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0、大叔的灵感缪斯 ...
-
刹那间,空气凝固。两双眼睛隔空相遇,大叔那份无处安放的惊愕与冲击,通过这骤然交汇的视线,清晰无误地向我投射了过来。
我心中不禁一紧,心想他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莫非…
还没等我捋清思绪,主持人接着又问道:“我相信大家对寒导的创作灵感来源肯定也很好奇,对吧!”
主持人说罢,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声,好似都在等待大叔接下来的回应。
“寒导,您的灵感缪斯是谁呢?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
“我…”在主持人接二连三的询问下,大叔吞吞吐吐,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同样坐在嘉宾席位的汪肖决定帮多年好友挡下了这个重磅问题。
“大家好,容我老肖给大家解释一下。很多时候,缪斯并不是有特定的对象,它也不在书斋里,大多数情况下是在排练场。她就是那个由演员、空间和我们共同投入的时间所构成的’能量场’。大寒创作的时候,一般都会带着一个想法或一个结构进入排练场,就像扔下一颗种子。但这颗种子能长成什么,取决于每一位演员用他们的身体、情感和智慧去浇灌它。某个演员即兴的一句台词、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可能成为点燃全场的缪斯时刻。”
“是的,”大叔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将话题接了过来,“所以,我不是缪斯的唯一接收者,而是缪斯的催化剂和编织者。我最重要的任务是创造一个安全且充满刺激的场域,让每个人的灵感都能自由流动,然后敏锐地捕捉到那些闪光的碎片,将它们编织进作品的肌理中。可以说这部戏的真正缪斯,是我们整个剧团。”
主持人怕是因为没有挖出狠料,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不过她很快调整好状态,脸上再次现出职业般的笑容,接着发问:“寒导,您的创作灵感似乎总是直指人心。我想除了刚才汪导提到的集体创作模式,或许也存在着从某个事件、某个时刻,甚至是某个人。能跟我们具体展开谈谈吗?”
听到主持人直指内心的提问,大叔这次没有表现出一丝紧张或是迟疑,他先是轻笑一声,随即挺直背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大叔怂了怂肩膀,笑着回答:“如果非要说有缪斯,那她一定是位严肃而尖锐的哲学家。她的名字叫为何如此,她源于我对所处时代、城市空间的困惑与不安,以及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探讨。当我看到社交媒体上关于爱情以及两性话题的讨论时,当我穿行在冰冷又炫目的都市建筑中,当我感受到人与人之间既紧密连接又无比疏离的悖论时,我的缪斯就会开始发问。她会问我在算法定义一切的时代,人感情的主体性在哪里?这座城市的辉煌之下,掩盖着怎样的个体哀鸣?”
大叔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我的戏剧,就是试图将这些抽象的问题转化为具体的、可被观众感知的舞台意象和戏剧冲突。缪斯给我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必须通过创作去回应的、焦灼的问题。每一次创作,都是一次试图与时代对话的冒险。”
“那为什么这次偏偏选择了爱情这个主题?”主持人的问题明显带着所谓的目的性。
大叔没有任何迟疑,而是继续发言。
“我们可以讨论的话题是多样性的,可以是关乎爱情的,也可以是关乎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只是如果要探讨更大的话题,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探索,所以这次我选择从一个相对窄一些的口子进入,然后深挖,挖开人们不愿意面对的那些本身就存在的问题,希望每一个人在生活中都能找到自己。”
主持人怕是见继续逼问,只会把气氛搞得更糟,便将话题引到其他嘉宾身上,现场气氛算是缓和了不少。
我则坐在角落里思考起主持人提出的灵感缪斯这一问题。虽然大叔没有明说,但不用想就会知道,他的灵感缪斯定是他的初恋徐萱萱。或许是考虑到初恋早已变成了前任,大叔也不好直接在此说明。再加之此类场合毕竟是公开场域,更不便对早已去好莱坞发展的人气女星徐萱萱指名道姓。
不过徐萱萱真的去海外发展了吗?想到这里,徐萱萱那张消失在眼前的白皙且美艳的脸庞再次涌入脑海,她究竟真的出现在东湖戏剧节上了吗?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寒导,听说这次的戏剧舞台,您大胆启用了一位新人对吗?”
“是的。”大叔笑着点点头。
主持人继续发问:“有传闻称这位新人是一位女性,更有甚者说这名女演员毫无表演经验,甚至都不是科班出身,没有经过专业培训,请问您大胆启用这位女演员的原因是什么?莫非是因为她对于您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主持人报以淡然一笑,巧妙化解了那个别有用心的问题的锋芒。
我心想接下来可就要糟糕了,莫非大叔要回答说因为原定的女演员不小心崴了脚,才来找我这个普通朋友来临时救场的吗?
