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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开庭·生死搏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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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以至于如此?”
史密斯那双金色的眉头深深凝住。
但很快他边带着那样纠结的神色看来:“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会知道?”
审视,毫不掩饰。
垂眸,我看着手掌心那平平无奇的内容,语气轻轻,就好像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风拂过一般:“因为,我被人下过这种东西。”
史密斯震惊的看着我。
我朝他一笑:“不过所幸,被人发现的及时,剂量不足以要我的命。”
“那你…”
我了然的看了他一眼:“不错,痛不欲生。”
“雀儿你…!”
我一笑置之,更像是事外人一样的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那些都是过去了的事情。”
但史密斯仍然心疼又复杂的看着我,他把我手里的东西拿走,给了下面人,然后深深的捏了捏我的手腕,他手心的温度传来。
“明天就是开庭的日子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眼神,又再一次微不可察的暗了下去。
“放心,陈律师交代的一切,我牢记于心。”
史密斯的嘴巴欲言又止的张了又张,最终还是在对视上后,败下阵来的先一步脱离视线。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的,突然抬头有些恍然大悟的朝我投来一个眼神:“对了,你刚刚说里面的成分,听你的口吻,你像是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不错,在看到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γ药酸。”
专业的术语使得史密斯眼底疑惑,他不由得开口问我。
“什么?”
抬眸,我看了眼病床上的许卿歌。
“那东西无色无味,如果正常来使用不会有什么坏用处,还是一枚难得的医用药材。”
顺着我的视线,史密斯也看向那侧。
“所以…”他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答案,但还是朝我询问。
“γ药酸,是医学上瞩目的一个发现,它给予医学上极大的进步,能使得癌症晚期的病人重获新生。”
“既然如此,它又怎么会变成害人的东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只剩我独自流逝。
“安雀儿……?”胳膊上的推阻,使得我的世界回归正常。
“因为,它比寻常的提取出来的γ药酸少了一个步骤。”
“而少了那个步骤,便成了毒药。”
史密斯金色的眉头紧皱,有些欲言又止。
“我想你也觉得疑惑,既然是有助于医学发展的东西,而又为什么不全面普及以及使用。”
史密斯立刻点点头:“不错。”
“因为那个东西,本身提取的环境是即便操作者身穿防护服也避免不了被吸入的风险,而γ药酸在提取过程中产生的雾气是有毒的,人一旦吸入超量的雾气,便会抽搐窒息,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就会死亡。”
“这就是为什么始终无法广泛使用的原因,因为这种东西,它是救活一个人的同时,也是在杀死另一个人。”
话已至此,史密斯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你……这样的东西连我都不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
如同闪片般的记忆在这一刻涌现出来。
“师父,你不能再继续实验了。”
“雀儿,你看。”
比黄金还珍贵安放在提取管里的液体不到五毫升的纯白液体正被她师父欣喜的握在手中。
“成功了!我成功了,这将是医学史上的一大进步!这将会救活千千万万被病痛折磨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师父此刻面色如墙纸,嘴唇乌黑,只有那双欣喜不已的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安雀儿鼻头酸涩,就连声音都染上了哭腔:“师父,我不允许你再做这个实验。”
“雀儿,我知道你在担心师父。但是比起一条我能看见且能被拯救的性命,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在此刻,安雀儿再也无法控制的大喊:“别人的性命是命,那您的呢!”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回荡起她激昂的声音。
