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神明》却话长安

10、制裁 一次顺利的

　　人的灵魂总有它不可理解的寄托。司忱很早之前就懂得了这个道理。

　　外城人向往着内城理想国一样的生活，梦想着啤酒畅饮的好日子。而内城人的灵魂早就在酒精与霓虹的污染下浸透了肤浅的物欲，从没有生活的去向，他们在一滩烂泥上醉生梦死，然后高歌着杀人取乐。

　　他们貌似什么都不怕，或许只是因为香槟和葡萄汁已经洗刷了大脑。莱克·希伯恩向司忱大谈特谈着他的内城扩张事业，说要将圣乔治墙再往外推十里，开阔出新的土地来种植高品质的葡萄——员工？那不愁找，梦想着进内城来打工的人可不少呢。

　　按照酒水贸易者“伊利亚·布伦朗”的身份，司忱应该应和着他的话，然后说些暧昧不清的奉承，适时展现自己的脆弱，最后做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白莲花模样才是。可他只是一手举着香槟，一手背在身后，像一个不懂何为愉悦的执法者，噙着三分笑意沉默着。

　　老实说，他不喜欢这个莱克。

　　诚然，他对内城人都没什么好感，只是眼前这个家伙简直集合了他所有的雷点，并且还在不知疲倦地输出一些毫无营养价值的废话。

　　“我要将这款红酒命名为‘长生’。”莱克说道，“所有喝下这款酒的人都会获得神明的恩惠！并且短暂地体验到与永生对等的乐趣——短暂，这是个卖点。”

　　那不是喝酒，那是磕了药。司忱很想这么说，但到头来他也只是将手里的香槟递过去：“很有噱头的名字，您可以与我到那边细谈。”

　　“长生！那可是长生！”莱克毫无察觉地喝下手里的香槟，并且调笑着用酒杯勾了下司忱的下巴，简直就是在对一个宠物般戏弄。“谁不想要这玩意儿，我可以先给你搞上一杯，先来体会一下这永生的快活……”

　　这家伙踉跄一步，司忱一把接住了他歪倒的身形，而莱克则趁势在他的腰间摸了一把，意犹未尽地说：“洗脱罪果，神明将给予我们新生。”

　　这话一下将司忱带回到那个压抑怪诞的洗礼仪式上，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地分崩离析，可又在转眼佩戴好了面具，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很有兴趣，先生。”

　　简直要吐了。

　　莱克先生怪笑着，勾着他的腰就把人往晚宴后的休息室带——这不是什么稀罕事，那些大谈特谈了“慈善事业”之后的有钱人们总要找个地方休息，或许还会带着几个年轻靓丽的床伴。这是一种无声的炫耀，所有人可都觊觎着宴会里那些落单的年轻面庞。

　　而司忱这种货色，可谓上品。

　　只不过这位莱克先生大概没想到，上品货色可不是一杯酒就能搞到手的。

　　一切发生得很快，在他们走进那间布满了高端奢侈情调的休息室后司忱便开启了信号屏蔽器，而后看着莱克醉醺醺地脱下外套——刚才那杯香槟已经剥离了他的思考能力，他现在不过是个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下等生物。

　　“伊利亚，我很喜欢你的脸。”莱克解开裤腰带，“就像是无知的羔羊……天啊，你真的很适合出现在祭品台上，被我们好好怜惜一番。”

　　司忱不喜欢虐杀，那玩意不是很符合他心里不值一提的人道主义，于是他没有说话，只等着莱克先生只脱得剩下一条内裤向自己张开双臂走过来时，勾起嘴唇微微一笑。

　　莱克显然是对他这个笑十分满意：“羔羊！你就是最完美的纯洁羔羊，快来，让我为你洗礼……”

　　而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司忱就已经利落地抹了他的脖子。

　　处决的过程太快了，莱克甚至被酒精麻痹的神经甚至没有察觉到疼痛。他木讷地看着“伊利亚”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染血匕首，后知后觉地摸上自己的脖子。

　　触手一片温热，还有汩汩涌出的液体。

　　“莱克先生。”凶手看似遗憾地叹了口气，残酷的狡黠出现在他本该温和的眉眼中：“您不觉得您太吵了吗？”

　　莱克踉跄着后退，急速下降的体温让这个上位者终于感受到了恐惧——他开始无声地尖叫，发出不堪入耳的“嗬嗬”声。血液迅速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与猩红色的地毯融成一片，不分你我。

　　他挣扎着想去抓衣服口袋里的终端，可下一秒就跌倒在地上，像被猎豹咬断了咽喉的羚羊苟延残喘，徒劳地伸着手。

　　房间里高价的熏香很好地盖过了血腥味，哪怕是门外来来往往的侍者也闻不到。司忱打量一番四周，而后扯下了价格不菲的床帏，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Eve。”他饶有兴致地说，“把加百列叫过来。”

　　*

　　慈善晚宴很无聊，毕竟这些大老爷们忙于社交娱乐，哪里有闲心去发散自己的慈悲。

　　埃里克·希伯恩站在大厅中央，扬起头去看顶部巨大的水晶吊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埃里克家主。”一个声音唤了他的名字——希伯恩年轻的家主循声望去，随即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恬淡微笑：“德维森老爷，您也来了。”

