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是大叔》麦小新

314、混乱达到顶峰

　　不远处，一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黑色SUV已停靠在路边，那个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正坐在驾驶座的位置上看着我！
　　我被大叔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心想难不成他是为了昨晚的不愉快特意来找我吗？或许他是以为我内心深处已产生拒绝他的念头，这才马不停蹄的在我下班的时候来公司门口直接堵我？
　　不过，当时的我满脑子想的却是我不能坐他的车。因为如果坐上了他的车，就默认了昨晚的不欢而散版并不会有任何结果，当然我们俩当时并没有就任何问题展开讨论，只留下一句我为什么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之后，大叔就头也不回的跟我拜拜了。
　　莫非他今天来接我，并不是想讨论演出的事儿，不是怕我拒绝他的邀请，而是真的想跟我掏心掏肺的聊一聊？
　　迟疑间，大叔同样也看到了我，他探出身子伸手拉开车门，示意我上车。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坐进车里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刘文利那极其令人厌恶的叫声。
　　“小麦！麦小新，你等等我，上午说的那个事儿，你还没给我答复呢！”
　　我吓得急忙钻进车里，催促大叔赶快开车。
　　大叔，虽然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而焦急的叫，还是依照我的吩咐，急忙回到驾驶油门将车开出去。
　　同一时间，刘文利这个死胖子不知怎的已经跑到车门旁边，他轻轻敲了敲车门，喊我：“小麦，小麦！”说话间，他竟然伸手去拉门把手，吓得我一个激灵。
　　“寒老师，快点开车！”
　　大叔见状急忙启动车子，猛踩油门冲了出去。
　　待车子驶出园区，大叔关切道：“小麦，怎么回事？你那个胖同事又找你麻烦了？”
　　我缕了缕头发，不知该怎么说。可他刘文利刚才那模样也被大叔看到了，再去撒谎也没有意义。
　　于是我假装镇定道：“没什么事儿，就是还要给我找麻烦就是了。”
　　“什么麻烦？”大叔继续追问。
　　“都是工作上的事儿，说了你也不懂。”
　　大叔听我这副态度，有些不悦的说：“我是不懂你们那一套高科技的玩意儿，但我比你年长几岁，总是会比你多了解些人情世故吧，毕竟我这个圈里也挺复杂的，不比你们那个圈简单，只会更复杂。”
　　我默默点点头，心想大叔说的倒是没错。比如徐萱萱和他的经纪人曾经也给他使过绊子，明明说好了大叔是主演，结果宣传稿里的主演竟然变成了徐萱萱经纪人旗下某个年轻的男明星，他寒名亦的名字，通篇都没提起过一次。所以我也十分认可大叔的说法，他既然比我年长几岁，他受过的绊子应该比我还多，在这个复杂的戏剧圈里什么样的人没有啊。当然并不是说我们这个打工人的圈子就干净了，谁不是哄完领导，末了等领导或是同事们出蛾子了，还得帮忙擦屁股呢。
　　“好吧，那我跟你说说。就是这个死胖子又给我安排活了，让我叫…”
　　前男友的名字即将脱口而出，可我还是很快意识到了，不应该把他的名字说出来，毕竟他俩之前也算是见过一面，虽然没发生什么实质的冲突，但我想还是尽可能保持低调吧。所以我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就是那个死胖子让我帮他完成KPI。”
　　“什么KPI？”
　　“就是让我帮帮他完成他应该做的工作。”
　　“那可不行，凭什么你一个人干两份工啊？”
　　我心想我哪是一个人干两份工啊，我一个干测试的，现在还不是要做产品经理的工作，还时不时在商务谈判中充当商务的角色，更甚者还要还要赔那些大腹便便脑袋上都没几根毛的中年男人把酒言欢。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到了这个时代还要以酒文化来开展工作呢？当然现在优秀的乙方这么多，人家财大气粗的甲方凭什么把手里的钱塞给你呀，凭什么把项目给你做呢。你有什么优势跟别人比啊，因为大家都足够优秀，在各种基础指标同等的情况下，只能拼价格了。但是由于技术服务的特殊性，又不能真的给甲方一个白菜价，所以你就只能选人脉体系中那个对你最优待的乙方，这其中不可避免需要人际交往。
　　那人际交往需要通过什么方式来交往呢？是给人家买一杯奶茶还是一杯咖啡？这些办法或许在年轻人当中可以用用，但是对于那些大腹便便顶着地中海的一小部分中年男人来说，还真不管用，他们还是老思想，思想很是固化，你要是想从他们兜里掏钱，就必须得用他们喜闻乐见的方法跟他们交往。我不禁后悔为什么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不好好学习，不多学几种语言？好好学习再考下个硕士学硕士，现在或许也能像柳东、何嘉嘉那样看人，用鼻孔看人。
　　“小麦，想什么呢？”大叔看我愣怔半晌，急忙打断了我。
