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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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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欣?你醒了?你这是在干什么?快点放开他!”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李响拎着一大塑料袋的包子,连忙伸手要拉开纠缠着的两人。
安欣不依不饶,一把甩开李响的手,他用的巧劲,李响又不愿意伤了他,一时竟然没办法,“告诉我!卖了谁的情报?”
小安警官向来是好脾气示人,除了对罪犯任何时候都会留三分薄面,按照孟钰大小姐的话来说,守法公民里甚至很少有人见到他板起脸的样子。
如果问安欣原因,还会得小警官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微笑为人民服务。”
从来不像现在。
曹当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连续的求饶声没有让掐着他的力度减少一点,“说!”
或许是被这股力道掐出了幻觉,曹当模模糊糊想着,他竟然恍惚中听到安欣的语气里有掩盖不住的惊惶。
曹小子没他哥那么有骨气,被老头子抽裤腰带揍的时候都只知道吱哇乱叫着求饶,自然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没一会儿就举了白旗投降,“……线人,安欣哥,是那个叫高启强的线人的情报。”
安欣猛地松开了手,曹当摔倒在地,捂着喉咙大声咳嗽,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李响把包子放床头柜上,想要扶起曹当,被安欣一句话定在原地,“响,你知道吗?”
空气一时静默。
李响似乎想解释什么,又没出声,消息被出卖的事情他不知道,但又自认确实是自己间接引起,心中愧疚。
曹当肉眼可见的惊慌起来,连忙挥着手大喊大叫想要转移话题,“安欣哥!”
“你知道吗?”安欣在自己的世界就厌恶曹当此人,这会儿更不例外,他看着李响,像是只在乎李响给出的答案。
“这件事李响不知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李响侧身,露出身后的人。
“……师父。”安欣嗫嚅,痛苦合了合眼,彻底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曹闯看着自己逐渐成长的小徒弟,“抱歉,我被徐江收买,背叛了警队,你的消息也是我出卖的。”
“师父!”李响开口,试图阻止片刻,想了想又默默后退,把谈话留给两人。
曹当还想要说什么,十有八九是没什么用处的告状,李响无视挣扎扯着人胳膊拉走。
“刚刚曹当说高启强的……”安欣只觉得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是我。”曹闯干脆点头,“抱歉,安欣,当时的情况只能救下一人。”
……而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安欣已经明白,远比被暴力审讯时更强烈的苦痛抓住他,像一只手死死握住他的心脏,毫不留情,“师……曹队长,你知道吗,这会害死高启强的,或者不止高启强,是高家所有人。”
“我知道。”曹闯沉默片刻,给了回答,他从做出选择的那刻起就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良心,情感,法律,都一样。
“没想到我的命这么值钱。”安欣牵强扯出个难看的笑,眼中却已经多了泪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
习惯温和柔软的小警官看着外面的光,强行撑起虚弱到下一刻就要倒下的身体,一步一步走过去,拥抱阳光。
曹闯站在黑暗里,安静看他,没有去扶,也没有跟随。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安欣出去就被李响扶住了,“安欣?”
“高启强他……”安欣不确定自己当时处在濒死的幻觉中是否叫出过这个名字,但现在,这个名字像是扎在心口的一根刺,每次提起都是在加深鲜血的痕迹。
“他没事。”旁边的曹当连忙开口,“老大……徐江好像知道了你在局里的关系,就连他一起放过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李响明显感觉到身旁的搭档松了一口气,握着他手臂的力气紧了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又像是绝境中见到新生。
“……让他去自首。”安欣没有说出名字,但两人都知道“他”是谁。
“安欣哥!”曹当满脸惊慌失措,“我哥他为了救你才会被发现的,如果不是……”
“你闭嘴!”李响看他这副样子就生气,如果不是因为这家伙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师父怎么会被抓住把柄沦落到这种地步,安欣的心情没人比他更清楚,为防止那张嘴里再吐出什么伤人的话来,连忙呵斥,随即又低声安慰,“安欣……”
安欣摇头,“响,我知道,师……他对你我而言恩重如山,但是,我不能包庇,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能。”
将一生奉献给法律和人民,安欣入警校的那天就已经在心中起誓,没有人可以成为那个例外。
安欣永远是安欣。
李响知道从来没有转圜的余地,不过,“能不能给师父一个机会戴罪立功?”
