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当一切陷入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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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车内，大叔坐在驾驶座上，半晌没有说话。而后他清了清嗓子，又抓了抓耳朵，扭头看向我。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却又很快皱在一起，意味深长的说道：“小麦，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呢？”
说实话，我真的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不瞒各位看官，我现在都有点后悔当初答应出演他的新戏剧作品了。日复一日的朝九晚八，公司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本就够烦人了，我怎么可能沉下心来，全身心的投入到演戏中呢。更何况我又不是专业演员，现在的我只会觉得压力山大。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和冲突，我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希望大叔能够快点结束他的演讲。
“小麦，小麦。”大叔见我默不作声，一连喊了我好几声。
我像是机械Ai，用极其标准的普通话回答：“嗯，我在呢。”
“什么啊，我可是很严肃的在和你讨论诶。”
“嗯，我也同样很严肃的在听你说。”我努力睁大眼睛，用极其真诚的眼神看向他。
大叔见我这副表情，心中怕是也泄了气，留下一句没什么后，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我也跟着下了车，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公寓大楼，力图甩开这个老顽固。大叔怕是也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之后没有再提起演出的事。直到各自回到家，他也只是说了句拜拜。
收拾一番后，我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躺在开着空调的卧室里，摸着空荡荡的肚子陷入沉思。本以为他还会继续跟我就演出的事有所争执，或者最起码会以去家里吃饭留下我，再趁机听听我对今天排练的感受。没曾想这个顽固的大叔只留下了一句冷冷的再见后，便拉开防盗门锁，以最快的速度输入密码后，头也不回钻进了房间。
这个时候，纵使我的肚子有多么的空空荡荡，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到家。
躺了一会儿后，饥饿感愈发强烈，我只得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厨房打开冰箱。乌冬面的包装袋向外敞开着，里面还装着两份一个份的乌冬面。
我不禁想起前不久我的前任季杰在这个厨房里制作乌冬面的场景。我还记得那天，他扬起嘴角，脱下西服外套，挽起衬衫的袖子，凑到我身后想看看冰箱冷藏室里都有什么。然后自称要露一手的他将冰箱中少之又少的食材一一拿了出来，真的露了一手。
回想着季杰的操作，结合网上查找到的菜谱，我也像模像样的炒了一盘乌冬面。
将香喷喷热乎乎的乌冬面盛在盘子上，我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只干净的玻璃杯，拧开气泡水的瓶盖，缓缓倒入玻璃杯中。晶莹的气泡水从瓶口倾泻而下，像一道流动的水晶，在玻璃杯壁上激起细碎的银光。无数微小的气泡瞬间苏醒，争先恐后地窜向水面，在杯底形成一团躁动的星云，又飞快地分裂、上升，化作一串串珍珠般的细链。水面渐渐隆起，气泡在边缘堆积成一道颤抖的圆环，最终“哗啦”一声轻盈地破碎，只留下细密的泡沫像雪沫般贴在杯壁内侧。
杯壁很快沁出一层冰凉的水雾，指尖触碰时，能感受到气泡炸裂时传来的细微震颤，像是捧住了一捧正在呼吸的小精灵。
指尖摩挲这杯沿，我不禁感慨果然自己也太聪明了，只要肯努力，也可以轻轻松松搞定一顿晚餐。
季杰向我举起杯子的场景犹在眼前，我仿佛再一次看到他自傲的模样。我轻笑一声，举起水杯，心想他现在估计身体恢复健康了吧。