那双被雾气弥漫的眼睛,此刻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只要吸取的剂量达到了零界点,只要它让你再也无法强撑下去,您就会!……”
从感到奇怪时,安雀儿就已经拿小白鼠做过实验,当小白鼠吸入的剂量为每一毫克/五立方时,立刻出现了死亡的症状。
可是她怎么能实验出来,如果是人,又会因为吸入多少而立刻暴毙身亡,那是因为,人,并不能成为实验的献祭品。
从那双苍老温热的双手里轻轻传递而来的提取管液体随之轻荡,它看起来是多么洁白无瑕,多么的纯净。
“到那时,雀儿一定要记住那个数字,以此警告世人,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能实现零死亡,零伤害的提取,这个人可能是别人,也可能是你。”
他是备受敬仰的教授,坐拥芸芸学子,他本可以安享晚年,但就是因为偶然听说了这个可提取的γ药酸,重新进了实验室,耗时三天三夜,成功又极快速的提取出γ药酸,是他发现了这个医学史上的一个重大发现。
他以身,为医学史迈出了巨大的一个脚印。
初时,她的师父有意隐瞒,安雀儿也曾因为γ药酸雀跃过,直到第一次看到师父在她面前猝不及防的留下鼻血,她就意识到,师父一直在实验的东西有问题。
她不是没有恳求师父停止实验,抱着一丝希望只要…只要在一切还可以来得及之前。
可是,那双温厚的大掌深深的拉住自己的手,他的语气一如往常那样平常和蔼:“雀儿,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种叫做“无声”的雨,淅淅沥沥的从她眼眶悄然砸落。
安雀儿毅然决然的拿起防护面罩,可下一刻就被人制止住。
“雀儿,你想干吗。”
师父嫌少这样的厉声,而安雀儿只是把师父用生命燃烧出来的γ药酸放下。
“师父,我是您的徒弟,这种事情本该是替你去做。”
安雀儿再一次拿起防护面具,可这一次却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她脸上没有一丝讶异,就连被声响吓到的丝毫都没有,只是她垂眸望向那防护面具摔成蜘蛛网的破碎,眼眶温热,却是怎么也无法抬起头,没有勇气抬起头。
直到化作口腔的哭腔缓慢带出。
“安雀儿十五岁时就没有了家人,没有亲戚,是您,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和怀疑收了安雀儿为徒弟,这比千金还难买的三年,值得安雀儿用一生来感恩,师父在安雀儿的心里,早已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她很少这样袒露心声,也很少这样情绪外放,可这一刻,那双始终被雨雾蒙蒙的双眼在此刻终于小雨极骤,化作狂风暴雨,暴烈将至。
她哭的那样无助,如同小孩。
那双瘦弱而又苍白的手,被另一双苍老的手轻轻牵起,带着身老的颤抖。
安雀儿抬眸,对上一双混沌却澄明的眼睛:“你告诉师父,科学是什么?”
那是第一次,几千名学生前、高高的演讲台上、大放着光彩演讲的安雀儿。
她目光澄澈,眼底有光:“科学是生命的探索,需要层出不穷的新生儿传递,延续;为其诞生新的奇迹,一步一个脚印,成就科学之花。”
就是那次的发言,使得安雀儿顿时声名鹊起,但是一并伴随着她的那些谣言,却也随之而来,使得这位高智的清冷女神,蒙上一层厚厚的面纱,让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之外,染上浑浊的污渍。
人人都知“人言可畏”,可人人都喜爱隔岸观火。
火不烧到你的身上,你是不会觉得痛的。
安雀儿摒弃着一切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谣言,这些都未曾能影响到她一分一毫。
可是使得她印象深刻的永远不会忘的是,那天——
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把她父母的照片打印成黑白,张贴在了黑板,公告栏,甚至于是她的课桌里。
当她看到那些各个尺寸的照片时,竟第一时间是想笑,所以当全班同学看到她脸上于情于理都不该出现一抹笑时,都觉得匪夷所思,甚至于是害怕。
整个课堂异常的安静,可安雀儿却觉得无比吵闹。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就好像一颗巨石,投入这早已浑浊不堪的湖水。
“安雀儿祸害,克死双亲,亲戚躲瘟疫一样躲着她,活该她一个人!”
“大家都离她远点,免得沾染上晦气,洗都洗不掉!”
瞧,这般恶毒的语言,轻飘飘似的落下,可又那样不知何来的愤慨,仿佛她是当事人,现场经历了一样。
人们不言,却是异样目光的无声躲开。
她面无表情的,把那些妨碍上课的照片一张张撕掉。
她的反应,显然没能让“施暴者”满意,于是她恶毒着一把听起来那样平平无奇的嗓子,再次喊道。
“自身不洁,我听说她早就爱慕秦朗,那些个作品怕也是不干不净。”
安雀儿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在那些谣言出现之前人人都底下暗称她为“孤寒傲梅”,她有一双时常平淡如水的眼睛,仿佛江南的一场秋雨,极致的温婉又孤傲清冷,可当她目光聚集,把那双几乎轻的没有什么重量的眼睛落在你身上时,却是让人不自觉紧张。
如同此刻,她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那张聒噪的嘴紧闭起,咽了咽口水。
“你知道秦朗最讨厌什么吗?”
