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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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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来了。”高启强忙了一个下午，终于在晚上的时候把菜上齐了餐桌。
安欣开始时想去帮忙，被高启强以不会做饭的人不许炸我家的厨房为由拒绝了，但很快又凑了过去，然后在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内切坏三根胡萝卜，糖盐不分一次，忘记放水烧干锅一次，又打鸡蛋打碎两个碗后被重新赶了出来，决定老老实实帮忙打扫卫生在外面等到了最后。
饭菜的香气散了出来漫在整个小屋里，安欣摆好碗筷，正忙着作业的高启盛高启兰也被叫了出来，一家四个人正好围了一个桌。
高启盛高启兰跟着一起端菜，高启强被强制命令老实在一旁清闲片刻不许插手，只得坐在旁边，嘴上还忙不迭指挥着，“把白灼虾放小盛那里，他最爱吃这个了，吃不到的话他着急，小兰那边不能都是素菜，你别听她天天说什么减肥，胡乱说的都是，把那个牛腩放在她旁边，安欣你也是，把蒸鱼放在你面前，专门给你一个人做的，用的是鳜鱼，你最爱吃的……”
三人被他的一通絮叨闹得没脾气，最后还是高启兰出手，从身后凑近，搭在高启强的肩膀上小声撒娇，“好了，哥，过了这么多年，我们都这么大了，这点小事上能照顾好自己的，你就放心吧。”
“是啊，哥。”高启盛也应和，“不用一直操这么多心，我和小兰不但会照顾好自己，还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还有……安欣也是，别忘了你亲口说的，咱们是……”
“家人……”
家人，这是个足够温暖又足够沉重的词，安欣自十三岁的那天开始就从未想过自己会拥有真正的家人。
父母离去，安叔孟叔抚养他成人，天大的恩情无以为报，可惜安欣那时已经十三岁，早早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世悲剧，也有太多不会对任何人说起的想法，他常年游离于人群之中从未深入，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始终盘踞在中间。
对有的人来说，亲情是奢侈品。
安欣从未怀疑过，安长林从来是教给他众多人生道理的良师，孟德海是后盾一样令人心安的长辈，都说养育之恩大于天，安欣为之感激不尽。
但也只是尊敬有余，亲密不足。
可是现在，高启盛顺其自然地说出口，而高启强和高启兰在面上丝毫没有觉得不对的样子，他们像是话家常一般告诉安欣，当然是家人，以前以后都是家人。
安欣用力眨了眨眼，屋子里面还是暖烘烘的，他努力压下眼中过于酸涩的情感，不想扫兴，只得随口贫嘴，“这可把你哥说得够老，跟要退休似的，我可是你哥的同龄人，好日子得陪他一起过，可不能让他一个人过了。”过年过节正是需要开心的时候，安欣随口开了个小玩笑，三人也很给面子地笑声一片，将话题一带而过。
“明明比哥小两岁的，安欣哥总想着当哥的同龄人。”高启兰显然对安欣偶尔的贫嘴习以为常，带着笑调侃两人，高启盛没有附和，看向安欣的眼神里带着了然和几分不算明显的阴郁，高启强的眼睛里也含着笑意，没有反驳。
安欣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下意识强调年龄的问题，只得默认了这番调侃。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放起了烟花，正说着话的四人目光齐齐移向漆黑夜空中瞬间绽放的绚丽。
“真漂亮。”高启兰靠在高启盛身上，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可惜就是短了些。”
烟花易逝，人情长存。
高启强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高启兰的手，“好了，别总是看烟花，吃饭吃饭，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
“吃饭的时候要专心吃饭，不要胡乱转移注意力，会消化不良。”高启盛和高启兰几乎是异口同声，“说了二十几年了，哥。”
高启强被弟弟妹妹的一通抢白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转移目标，安欣立刻把视线专注在蒸鱼上，还挑了一块最大的鱼肉放进高启强碗里，“吃饭吃饭。”