曹闯是扳倒徐江的关键人证。
李响知道安欣的性格宁折不弯,他本打算隐瞒,等抓了徐江归案再坦诚,到时候无论是被埋怨还是被责怪都无所谓了,没想到安欣远比想象中要敏锐,曹当也比想象中还要不争气。
“好。”出乎意料,这次安欣没再坚持,他沉默片刻,选择了妥协,“高启强呢?”
“啊?”这话题转得过于突兀,李响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已经回旧厂街了,徐江抓了他和他弟弟,却没把他们怎么样,确实有些古怪。”
前不久听说高启强被带走,李响着实有些担忧,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干脆点,直接上报局里去救人,没想到这次是雷声大雨点小,抓了人不到两个小时就放了,而且是客客气气送到家的。
原本受了伤体力有限,再加上情绪起伏,安欣说了几句话就疲惫得不行,“响,拜托你,送我过去。”
“去高启强的家?”伤口虽然没事,最好还是静养,李响不明所以,但他也不想跟安欣这时候较劲,还是老样子,他不完全相信高启强,不过安欣相信,所以他不打算怀疑,“好,上车。”
李响的车开得很稳。
安欣的伤口虽然包扎好了,但依然随着车身的摇晃抽痛,他半阖着眼睛小憩,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皱。
高家暖黄色的灯光从外面看也依然令人心头一阵柔软,李响轻轻摇了摇安欣的肩膀,把人叫醒。
李响扶着安欣敲了敲高家的门。
门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远远问了一句是谁,李响报了自己和安欣的名字,门内瞬间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李警官。”高启强穿着一身家居服,嘴上虽然第一时间叫了李响,目光却片刻没有离开安欣。
李响不免有些尴尬,他和高启强实在称不上熟悉,再加上师父的事情,“安欣他……”
“安欣交给我。”高启强没有对内喊人,独自扶起安欣,他常年干粗活,力气大的不行,这会儿扶起一个半睡的男人也不吃力。
李响见他确实是游刃有余,“好,如果安欣出了什么事记得通知我。”
高启强单手扶人,还有力气另一只手在李响走后合上门。
门合上的那刻,安欣像是彻底没了顾虑,整个人没骨头一样完全瘫在高启强身上,下巴垫在身边人肩膀小声哼唧。
炙热的呼吸打在耳边,高启强有些僵住,听着在自己面前一向靠谱的小安警官和小孩子一样小声撒娇,“疼……可疼了……”
高启强怔愣了一下,忍不住轻笑,他尽力不想吵醒睡下的高启盛,把人扶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安欣身上还套着那件混混一样的衣服,排扣冰凉,高启强怕他睡着不舒服,想要帮忙脱下来,又被迫听了对方一连串不愿的耍赖,或许是生病的人总会脆弱一些,高启强只得拿出哄小盛小兰吃药的耐心。
好不容易脱下外套,高启强看向那一身隔着衬衫都显眼的伤痕,再次冷下脸。
安欣大概已经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彻底沉入睡眠,他轻轻拉了一下高启强的衣袖,小声嘀咕什么。
高启强凑近了,才听见他在说,“相信我。”
相信我可以抓住徐江,相信我可以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相信我……不会让任何糟糕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高启强回握住安欣的手,小声回应,“我当然相信你,我可以把我的命托付给你,安欣。”
大概是这句话起了作用。
安欣呼吸的频率逐渐缓慢,直到彻底被伤势带入深眠中。
高启强没有放开那只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小安警官的黑色短发,“我的命可以……”
他高启强的命从来不值钱,就是白送给安欣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但是还有小盛小兰。
“对不起,安欣,我没有其他选择,徐江必须死。”高启强数着墙上的奖状,照片中的少男少女笑得灿烂。
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家人,所以哪怕如何不愿意,最终还是会松开安欣的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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