吃过晚饭，我再次躺倒在床上，随着夜越来越深，困意猛然袭来，我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又是辛苦的一天，我拖着沉重的身子机械的收拾好后，推开防盗门走了出去。路过大叔家门前时，一道清冷的蓝色光束再次亮起。我想住在隔壁的大叔这个时候恐怕还在睡梦中吧，一个自由职业者怎么能理解朝九晚五上班族的痛苦呢？更何况那哪是什么朝九晚五，每天晚上要是七八点能下班都是好的。如果碰上赶项目工期或是临时突然出现Bug的情况，我们这种最低级别的打工人恐怕就要睡在公司了。
一路上昏昏沉沉，终于刷开公司一楼的闸机，然后乘坐电梯来到我的工位。我一屁股坐在旋转椅子上，半晌缓不过神来。
“小麦姐，早。”许昂笑着向我走来。
我这才反应上来自己已经好久没关注这孩子的动向了，也不知道他和黎微怎么样了。于是半开玩笑道：“怎么样，黎大小姐最近还好吗？”
“嘿，”许昂本来想去楼下买冰美式，却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拦住了去路，他咣当一声将杯子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环抱双臂，倚靠在桌角没好气得说道：“小麦姐，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约你出来怎么这么难啊！都不搭理我！”
“咳，我没忙什么…”
心想就算姐姐我告诉你，我现在正在忙演出的事，怕他肯定得误会我昨晚是不是喝大了。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一个天生的牛马，怎么可能乌鸦变凤凰，摇身一变成了演员呢？还是主演！
“那为什么每次找你出来，都不搭理我呢？不会是你真的和寒哥在一起了吧？”
“嘘！”我瞪了许昂一眼，拽住他的衣襟，警告道：“小点声！”
“你俩不会真的…”
“咳，别瞎说，我只是因为年纪大了，玩不动了。”我急忙解释道。
为了打消这孩子膨胀的好奇心，我赶忙将话题引开。
“诶，对了，黎微那丫头怎么样了？后来她没缠着你吧？”我忍不住继续八卦。
“不告诉你！”许昂做了个鬼脸后，拿着杯子下楼买咖啡去了。
孩子果然是长大了，已不像刚刚入职那会儿，有事没事总爱围在我身边转悠。
感慨间，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新消息提醒，是刘文利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叫我去老地方见面。
我迷迷糊糊拿着手机，穿越好几个工区，七拐八拐终于来到目的地。还没等我推门，刘文利已经笑意盈盈的迫不及待帮我打开了门。
“刘哥，干什么？这么神秘。”我直截了当问道。
“小麦，你知道吗？”刘文利说着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双手不自觉的互相搓着，好似心中非常忐忑不安。
“知道什么？”
“有项目组解散了。”
“啊？不会吧？这都年中了，还玩解散这一套？”
“我的好妹妹啊，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越是到了年中，越要及时止损啊。对那些经济效益低下的team，当断则断，及时止损。这样到了年终，才不会赤字太多。”
“那我们team呢？”
“我们team啊，也不好说。毕竟柳东手底下的level高的家伙实在太多了，包括柳东自己也是，这帮开发人员成本太高了。”
“那也是没办法，咱们team的存在价值就是向千千万万的甲方爸爸提供技术服务。要是把这些开发都裁了，就更不出活了。”
“可是他们的人员成本真的是太高了。你可能不知道，他们一个人能顶上…”
“能不能别说了，你这不是在我伤口上撒盐吗？”
我心想刘文利这个老狐狸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呢？难道是来跟我讨论裁员名单吗？这明显不符合常识啊！另外他看我的眼神也是怪怪的，不安中还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讥笑。
“刘哥，你干什么？你再这么看我，我可要举报你性骚扰了。”
刘文利没有回答，只是努力睁大绿豆般的小眼睛，用尽全力看向我。
“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我回去干活了。”我说罢作势要走。
刘文利见我要走，急忙站起身来，拦住了我的去路，厉声道：“小麦，你等一下！”
“干什么啊？你不说话，我肯定是要走的。”
“那个…”刘文利说话间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我心想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让我转岗去做开发吗？这我可胜任不了。开发这个工作并不是会写代码，认识好几种语言就可以的。他们自己写的代码，大多数情况下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各种定义逻辑，除了本人，外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看懂呢！
