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温暖你》芊稷

31、第三十一章

　　火辣的8月，接连几日，正午最高温度都超过40摄氏度，在恒温的厂房里，穿着防尘服的施羽诺像水洗过没擦干的拔毛鸡，衣服头发湿透了黏在身上。

　　集团研发部派来的专家已经工作一周，01号工厂所有技术人员，还有厂长周通都在通宵达旦的奋战。

　　“不行，还是不行，这里有真正会操作的吗？”

　　专家是个德裔美国人，说话直接，翻译把他的话转述过来后，大家面面相觑，尴尬，窘迫，但更多是无地自容。

　　回到厂长办公室，德裔专家的建议是，向总部申请，派能胜任的技术人员过来，要么就是这边的人去美国工厂学习。

　　生产部总监肖明闯一脸凝重，额头上的沟壑此刻更加明显，他是从老国企出来的，内心并不认同专家的说法，但他没有表态，坐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的喝水。

　　厂长周通年届40，在这个行当里，从普工做起，已经快二十年，他大概知道症结在哪里，但观察了一圈，没人说话，他拒绝助理递过来的水杯，想了一下，开口。

　　“这个厂不是作坊，成立发展那么多年不会操作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个材料是新材料，大家还需要找到准确的操作点，时间、温度、手法都需要反复实验。”

　　施羽诺盯着周通，虽然并不全懂他的话，但他的想法她很认同，她爸爸施强生是从江南最大的造船厂退休的，父亲年轻时候工作景象，施羽诺历历在目。

　　说中国制造业还需要学习进步是事实，但说中国制造业没人会操作，要从国外请人，这个话还是太傲慢，至少在这个行业，没有这样的情况。

　　“周厂长，小林，麻烦你们送劳伦教授去休息，目前问题我们再讨论一下。”

　　施羽诺看了一下腕表，已经快5点，看着一屋子都沉默地人还有一脸严肃地德裔专家，开口打破了僵局。

　　周通看着她，点点头，让助理安排司机送专家回酒店。

　　德裔专家离开后，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对专家的话很愤慨，但又说不出个头绪如何下手。

　　“派人去美国的工厂培训，也是一个办法。”

　　说这话的是肖明闯，他从刚才到现在，一声不吭，最后挤出这么一句。

　　“施助理，你和谢总说说，专家的提议是否可以考虑？”

　　说着，肖明闯望向施羽诺，肖明闯旁边地董成也关注地望向她。

　　“……”

　　施羽诺回看两人，又转头看了一眼周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她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好的，我会把这周的情况，包括劳伦教授的建议都转告谢总。”

　　“各位领导都忙了一天，厂里条件有限，给大家准备了简单的饭菜，各位领导移步餐厅，我们先吃饭。”

　　周通终于喝了一口水，他把水杯放下，招呼大家去吃饭。

　　施羽诺慢慢走在最后，虽然接近傍晚，地上的热气和空气中的热气融合交汇，蒸腾着大地上的人。

　　她感觉很疲惫，已经一周了，事情没有任何进展，谢柯磊最近几乎都在出差，华南、华北、东北、西南连轴的巡访。

　　保持市场占有率，除了提升产品竞争力，也要对市场进行精耕，他带着程普到处飞，产品新技术升级的协调就交给了她。

　　谢柯磊出发前的周末，两人站在大露台，俯瞰江景，远眺江对面的时候，他环着她的腰，轻轻贴着她的头，温情的表白。

　　“羽诺，我要给你一个未来，一个我们一起的未来，但靠我一个人不够，所以和我一起，我们一起去努力，好吗？”

　　180度的极致景观，但却不如这几句话来的震撼，她眼眶酸涩，内心翻涌，不是难过，是感动，是听到这样一个她爱着的在意的人对她说了这样的话。

　　不是我养你，而是我们一起努力，并驾齐驱，共同创造未来。

　　施羽诺从未想过做个小女人，结婚生子伺候老公三件套，她想要有自己能为之奋斗的目标，这个目标恰好和他的契合。

　　这是施羽诺世界的完美，她很知足。

　　“施助理……”

　　施羽诺从思绪中惊醒过来，扭头，周通小跑着赶上她。

　　“周厂长，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我看你都瘦了一圈。”

　　施羽诺贴心地说着，周通确实比她第一次看到时，黑了，又瘦了，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大。

　　“工作嘛，肯定是忙的，施助理，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周通站住了，他用手挡着西晒过来的光线，盯着施羽诺，表情郑重。

　　施羽诺停下来，从办公室到餐厅的路，她又汗湿一身，但周通的表情更让她在意。

　　“周厂长，你请说。”

　　刚跨出车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夜晚降了一点温，但闷热的空气还是让人窒息，她在弄堂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苏打水，原地打开就喝了半瓶。

