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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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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默契开始一来一回。
安欣梗着脖子红着眼睛，高启强紧抿嘴唇眼含水光，犟样子怎么看怎么相似的伪兄弟二人组进行着基本可以简单概括为无情无耻无理取闹套餐三份加量对话。
宛如某电视台的狗血八点档现场版。
疯驴子手下的混混们看得兴起，如果不是脱不开身巴不得瓜子可乐爆米花按摩椅各来一份，倒是喝多了酒的亲戚被两人面上的剑拔弩张吓得不敢再劝架，远远躲在旁边。
“我的事和你没关系，用不着你来管我，你管好自己的事情算了。”安欣装得一手好傻，喋喋不休那些听起来伤人的话同时还有机会隐晦地对高启强挤眉弄眼，“你不是我哥，从来不是。”
这话倒是真的。
高启强忍住笑意，闻言故作怔愣，随后黯然垂下头，“我知道，你没把我当亲人……”身着破旧夹克衫的男人塌着肩膀，似乎是被弟弟脱口而出的绝情话压垮，白金瀚彩灯的光打在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真切，他认真盯着前方，像是在倔犟乞求着叛逆弟弟的最后同情，又像只是呆滞对着虚无的夜空，徒劳等待一个能够被猜到的结果。
夜风微凉，时间渐去。
于是男人终于死心，他转身，只留下一个寂寥的背影，道路走得磕磕绊绊，像是连做出抬腿这样简单动作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名引人同情。
安欣同样转身，两人背道而驰。
另一边喝多了酒的亲戚也缓过神，口里忙不迭念叨着“老高”追了上去。
疯驴子手下的混混们眼神追随着高启强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才回转到自己兄弟这里，只见安欣神情暗淡，咬着牙却只肯一言不发，显然也是在忍耐着什么，不像口中所说得那么平静。
明明互相在意，却不断误会。
几个混混与安欣见面不久，无论如何都称不上熟悉，更没什么交情，但眼见着兄弟之间的悲剧现场上演也难免为之共情。
不止疯驴子的手下，或者说是徐江手下的混混也一样，明明干尽了违法犯罪的恶事，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惹得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却还是自诩讲义气重视亲情，对这种事情最擅长“感同身受”，伪善到可笑。
而安欣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义气的人设已经从疯驴子那里得到验证，好人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安欣知道自己短时间内难以服众，索性不做那崩坏人设又不喜的事情，只讨得所有人不三天两头挑刺找他麻烦就好。
不出所料，那帮混混们看够了热闹，见安欣神情依然低落，几人赶忙勾肩搭背上前搂住好心安慰，有意无意旁敲侧击了几个道歉的方法。
安欣不在高启强面前时又恢复了平日里惯有的寡言少语的样子，不过刚刚亲眼见识过那场闹剧的几人明显不相信青年的内心像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说话的距离比起先前都凑近了许多。
没有人想提起这件见不得光的“伤心事”，几个混混围着他回了白金瀚。
回去后疯驴子问起离开这么久原因，几个人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安欣维持人设垂头不语，像是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中走不出来，几个混混帮忙随口糊弄过去，防止“伤心事”重现。
疯驴子看起来倒是没有怀疑，安欣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高启强摆出一副心痛的样子快步不停，喝多了酒的亲戚此时酒醒了大半，也不好意思问什么，两人一路沉默，更衬得气氛沉重，如同风雨来临的前兆。
到了旧厂街，高启强一声不吭回了屋，那亲戚大概觉得高启盛突如其来的叛逆被发现和他自己有点关系，识趣什么都没提，也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进了屋子的高启强反手关上门，手掌按在心口位置，强行压抑下的惊惶回到脸上，急促喘息着缓神。
没有连累到安欣，幸好。
高启强懊恼自己做出的鲁莽行为，虽然这次没有酿成祸害，但也只是侥幸，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下次了。
高启盛原本在一边翻着账本计算开小灵通店的成本，这会儿见高启强的样子暂时也顾不得其他事情，“哥？你怎么了？”
“没事，阿盛。”高启强不希望弟弟为这些事情分心，更何况他早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承担一切，现在比起其他，他更关心开店的事情，“开店的把握大吗？”
高启盛对哥哥的隐瞒有些不满，但一提到开店的事情，立刻顾不得这点情绪了，“不够，还差一些……”
“还差？”高启强差不多把手里能拿出来的全部存款都搭进去了，本以为没问题，谁知道还是不够，“还差多少？”
高启强还穿着出门时的衣服，半旧的皮夹克有些皱巴巴的，苦难镌刻在他的脸上，带来阵阵风霜。
高启盛突然有些没办法开口说下去，但事已至此，不能前功尽弃，“能借的人我都四处借过了，但是……还差两万。”
“这么多？”高启强被吓了一跳，想了想自己紧巴巴的手头，有些萌生退意，“小盛，这个店要不算了，咱们……”
咱们自己做做小生意也能好好过日子。
“哥！”高启盛打断未出口的话，“钱都已经花出去了，如果这时候选择放弃，前期投进去的钱可就都打水漂了。”
高启强想到那些积蓄，更加舍不得放手，又不忍心让弟弟忧心钱的事情，“这两万块钱，哥去想想办法。”
高启盛明显不相信高启强一个人能借到整整两万块，但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便没有反驳，闷头继续算自己的账。
“强哥？”屋子里有些憋闷，高启强站在屋外树下想着两万块钱的事，忽然听见唐小龙唐小虎的声音。
两兄弟见高启强回头，加快脚步靠的更近了一些，“强哥！”
高启强对两人依然很戒备，“什么事？”
“别这样，强哥，我和小虎是听说强哥你生活中遇到了点障碍，来帮忙的。”唐小龙并不在意，笑着凑近，用力按了按口袋。
是一个长方的凸起。
厚厚的一沓，粗略看来应该有两万。
又是两万。
高启强恍然意识到高启盛口中所谓的借遍了是什么意思，僵住身体。
唐小龙面带谄媚的笑，说出口的话却让高启强莫名恐惧，“阿盛说你们很缺钱，强哥，我这里有一个赚钱的活给你，只要帮忙教训个人就可以，很简单，也没什么风险。”
张张合合的嘴巴如同欲望化作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入，死死禁锢住高启强，带着诱惑声线的耳语在呢喃。
半开的潘多拉魔盒横在他眼前，精致的花纹覆盖在尖刺之上，引导那些禁不住诱惑者堕落深渊。
高启强的手搭在魔盒的盖子上，半只脚险险悬在崖边，前进无门。
直到安欣的样子突兀出现在脑海里。
大年初一看守所的夜里，青年看向他，小警官拧眉听着那些谈不上美好的过去。
“你很累。”青年的声音又低又轻，语气却沉重得过分，“你过得太累了。”
高启强听不懂安欣语气里的愧疚，这明明不是他的责任。
又寂静了一会儿，安欣沉默着，高启强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
“如果你实在太累的话。”小安警官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因紧张有些颤抖，“那就来找我吧，高启强。”
那时的安欣试探性握住高启强的手指，没有受到抗拒后弯起眼睛，里面蕴含的情感是高启强无法理解的复杂，亮晶晶像是照亮夜空的星子。
罪恶的光芒闪烁。
这次潘多拉合上了他的魔盒。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