　　德维森家的掌权者，狄斯·德维森穿着一身雪白的礼服，就像是油画中高不可攀的云端神明一般拄着手杖缓缓走来——手杖顶端是上好的翡翠，就像它的主人一般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倨傲的光芒。

　　这位德维森家主看上去年纪不小，鬓角已经花白，可他的神情却彰显着年轻的活力与野心，像是立马就可以去签署一份战争条约似的生机勃勃。他看着眼前这个尚且年轻的话事人，露出一个社交场合的微笑：“要商谈几笔生意，不然我这一把老骨头也不想动弹。”

　　“你的母亲在哪里？埃里克家主。”狄斯毫不避讳地问道，“她不应该与你一同出席吗？”

　　埃里克如实答道：“母亲她还有另一场茶话会要举办，这边就交给我了。”

　　狄斯眯了眯眼：“也是，她向来不愿意出席这种毫无意义的宴会——代我向玛菲莉亚问个好。”

　　毫无意义——就像埃里克出现在这里一样。被暗地里羞辱了的希伯恩家主垂下了他年轻的脑袋，似乎毫无察觉地道：“我会将您的问候带到的，德维森老爷。”

　　狄斯带着一群侍从浩浩荡荡地走了，而埃里克依旧站在原地，眼睛盯着脚下暗红色的地毯，苍白的面色更阴郁了。

　　*

　　加百列确实有点本事，居然能平安无事地抵达休息室。不过途中他应该也动过手，裤脚上沾了点泥污。

　　可惜自己没看见。司忱遗憾地想着，将手里的床帏系成长长一条绳子——内城大概也就这点好，你永远不用担心商品的质量问题。

　　加百列只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没气儿了的莱克·希伯恩，便将视线转移到司忱身上。刚解决了一个上等人的雇佣兵心情不错，身上甚至没沾到一点血，在满地狼藉中依旧快活得风生水起。

　　他定定地看了宛如死神般的那人，而后在司忱瞧过来之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调出自己的终端开始侵入监控系统，将其中出现过“伊利亚”的画面都处理了一遍。

　　司忱好奇地凑上去——加百列做这事简直太熟练了，仿佛生来就是干这个的，他无法想象一个自小被关在囚笼里的温室花朵怎么有这种反侦察意识，除非他就是个天生恶种。

　　“我觉得我要对你改观了。”等到加百列将所有监控里他的身影都抹去后，司忱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怎么这么熟练啊？不愧是和我狼狈为奸的人。”

　　狼狈为奸不是个什么好词。加百列心里这么想着，后背司忱拍过的地方有些发热，于是他将这话咽下去了。

　　“打算怎么办？”他问道。

　　“我们的老板要大场面。”司忱将床帏系成的绳子兜在凉透了的莱克脖子上，动作娴熟地系了个结：“等一爆炸，我们就把这玩意扔到大门口，保证所有人都能看到……”

　　加百列不置可否，他调出宴会厅的三维图，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司忱疑惑的视线中说：“吊灯。”

　　司忱：“什么？”

　　加百列看了看头顶，似乎在估算距离：“把他从吊灯上扔下去。”

　　司忱先是一愣，意识到他的意思之后不由得窜起一阵兴奋，甚至一把扔下了手里的脑袋说道：“老天，你真是个搞坏事的天才！”

　　他不见外——司忱的优点就是不见外——地一把勾住了银发男子的脖子，兴致勃勃地笑着说：“我开始喜欢你了，大天使。”

　　“我的荣幸。”加百列只快速看了眼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以一个十分官方的答复说道。

　　“之后我该请你喝酒。”司忱松开他，抓紧把地上的莱克捆起来，“你爱喝什么？果酒还是伏特加？或者我自己调制的，不保证味道……”

　　加百列却按住了他绑绳子的手，指尖有些凉，冰得司忱一个激灵。

　　“我来。”他淡淡地说道，从司忱手里接过绳子，默不作声地开始干活。

　　司忱打量他片刻，终于从中这机械智能一样毫无表情的脸上琢磨出了些许不寻常。他像是一座沉寂的雪山，在随时准备着下一次的喷发，将滚烫的熔岩和极寒的冰雪一同送上云层。

　　司忱有个想法，他自个儿在肚子里转了两圈后还是问出了口：“你看见熟人了？”

　　雪山不动声色，摆弄着人偶一样的尸体：“狄斯·德维森，定义上他是我的熟人。”

　　这什么人工智能的答复……司忱默默想着。

　　他不知道这俩人有什么过节——唯一能确定的是绝不是过节这么简单的程度。如果不会影响到任务，司忱倒是挺乐意帮着这位讨人喜的新搭档做些无伤大雅的出格行动，反正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Eve，把广播权限给我搞来。”司忱一屁股坐在满是玫瑰花瓣的床上，朝加百列露出个天真得过了头的笑容。

　　“来点首歌吧，加百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