女孩目光闪烁,她当然知道,因此有些慌张了。
安雀儿轻扯嘴角:“你知道。”
她朝她逼近一步,几乎压制性的睥睨:“你畏惧他,是因为他的身后是秦家,你造谣我,是因为安雀儿是个普通人。”
女孩警惕的望着她:“你……你想说什么?”
“那些照片,也是你弄的。”
“没…没不是我,你有什么证据?!”
只是一句话,她就如同惊弓之鸟。
安雀儿只是说:“那些照片是不是你弄的?”
此地无银三百一样,女孩下意识的护了护自己的外套口袋。
“我说了……”
“啊!”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在她的脸颊,她捂住自己的脸,满脸的不可置信。
“很惊讶?”
“不可置信?”
“还是羞愧?”
在场的所有人带着各色各样的目光看向安雀儿。
女孩面红耳赤,面目失控的抬手也要还回去,却在近在咫尺的那刻,被她抬手制止住,安雀儿目光偏移,看到她那双反击的手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女孩眼见,越发目呲欲裂,但她怎么动弹也无动于衷,她的手腕被安雀儿死死抓在手心。
异样的目光,赤裸裸的落在两人身上。
女孩几乎要哭出来,她求饶:“我承认!我承认是我弄的照片!”
如释重负吗?并不是。那些焦点的目光不过是转移了。
安雀儿的手背被女孩的眼泪刺痛,她目光失神一秒,松开了她的手。
“我和你,不过都是普通人。下次再有人造谣之前可要考虑考虑清楚,有没有承担被我发现后的能力,如果被我抓到,我会同你死磕到底。”
当她走出教室,那骄傲的背脊似乎一瞬被重锤打上,那样疲惫不堪。
“安雀儿?”
那是安雀儿和师父的第一次见面,他欣赏她的聪明和韧性,当即就把她收入麾下,力排众议。
可是就连这点短暂的温情,如今也要被上天带走。
一种名为“压抑”的哭声,响彻她的心间,吵闹的仿佛初生婴儿时的嘤嘤嚎啕大哭。
——
手腕上的轻扯,使得回忆暂时打断,史密斯略显担忧的正看着我。
“你还好吗?”
回忆的那段时间,除却她看上去明显的走神外,其他再无奇怪的变化。
史密斯以为她是想到了那段痛苦的日子,他手下暗暗用力。
她神色淡然,轻飘飘的:“嗯,我听说的。”
…
夜晚,万籁俱静,落地窗大开。
风同帘布正携手跳着一曲优雅的华尔兹。
远处的地平线深蓝而又神秘,颜色墨黑的山异常明显的起伏连绵成波浪线在面前,那里寂静而又深沉,却让我感到无比的宁静。
一夜,未眠。
陈律师来的很早,在出发前往法庭之前,他还在茶几前反复交代自己,步骤不能错,遇到尖锐问题就采取回避政策。
在此前,我都一一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出发吧。”
史密斯同一众保镖跟随着他们为首的车子,驶出别墅,沿着松柏路,往大道的方向上开。
行至,终点。
下车前陈律师递来墨镜,让我戴上。
史密斯带来的保镖先行下车,在我们的车子外拦堵试图围追堵截的记者相机们,给下车到法庭门口排出一条安全的路。
“安小姐,走吧。”
陈律师跟司机说了声,车门缓缓而开。
闪烁的白光随着相机的咔擦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我扶着车门,踏下了最后一格台阶。
“安小姐,请问你和成功有什么恩怨,为什么要对他痛下杀手?”
“听闻你同许氏的许总牵扯不清,请问,此次的动手是否和林兮颜的争风吃醋有关。”
“杀人犯头衔前,安小姐也陷入过作为一名心理医生而以公谋私的风波,知道现在外界都怎么称呼你吗?他们都喊你,黑寡妇小姐。”
行进的脚步微顿,看不清表情的墨镜下,没有人能参透此刻我的情绪。
下一秒,继续往前。
悉数的记者被保镖拦截在法庭的门口,那样的喧闹也被一门之隔,戛然而止。
“安小姐你……还好吗?”
陈律师稍显担忧的朝我询问。
撤下墨镜,我的眼神毫无波澜:“我应该不好吗?”
一闪而过于他眼底的,是稍纵即逝的慌张,他抱着公文包往上抬了抬然后说:“请进吧。”
进入长长的走廊前,被丢在很远身后的史密斯突然开口:“安雀儿!”
步伐随之停止,我转过身去。
他交集的呼吸随着胸腔起伏不定,他说:“我和他都等着你,回家。”
我朝他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