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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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兰一惊。四周的幻象顷刻间散开，她这才发现面前是一扇门。
一扇大到足够让两头收拢翅膀的龙并肩走过去的门，材质像是金属又像是石头，上面满是神秘复杂的纹路。
细线一样的光从贝利尔的法杖顶端射出去，一层层红色的波澜像是水的波纹一样在门上泛开，那个门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一样，慢慢打开了。
门内的光沿着门缝映亮他们的脸，贝利尔做了个手势让尤兰不要再上前。
她屏住了呼吸。
里面的空间超乎想象得大，人站在里面就好像蝼蚁置身于礼堂。一个像是太阳一样的耀眼刺目的巨大光球悬空在一个炽热的光柱之内，在滂湃的能量波动和刺眼的光里，尤兰根本睁不开眼。只能大概分辨出环绕着那个光柱的，是一个又像蛇又像鱼的异兽。它庞大粗壮又没有鳞片的蛇身环绕着整个光柱，肌肉不断收缩，盘紧，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膨胀。沿着蛇身不断往上看，身躯尽头的却是一个像是鱼类的头部，张大到极限的嘴里满是密密麻麻尖利的齿，那个鱼头牢牢咬在有着光球的光柱那部分位置，整个身体与它密不可分。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怪物，一百个人塞进那张嘴里估计都不够塞满它，那条蛇一样的尾巴要是在地狱的城市里随便一甩，重建的费用得是天文数字。
地上满是残尸，还有簇拥着围在下面，啃食堕天使尸体的怪物。贝利尔注视着地面的时候脸色阴沉，状态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差。
“有人帮他启动了巴别塔，他在吸巴别塔的积蓄的力量。”明亮的光柱和庞大的怪物倒映在他眼里：“懂怎么关闭巴别塔的人都他被杀了，真是不留后路啊，利维坦。”
“他会把巴别塔的力量吸完吗？第一狱现在不是被黑雾包围了吗，那个能挡一挡吗？”
贝利尔乌黑的卷发因为之前的行动散开，他抬头的时候脸色雪白如纸，一点笑意都没有的冷肃表情已经完全看不见平时万事不上心的影子：“再来十个利维坦也吸不完巴别塔一击的力量。至于那些黑雾既然是他们控制的，那当然可以让黑雾散开。”
尤兰拿出通讯器，直接联系米迦勒——谢天谢地，至少第一狱范围之内还是可以通讯的。
米迦勒瞬间就接了。
“巴别塔被启动了，懂得怎么关闭巴别塔的人都被杀了。贝利尔在想办法。”她没有说让米迦勒尽快赶来或者问他该怎么做，因为她记得一件事，她相信米迦勒也没忘记。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总之是一个尝试。
“好。”米迦勒挂断了通讯。
“你通知他也没有用，”贝利尔微微眯了眯眼，看出了他们之间有什么他看不透的共识，“米迦勒也没办法停下巴别塔。”
“如果你想办法破坏巴别塔，能阻止它发射吗？”
“那巴别塔的力量就会在第一狱炸开。”贝利尔平静地否决了这个可能：“为了阻止与天堂的战争，让第一狱所有人陪葬，这个决定我下不了。从它被启动开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它发射之后想办法削弱他。”
他的视线往上一瞥，表情突然僵住了，继而又露出了很森冷的表情。
“死而复生这种事，要是没有神殿里的那位经手，就都是装神弄鬼。”一道刺目的闪电直直朝他们上方劈过去，而贝利尔的脸色在电光里格外阴森：“你说是吧，‘奇——鲁——伊——’？”
——就在他们上方，门的顶部，趴着一个像是爬虫一样朝着他们两个移动的人。他的四肢都扭曲成了匪夷所思的弧度，光是一条手臂都至少有三四个骨节，而且这样的手臂他至少有八条……而且那张脸，尤兰一辈子也忘不了。
贝利尔的闪电精准打在那个“奇鲁伊”身上，连一声惨叫也没有，那个爬虫一样的人僵直着身体掉了下来，跟一只昆虫一样摔在坚硬的石板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个身体炸开。