　　一路上都是摇扇纳凉的街坊，有人招呼她，她客气地回话，小小的孩童穿梭嬉戏，她小心避过他们，往弄堂深处走去。

　　经过上次父亲晕倒事件，又亲眼看到谢柯磊送他们父女回来，污糟的话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谢柯磊身份的猜测。

　　开门进屋，把手提包放在餐桌上，看到桌上满满几袋水果。

　　“爸，我回来了。”

　　她趿上拖鞋，在沙发上摊倒，父亲给她端过来一盘切好的西瓜。

　　“囡囡回来啦，快，来吃西瓜。”

　　父亲说着，已经用小叉子送过来一块。

　　施羽诺吃着冰镇的西瓜，指着餐桌问道。

　　“怎么买那么多？吃不完吧…”

　　“刘阿平送的，说了不要，偏要拿来。”

　　施强生语气透着无奈，“没必要的。”

　　刘阿平是上次把父亲骂晕倒的老阿姨，也是她说了最难听的那几句话引起了争执，但是看到施强生晕倒，最着急的也是她。

　　“爸，你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

　　施羽诺见父亲只顾着看电视，插了一块西瓜递给他。

　　“没有，挺好的，囡囡，你去洗个澡，舒服点。”

　　“好的呀。”

　　她又送了两块西瓜进嘴。

　　躺在床上，用微信给谢柯磊汇报这几天工作的情况，特别是今天美国专家的意见，微信那头半天没有回复。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谢：你是什么意见
　　施：我不认为有舍近求远的必要
　　谢：你的建议是……
　　施：我再想想，整理清楚再向你汇报
　　谢：好的
　　谢：想我了吗
　　施：嗯
　　施羽诺发了一个想死你了的表情包
　　谢柯磊回了一个笑脸
　　……

　　放下手机，施羽诺想起周通在餐厅前和她说的话，目前厂里的几个技术骨干年龄都偏大，年轻人还没有成长起来，中间有断层。

　　周通隐晦地表达，01号工厂的股东为了降低用工成本，在技工技能培训和引进技术水平更高的技工上，没有任何计划。

　　当务之急，是能找到可以完成这项操作的高级技工。

　　周通说他会去想办法打听。

　　“囡囡，喝点牛奶再睡。”
　　正想着，施强生敲敲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爸爸，我问你个事情。”

　　原本想等谢柯磊出差回来综合他的意见再做决定，周通打来了电话。

　　外国专家对于01号工厂的操作水平非常不满，觉得工人不具有操作能力，厂里又迟迟拿不出进一步的解决办法。

　　周通也试着找过行业内经验丰富的高级技工，仍然没有解决问题。

　　时间紧迫，施羽诺只得用电话向谢柯磊阐述自己的想法，这个方案是临时起意，能否达到目的很难说。

　　谢柯磊听完她的话，只停顿片刻，便回复她。

　　“放心去做，有什么问题我来承担。”

　　……

　　这是施羽诺第一次一个人出差，为了解决聚言产品新技术升级问题，去一个陌生地城市，找一个人，这个人也许可以，但也许不可以。

　　施羽诺把东西放在酒店，就去了目的地。

　　成片的苏式红楼，规整统一，混合着工业时代的气息，施羽诺一路给出租车导航，车在目的地停下来，司机大哥用方言热情的向她保证，就是这里。

　　下车后，她马上就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听。

　　她有些懵，天色看起来已经不早，因为刚下过雨，空气又闷又湿，她脱下防晒衣拿在手里，继续拨打那个电话。

　　还是没人接。

　　她在这个陌生地小区来回走了好几趟，红色砖墙和白色窗边应该是才翻修过，透着鲜亮崭新的色泽，尖顶房檐还有窗户上的石膏装饰凸显出浓郁地苏式风格。

　　不知是哪个窗户或者哪间店铺飘出手风琴的声音，旋律很熟悉，施羽诺知道自己听过，但说不出名字。

　　她在副食店买了一瓶水，慢慢喝，慢慢走。

　　出发前的热血沸腾此刻已完全冷却，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还有担忧，担忧又浪费一天时间，而紧急的情况越加紧急。

　　她再次拨打电话无人接听时，脑中转念，也许派人去美国工厂学习也是一个选择。

　　“姑娘，你找谁吗？”

　　一个试探地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回头，一个看起来60多岁的老人，眯着眼，盯着她。

　　“是，我约了人，还没到，他说他快到了。”

　　施羽诺不太习惯这样主动的搭讪，特别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

　　她对他扯了一下嘴角，生硬又不自在。

　　老头叽叽咕咕念叨着走了，依稀在说，来回走多少趟……以为走错了……

　　施羽诺瞥了一眼手机屏，数字时钟显示快7点，她整理一下失落的情绪，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回酒店。

　　要吃什么好呢？

　　正在她扫视着店招，内心纠结的时候，手机欢快的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