“麦麦，能不能拜托你帮忙问问杰总，把他们公司手里的服务器业务转到我们公司来？”
“啊？你说什么呢？服务器迁移的工作量，你知道有多大吗？”
“工作量再大，也得干啊！否则咱们team今年怕是也完成不了KPI，到了年终很可能会调整！麦麦，拜托了，拜托你帮帮忙！”刘文利说着竟然对着我九十度鞠躬。
我吓得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然后趁其鞠躬看不到前方的空档，侧身逃出了会议室。
身后可想而知，那个肥头大耳没有褶儿的胖子终于在我逃出会议室的几秒钟后，厉声尖叫起来。
我哪管得了那么多，跑就对了。但是我实在不想回工位，怕是又会接受来自刘文利的一万点眼神杀。于是我走出办公大楼，想去公司楼后的一处花园处静一静，站在一处池塘前发呆。看着池塘里自由自在游来游去的小鱼，心中不禁感慨，如果我要是能变成一条鱼就好了，就不用烦恼工作，也不能在意复杂的人际关系。
“嘿，小麦，干什么呢？工作时间跑来摸鱼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一看，是好久不见的严子承。他嘴里叼着一根抽了半截的细烟，见到我后自然碾灭在吸烟区专用垃圾桶上。
“干嘛呢？一大清早在这儿惆怅。”
“没什么，就是出来换换空气。”我说着怂了怂肩，试图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严子承笑着问我：“来吸烟区换换空气？换换脑子还差不多，哈哈！”
“咳，”我这才发现自己走着走着来到吸烟区来了，“我也没注意，打扰到你了。”
“咳，没事，反正我也差不多了。”
我瞅了瞅严子承方才碾灭的还剩下大半截的香烟，心想这孩子又是这么口是心非。不过我也很感谢他的善意，在现在这样一个快节奏的时代，像他这样为别人着想的人着实不多了。
我还记得以前跟我关系还不错的李晨，每次找我聊天都约在吸烟区。虽然他抽的是那种味道不那么大的细烟，但每当他在我面前吞云吐雾的时候，难免还是会吸到二手烟。尽管每次他都刻意的站在下风口处，但香烟的味道还是会随着他的一呼一吸飘散过来。
“那个…来了北京后，感觉怎么样？”我突然想了解他，便忍不住问他。
“除了干一点，没什么不好。”
“那工作呢？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你们team里没有那种特别招人烦的人吗？或者跟你不对付的人？”说话间，满脑子浮现出刘文利的大脸，当然还有柳东那眼白多于眼球的眼睛。
严子承笑着摇摇头：“只要离开讨厌的人，在哪都不会太差。”
“真的假的？”
严子承认笑而不语，正巧这时有同事过来找他，他也就自然离开了。
我站在池塘前，看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小鱼，突然觉得它们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自在，毕竟再怎么拼命，也就只能在这肉眼可见的一亩三分地过活。
要想从这里游出去，可是相当困难的。毕竟没有谁能真的像《海底总动员》里的尼莫那么勇敢，也不会像尼莫那么幸运，有个为了自己拼尽全力的父亲。
既然走不出去这泥潭，或许放弃挣扎才是生存下来的唯一出路，因为越挣扎只会陷得越深，越会令自己接近窒息。
结果一整天下来，我都过得浑浑噩噩的。精神状态萎靡不说，工作也落下不少。就连平时不苟言笑表情严肃的柳东，都会对我投来关切的目光。当然他的爱将何嘉嘉确实也想来关心我，但在他刚要朝我迈步走来的时候，我却头也不回的跑开了。自从上次谣言四起之后，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关系也跟着崩塌了。
午饭时自然也没了胃口，只是凑合在楼下便利店随便买了一个三明治。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很想从公司逃离。想去一趟久未光顾的墨莲居，想起在那度过的惬意时光，想起吧台后很会耍宝的莲子墨，想起包厢里那个曾经为我扮装party忙前忙后的大叔。
待终于捱到下班时间，我拿起背包，没有跟任何人说拜拜，便大步跑向电梯。待电梯轿厢抵达一层，门缓缓打开的一瞬间，我像兔子一般飞快的窜了出去，然后刷开闸机冲出办公大楼。
不远处的路旁，一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黑色SUV已停靠在路旁，那个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正坐在驾驶座的位置上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313章 当一切陷入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