　　“嗨，没想什么，总之就是那个同事又来给我添麻烦，我心烦就从公司里跑出来了，幸好你在门口，要不我肯定被他抓住了。”
　　大叔轻咳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看来我今天来的挺是时候。”
　　“是啊，谢谢。”
　　待同事刘文利的话题结束后，车内顿时一阵尴尬，我们像是又回到初始的时候，想要更多的了解彼此，却又互相提防对方。
　　见大叔半天不言语，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寒老师，您今天过来，别告诉我是因为您在隔壁的排练刚刚结束，时间凑巧才过来接我的吧？”
　　“哈哈！”大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啊，你啊，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那当然了。快说说吧，来找我是为何事？”我明知故问道。
　　“小麦，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怎么明知故问了？”
　　“咳，好吧，”大叔叹了口气，“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我考虑的怎么样了？我什么都没考虑啊。”
　　“啊？你不会真的打算辞演吧？”
　　“我辞演什么了？我都还没演呢！”
　　“你啊，你啊，麦小新，就看在你在我家吃了那么多顿饭的情面上，你也得帮我啊。”
　　“啊？我说怎么每次提出要给您饭钱，您都是推三阻四的，敢情是等着有朝一日让我还您人情呢，是吧？”
　　“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打一个亲情牌出来，你能不能就答应帮我这个忙。”
　　“可是…可是我看小菲准备得真的很用心，您能不能给她个机会？”
　　“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彻底辞演吧？”大叔说着皱起眉头，握住方向盘的手也跟着局促起来。
　　“那倒不是…只是您看能不能也给小菲一个机会。虽然您说的没错，我年纪比她长，阅历自然比她丰富，可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科班出身，总比我这个小学生要强吧。”
　　大叔沉默不语，只是抬头紧盯前方，而后他侧目瞥了一眼，轻声问道：“小麦，你有没有想过转行？”
　　“啊？您说什么？”
　　“转行啊？我带你出道啊！”
　　“您说什么呢？就我一个半吊子，出什么道啊，出糗还差不多。演出宣传单上，人家都是写着毕业于某某专业的表演学院，要么就写着曾在某某学院的表演专业学习专业知识什么的。要是我的话，是不是就会写某某大学计算机专业本科学历，这也太不搭噶了。”
　　大叔忍不住噗嗤一笑，反驳道：“怎么不搭噶了？不是有句话那么说的嘛，不想当裁缝的厨子不是好司机！如果用在你身上，就是不想当演员的程序员不是好产品经理！”
　　“您说的不对，搁在我这儿就是不想当产品经理的程序员不是好演员才对！”
　　如果说他这句话里还带着些许调侃，那我接下来这句已道破天机。我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程序员，也不是一个称职的产品经理，因为我只是个测试工程师出身。所以我更不会成为一名好演员，因为我不仅非科班出身，还对表演一窍不通。
　　“小麦，你别开玩笑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很正经好吗？”我回怼道。
　　大叔眉间闪过一丝愁容，而后缓缓道：“我是真的很心疼你。上次你晕倒了，要不是同事们把你及时送到医院，要不是你那个胖子同事紧急联系了我，我是真不知道你的工作能这么苦，”大叔顿了顿，接着道：“我还记得刚认识那会儿你跟我说过，说你的同事大部分都是男性。我起初只是觉得太夸张了，可是当我真的浅浅融入到你的生活中之后，我愈发觉得不应该再这样下去。”
　　“不这样下去？我还能怎样下去？”
　　说实话，我也不是没考虑过转行，可是除了写方案做测试，我是真的什么都不会了。
　　“转行吧，来我们剧团，我给你安排一个管培生的职位。”
　　什么管培生啊？好好的剧团里为什么会突然出发管培生的职位啊，没必要因为我特意开设这样一个职位吧。
　　“寒老师，您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个管培生的职位还是算了吧…”
　　大叔用深邃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眼中充满了心疼，接着道：“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你看你那个同事今天不就又给你挖坑了嘛，再这样消耗下去，真的有意义吗？人生要过得有意义，而不是为了一个工作，为了去完成一个所谓的KPI，应该去找到生活中有意义的事情，找到你喜欢做的事情，去尝试去感受去学习，而不是真的这样无节制的消耗自己啊。小麦，我真的看不下去，所以在这里我真的诚心邀请你加入我们剧团，这次戏剧节的演出，你就当是测试期，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尝试看看不同的事物。”