虽然这也是事实,不过如果他真的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说出来的话,我想我一定会感到非常受伤。
虽然我也知道于他而言,我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充其量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仔细想想,其实谁都可以来帮忙救这个场,因为像大叔这样的人,他肯定认识很多漂亮的女孩,其中不乏有专业背景且素质极高的优秀演员。
所以如果大叔真的这么回答的话,只会显得我更普通,以及更加的一无是处。
“那个…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汪肖说着向前欠了欠身子。
大叔轻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他非但不恼,嘴角反而漾开一抹更深的笑意,目光沉静,脸上不见一丝波澜,只是微微颔首,淡然一笑。
“您说的很对,其实我想或许其他人也会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我寒名亦会突然邀请一名毫无表演经验的,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演员的一位朋友来饰演戏剧中如此重要的角色呢。”
看到大叔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坦然作答,主持人眼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亮,嘴角也随之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活像一只成功引鱼儿上钩的猫。
主持人专业的面具下,闪过一丝如愿以偿的松弛,接着微微前倾身体,笑着说:“是啊,那寒导能不能今天为我们揭开这个谜底呢。我相信您的很多粉丝也很关心这个话题。”
“当然可以,”大叔顿了顿,目光如炬,“因为她就是我的灵感缪斯。所以我必须要邀请她作为特别出演嘉宾加入我的戏剧,因为一切都是因她而生。”
大叔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坐在观众席角落里的我的身上。他眼神温润,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定住,瞳孔因震惊而微微张大,下意识地轻吸了一口气。一直低垂交叠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有些泛白。我的第一反应是闪躲,仿佛一个被聚光灯突然捕捉到的、习惯于阴影的人。
我急忙伸手将运动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接着低下头去,深深埋在两膝之间,只剩下能够收取现场信息的耳朵还露在帽子外面。
主持人饶有兴致继续问道:“寒导,那我们能不能这么认为,就是这位缪斯不仅仅能够在戏剧创作过程中带给您灵感,甚至在现实生活中,她也是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吗?”
我忍不住掀开帽檐,偷偷看向嘉宾席。此刻的他的目光是如此稳定,充满笑意,始终保持着那份澄澈的坦然。
大叔淡然道:“她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伙伴…”
还没等大叔把话说完,现场有片刻奇异的寂静,仿佛所有声音都被吸走了。随即,观众席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集体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由窃窃私语汇聚成的、兴奋的嗡嗡声,像是一群被惊动的蜂群。
“哇哦——”
不知是谁先低低地惊叹了一声,这声音里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意味。
许多粉丝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睛却因兴奋而睁得溜圆,与身边的人迅速交换着“你懂的”的眼神,用手肘轻轻碰撞着同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整个会场弥漫着一种亲历历史般的、激动而又克制的八卦氛围。
大叔被台下那阵心照不宣的骚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唇角漾开一抹无可奈何却又坦然的浅笑。
他望向观众,声音温和但清晰地说道:“关于她,目前……我只能说这么多。” 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谅解的意味,巧妙地为这个话题画上了休止符。
粉丝间涌动的窃喜和低呼怕是令大叔耳根微热,他垂下目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被看穿心思的羞涩。
再次抬头时,他先是不自觉地望了一眼我所在的角落的方向,才转向话筒,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温柔:“谢谢大家的理解。”
面对台下“哦——”的起哄声,他笑着摇了摇头,作出一个“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随即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俏皮又温柔的保密手势。
“既然大家这么感兴趣,寒导能不能再跟我们分享一些细节?”主持人饶有兴致的问道。
“嘿,细节就到此为止了,大家知道是她就够了,好吗?” 他用一种亲切的口吻,轻松地掌控了场面。
虽然台上台下一时间陷入一阵骚乱,但坐在大叔身侧的莲子墨的舅舅汪肖怕是不这么看。他的笑容在脸上僵住,然后迅速地冷了下去。与其他乐见其成的人不同,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透着一股审慎与不认同。他环抱双臂,身体微微后靠,形成了一个防御性的姿态,下撇的嘴角和轻轻的一记咂舌,都明确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我想或许他是真的把大叔随口一邹信以为真了。如果我真的是大叔的灵感缪斯,为何我这个当事人没有一丝察觉呢?如果我真的是所谓的灵感缪斯,那为什么不把上一届戏剧节时,大叔和徐萱萱共同出演的那出戏剧里曾经描绘过的我们相遇场景拿出来重演呢?那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经典场面。(想知道当时真实情况的朋友可以看小说第一章)
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他的灵感缪斯。
可能各位看官要问了,既然本人都承认了,我还搁这儿矫情什么呢?
因为我知道他的灵感缪斯一直都是他的初恋徐萱萱。
如果她对他不那么重要的话,他绝不会在二十年后的戏剧节偶然重逢后答应与她复合,更不会邀请她成为自己精心打造的全新戏剧的女主角,哪怕最后被她的经纪人利用,自己精心打造的戏剧舞台竟成为了徐萱萱经纪人力捧旗下新人男演员的抓手。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吧。只可惜我这个门外汉还不懂这些。
接下来,汪肖适时的将话题引回今天对话讨论的主题,而后几位嘉宾就主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在窗外晚霞的映照下,一场以主持人祝福大叔早日和灵感缪斯得到圆满结果的结束语中,论坛对话活动顺利落下帷幕。
待众人散去,汪肖跟在大叔身后来到我蜷缩的角落里。
“小麦,”大叔笑着朝我伸出手,“走吧。”
汪肖则一把打掉大叔的手,挡在我前面,仰着下巴忿忿道:“大寒,你干什么啊,不带这么挖墙脚的吧?”
“老肖,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怎么能怎么形容小麦呢?”
“咳,我就是比喻一下,”汪肖笑着扭头看向我,不好意思的说:“小麦,你知道舅舅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坐在角落里,默默点点头,看向面前这两个身高马大的男人。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着,好似我像一个什么物品似的。
突然,大叔猛地推开挡在我和他之间的汪肖,俯身蹲了下来,而后拉起我的手,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说:“小麦,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