高启强剔着鱼刺，无奈摇了摇头，给安欣夹了个鸡腿。
四个人迟来的年夜饭吃得其乐融融，高启强时不时给安欣夹菜，动作十分自然，安欣莫名不解，但内心又不觉得抗拒，于是为缓解尴尬也夹菜给高启强，两人一来一回，碗里逐渐堆高，高启盛高启兰在旁边自己吃自己的，一脸习以为常。
门就是这时候被敲响的。
四人中离门最近的安欣连忙起身开门，嘴里还塞着鱼肉。
门外是一对陌生的男女，旁边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安警官？”女人面容文静姣好，说起话来声音却不小，显然性格颇为豪爽，“好久不见，安警官。”
明显是熟人，安欣有些不知如何开口，高启强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抢先说话，“翠翠老默，还有瑶瑶，来，快进来坐，外面天这么冷小心别着凉。”
“强哥。”被称为老默的男人看上去倒是人如其名，比较寡言，只把手中拎着的一箱牛奶和水果罐头都递了过去，“新年快乐。”
“谢谢。”高启强接过东西，想要请两人进屋坐坐，被客气拒绝，几人开始亲戚串门时熟悉的推拉，当然，话都是黄翠翠和高启强两人说的，安欣和老默老老实实站在自家人后面，偶尔对视，用眼神感慨一下。
高启盛半蹲着，正把瑶瑶盯了半天的鸡腿剔骨喂给她，高启兰抓了一大把水果糖，挑瑶瑶最喜欢的几个口味都塞进她口袋，小女孩嘴巴甜，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松鼠，还懂得叫人，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哄得开心。
除了记忆久远的童年，安欣很少见父母有做过这种热闹的推拉，更何况是高启强，他不觉得枯燥无趣，反倒兴致盎然。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安欣对高启强比了个手势，得了对方点头，才向外走去，“响，怎么了？”
“安欣，休息室柜子里你的毛毯可以借给我用用吗？”李响那边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有人在说话，声音不算大，但因为离得近，听得还是很清楚的。
“你那边怎么了？”安欣困惑，今天本来是他们两个值班，不过安欣请了假，现在休息室里应该只有李响一个人才对。
“是顺叔。”李响的声音因为那边的嘈杂和电流声有些模糊不清，“你知道我老家是莽村，顺叔小时候对我很照顾，他儿子生了很多年的病没法治好，前些年谭市长给顺叔他们家申请到了市里的补贴，顺叔总算不用出门去赚辛苦钱了，所以过年了顺叔想着给谭市长送点自己家养的土鸡和鸡蛋，我说谭市长不会收的，但顺叔坚持，这会儿天又晚了，我想着你不在，让他们在咱们休息室睡一个晚上……”
“可以，毛毯随便用，我的东西也可以借给顺叔他老人家，为人民服务。”安欣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我在医院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帮忙顶班，辛苦了，响。”
“谈什么辛不辛苦。”李响不习惯诉苦，一带而过，“你今年应该也在高家跨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唉，叔你小心，我来倒水就行……”
电话被挂断，安欣想起来李响口中的那位谭市长，又见到京海市如今的安乐，心里的好感越发强烈。
如果可以，有机会的话，他也想认识一下自己世界的谭市长。
“黄翠翠，是旧厂街的人。”这边解决完唐家兄弟的争端，安欣还是按照原来的想法在李响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把照片递给了高启强，“高启强，你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
高启强小心翼翼接过照片，眼神中有隐约的兴奋，他甚至侧过身，故意让后面的唐家兄弟看见警察给他递的东西，“当然，当然，黄翠翠，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一定帮忙，配合警察的工作。”
安欣不想被人看出破绽，只是故作不熟悉的样子。
黄翠翠，陈金默。
安欣眼中原本的恩爱夫妻，如今一个惨死被抛尸河中，一个至今下落不明。
那陈瑶呢？
那个孩子又去了哪里？或者陈瑶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