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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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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欣第二天醒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窗外的阳光亮得晃眼，因为工作繁忙常年睡眠不足的小安警官动了动依然酸痛不已的肩膀，慢慢睁开了眼睛，本想着起床好好收拾一下自己，赖了一会儿，还是只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象一个回笼觉，身边是熟悉的肥皂水味道，安欣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从前的小安警官仗着年轻又没怎么经受过挫折，总有几分臭屁，自认为在和自家竹马的关系中是被需要的那个，现在看来，思念大概不是那么容易被压制的情感。
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举手投足都很是小心，生怕惊醒屋中的一草一木，不过鉴于小屋内没有草也没有木，应该只是为了不打扰安欣。
果然，高启强围着个老旧发黑的围裙，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油烟味，亲耳听着年纪轻轻的小安警官又在嘀咕不知道什么梦话，声音闷闷的，被子蒙着把自己蜷着缩成一团，形状是个圆圆的鼓包，还有一点不算听话的头发露在外面，和脾气一样，倔犟支棱。
倒是与平日里老成的样子截然不同。
没想到小安警官的靠谱刻在脸上，孩子气住在心里。
高启强控制不住想笑，他早已经做好了一家人要吃的饭，这会儿都放在锅里盖着，温度正好，等人起来吃不凉也不烫。
就是没料到安欣比他想象中还能赖床。
所幸今天鱼摊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他忙的事情，高启强原本想着叫安欣起床，现在见人累成这样，又有些犹豫，忍不住凑近多打量几眼，试图上手，说话声音小的还不如蚊子叫，“安欣，这样睡觉很容易喘不过气。”
不出意料只获得了个翻身的背影。
高启强有些无奈，他不能用对小盛小兰的方法对待安欣，再者弟弟妹妹可远比耍赖的小警官懂事多了，从来不做赖床这种事。
安欣昨晚哼哼唧唧时似乎说过想吃蒸鱼，高启强今早起来做了一份，便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凑得近些。
清鱼腮，切肉丁，炸猪油，填鱼腹，改花刀葱段姜片，火腿冬笋，去腥上锅清蒸，装盘再淋上一点豆豉油，多年来形成的习惯，高启强做得很熟练。
嫩滑的鱼肉被筷子拨开，淡淡的食物香气弥漫到整间屋子，引诱着某人沉寂了一个晚上的味蕾。
安欣躲在被子里捂着脸，心里做了许多遍建设，包括但不限于自制力的重要性，最后还是败给了清蒸鳜鱼，不情不愿钻了出来。
在黑暗中待了整个晚上的眼睛刚一适应外面的光线，就对上了高启强含着柔和笑意的眼神，熟悉的样子，双眼微弯成月牙状，眼角还有几条浅浅的笑纹。
如同大年三十那个开线破损的小熊被人细心缝补好，内里的软绵绵重新填满，卷曲的头发在暖阳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
安欣一时恍惚。
倒不是因为认错，安欣比任何人都清楚知道他和高启强之间的不同，就是因为知道，这会儿才会控制不住更加思念。
没法不承认，小安警官拒绝嘴硬，他想念自家的竹马，难以抑制。
身边明明都是看了十几年的环境，现在却待在家里想家，世上恐怕只此一件了。
但眼前的事情也不能忽略，安欣强行打起精神，身上的伤口还疼得厉害，“想吃。”
小警官的声音太过嘶哑，高启强眼神暗了一瞬，没有被发现，“好。”
安欣琢磨着自己受了伤，总该有点任性的资本，打算拿出压箱底的耍赖能力，可一见高启强认真担心的样子又实在有些不忍，赶紧自己动手。
不出所料是熟悉的味道，熟悉到让人眼眶酸涩，几欲落泪。
高启强本来还有些担心不合胃口，这会儿见人吃得高兴，不由得松口气，想叮嘱两句慢点别噎着，想了想觉得安欣恐怕不喜欢他的啰嗦又住了口。
安欣倒是一无所知，他忙着驯服用了二十几年的筷子，顺便用尽量温和一些的方式填饱肚子，这段时间的饥饿成了常态，毕竟那帮家伙称得上穷凶极恶，为了从他嘴里套出点消息无所不用其极。
小安警官依然支棱着短毛，乱得像鸡窝，高启强的下意识伸手，想要抚上去作为这些天的安慰，又被突如其来的理智唤醒，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询问安欣这段时间的经历，也隐约能猜到那些伤痕的由来。
与安欣无关，那人明明站在平等的位置等着他，他却总是忍不住让自己低了一等。
旧厂街混乱的生活像是泥沼一样纠缠，难以脱身，所有都刻在麻木的骨子里，钻进了污浊的血脉中，最终形成无法泯灭的自卑。
悬而未落的阴影垂在头上，安欣察觉，他抬头，感觉身旁的人因被发现而僵住身体，便抬手轻轻抓住那人的手腕，放在了自己的头上，用力揉了揉，把本就乱七八糟的鸡窝短毛弄得更不像样。
传到手心的触感是软软的，大概像是儿时抚摸过的属于动物的毛发，在稀少的褪色的曾经快乐的时光里。
高启强有些无措，却又在下一刻发现安欣细细挑出了一块鱼肉的刺，然后把去了刺的鱼肉连同鱼眼睛一起放到瓷白的盘子里，递给他。
“心明眼亮，平平安安。”
高家小屋外，阳光灿烂胜于任何一天，屋内的小警官认真看着他，眼中的光芒远比太阳更有力量，“……还有，相信我，无论如何，未来会有我在。”
如同旅人行过漫长黑夜，在尽头见到光的出现，光拥抱了他。
高启强想着，原来烂泥堆里长大的鱼贩子，也有被人偏爱的一天。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