,惊愕地看着外甥这突如其来的粗暴举动。
我也猝不及防,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错愕地看着他。
莲子墨却对舅舅的呵斥充耳不闻。他嘴角慢慢向上扬起,勾出一个绝非善意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和破罐破摔意味的坏笑,目光在汪肖和我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我写满困惑的脸上。
“干什么?” 他重复着舅舅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兴奋和决绝,“去把寒名亦抢回来啊。”
“抢回来?” 汪肖完全懵了,“你怎么抢?小麦刚才都……都那样说了,也没用啊!你能有什么办法?”
莲子墨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那笑容在灯光下竟显得有些邪气,他微微偏头,一字一句,清晰而掷地有声地说:“我就去告诉他,告诉所有人——”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恶作剧般的残酷和认真,“我莲子墨,爱上他寒名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