　　我没有回答，心里琢磨着大叔说的话，他说的没有错，我的人生现在只有做不完的工作和完成不了的KPI。当工作没有及时完成，当KPI没有完成达到标准的时候，其实我已经把自己卡到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就在空中那么悬着，脚踏不了，手又够不到任何东西，这就是现在的我。一个30岁+的女性还能做得了什么？
　　我很羡慕那种进入职场以后，就有人带领你往前跑的人，因为有人告诉他哪一条路才是通往成功。可是自从我大学毕业进入职场以来，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能成为导师的人，哪怕不是导师，一个真正的前辈也好。至始至终，没有人引领我该怎么做，都是问题发生的时候人们习惯性的把问题抛给我，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我会去做，会无怨无悔毫无抱怨的去做，没人在意我是否掌握解决问题的技术。
　　哪怕我真的不懂，他们也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会去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然后解决这问题。就算这个问题经过多次验证被归拢到无法解决的队列中时，我也会找到改善的方法，并付诸实践。
　　可是他们没有想过，真实的我并不像他们想得那样无所不能，我真的也不知道，我是一个无知的人，就算在学校学习了知识，积累了各方面的经验，也并不代表一定能够运用到工作中。
　　这种对人的无节制的消耗只会让你变得更麻木，真的很难受，犹如困兽犹斗。你就像是笼子里的那只外表凶悍的野兽，看似你有着锋利的爪牙，你有着发了疯一样拼命挣扎的状态也好，态度也罢，但实际上你却被困在笼子里。你什么也不能做，你必须完成他们要求你完成的事情。比如他们让你杀一只小鸟、一只小兔子、一只猴子，你就只能按照他们的吩咐去做，因为你要生存，你要活下来。
　　“小麦，”大叔见我陷入沉思，笑着问道：“你不是专业搞测试的吗？你比任何人都懂得这两个字的含义。”
　　我侧目看向大叔，轻轻嗯了一声。
　　大叔轻笑一声：“别告诉我这个测试，你不敢去挑战，你不敢去做的。工作上遇到那么多难题，你都能一一解决，怎么事情到自己头上了，却没有勇气尝试呢？”
　　“您说对了，我确实没有勇气。”我轻叹一声，倚靠在座位里，看向车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夜景。
　　不禁琢磨起大叔的话，他说得很有道理，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我喜欢戏剧，我热爱戏剧，我为什么不能成为戏剧中的一环呢？虽然我不是科班出身，没有经过系统性的专业学习，但是就像大叔说的那样，我有生活有经历，我没准儿确实能比现在小孩更能了解这个角色，更能理解角色背后的动机和他们藏起来的不想被人看到的复杂的心绪。
　　“好吧，”我笑着道：“我就接受你的提议，不过我事先说明一下，要是我演的不好，您别怪罪我。”
　　“别担心，你还有我…一个天才的戏剧演员！”
　　接下来，我们开始了忙碌的排练。因为工作的原因，我的练习只能安排在工作日晚上或是周六日，所以相比其他演员来说，我的准备的时间非常有限，所以我得非常努力，一方面得学习专业知识，又得掌握基本的台词，哪怕只有几句。再者就是一想到自己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演，这心里就觉得七上八下的。
　　不过为了小菲的事，我之后还是跟大叔提了几次，是真心想为这个初入职场的姑娘争取。尽管缺少大舞台上的表演经验，但甭管怎么说，小菲还是有丰富的理论基础，也曾在学校的汇报演出中登台演出过。如果她能在戏剧节的舞台上，哪怕只演出一次，也会成为她之后职业生涯中的一笔浓墨重彩，所以我非常想帮她。
　　当然这也基于我在剧团里对这个姑娘的印象，他曾经帮助我，还记得在有一次戏剧节上，我遇到了很多突发状况，是她给了我启发，令演出得以顺利进行。
　　随着紧锣密鼓的准备，这一年的东湖戏剧节再次拉开帷幕，我以剧团演员的身份，跟着大叔的剧团来到东湖。我们的演出安排在戏剧节前两天，每天晚上各演出一场。当然在我的劝说以及小菲自己的争取下，她获得了一次演出的机会，我感到非常高兴。
　　我们一行人抵达东湖、安顿好行李后，便马不停蹄的来到剧场。这一次的演出被安排在一个叫森林图书馆的网红打卡地，我记得第一次来戏剧节时，我曾经来这里参观过。
　　因为图书馆被安排为戏剧表演场所，戏剧节期间自然被关闭了，游人不能再随意参观，真是一大憾事。
　　思忖间，我们一行人乘坐电瓶车缓缓向森林图书馆进发，可半路上我却意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就是大叔的初恋女友徐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