电光火石之间尤兰感受到了什么，她飞速起身扑倒贝利尔，整个人的血肉骨骼像是活动的水一样顷刻间展开，变成伞一样的形状，挡住了所有朝贝利尔飞来的血肉骨泥。
贝利尔惊诧地看着她。
尤兰恢复成人形，抬手抹掉脸上的血，但已经抹不干净了，她这个时候显得比谁都要镇定：“冲你来的。利维坦的血，还有这些怪物的血，都能让堕天使异变失控。你不要沾到。”
“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你说过，我能感受到这些怪物的想法吧。这个不是奇鲁伊，利维坦注意到你了。”是不是也不要紧了。奇鲁伊是尤兰前半生的噩梦，她对这张脸的恨就像是一根扎在心中的刺，时时刻刻在折磨她自己。
但已经不要紧了。
门内的怪物都转身注视着他们两个的方向，一个个蓄势待发。
“我听人说你发明过一个禁咒叫‘与世隔绝’，等一下我进去之后，你对这个房间用这个禁咒吧，关死这里，我去解决那些怪物。”
她记得拉结尔曾经讲过，用作攻击的禁咒很多，用作防御的禁咒很少，贝利尔就写出过用于防御的禁咒“与世隔绝”，就算他们已经不能阻止巴别塔发射，这个防御禁咒至少也能削弱巴别塔发射出的力量，剩下的就相信米迦勒了。
尤兰转头说：“其他怪物都去攻击米迦勒了，应该不会再有谁来攻击你，如果你用完禁咒还有体力，在巴别塔的发射路径上多设点障碍吧。我跟你保证，就算巴别塔击破了你的禁咒防御，也不会有怪物来攻击你了。巴别塔发射之前，我能削弱利维坦身上裂缝的力量，顺利的话能解除他血液里那种让堕天使异化的能力，但是我杀不了他。他出来后你要自己想办法，至少撑到米迦勒来。”
贝利尔还保持着被尤兰扑倒的姿势。他坐在地上，神情很复杂，又有点古怪：“我可以对这个房间用防御禁咒，你也可以跟我在外面等米迦勒来。”
“巴别塔发射之前，我能削弱利维坦，等他吸饱了就未必了，要是他带着那种催化异变失控的能力跑去大街上，会害死更多堕天使。再说，你和米迦勒也都是堕天使，你们来打那些怪物，哪怕沾到一滴血，代价都很惨重。”
“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啊？”
“你不是地狱的人，也不是堕天使，不需要对谁效忠，天堂也不是你的故乡。天堂地狱就算大战也跟你没什么关系，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来找救自己的方法的，但你在找死。”
尤兰愣了，贝利尔的话让她脑袋里一瞬间闪出了很多无法表达的东西。她抬手抓了抓头发，她知道米迦勒说过贝利尔就是个巧言令色的骗子，说出的话十句里面有八句不可信，剩下两句还要推敲。但是都到这个时候了，就算被骗也没什么了：“罗兰瑟尔公园是第七天的公园吧？你说你想回去在那里的石凳上坐坐。”
“是啊。”——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也是骗人的，听起来很像。
“我从小就一直想去天堂，因为感觉那里很好。虽然我在地狱长大，但天堂就是我的梦。”所以当初看见那两个被卡鲁亚关住取血，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天使的时候，才会一时冲动就跑去求救，然后找上了米迦勒。
“我不可能恢复正常的，迟早会变成怪物。如果有下辈子，我也希望变成天使那样，能飞去罗兰瑟尔公园，看看天堂的样子。”就像拉结尔米迦勒他们那样，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学习一起住。
“你不会有下辈子。”
尤兰笑了：“我知道。”
贝利尔打了个哈欠：“虽然我不做天使很久了，但我会为你默祷的。”
尤兰又忍不住笑了，觉得心情很好：“谢谢你。”
——片刻犹豫也没有的，她朝着门内跳下去。
门内怪物的嘶吼震耳欲聋，愤怒的尖啸割破空气。
身体急速下坠，一只巨大无比的白骨羽翼穿透皮肉自背后长出，黑色粘稠的血液缠绕着白骨流动，成了内部的血肉，外层长出黑色的羽毛，皮肤表面浮现紫色妖异的纹路，视野内一片血红，身上长出漆黑的尖刺，她一下子变得比门内的怪物还要可怕了——她真的就是怪物啊。
——在她背后，沉重的石门轰然关上。
她最后听到的，是贝利尔吟诵禁咒诗篇的声音。
拉结尔诚不欺她，贝利尔因为唱歌跑调被人笑过很多次，真的写禁咒诗篇也不给谱曲。
天堂的八卦保真啊。
米迦勒挂断了通讯。他脚下遍布着堆叠的尸体，而怪物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对面似乎把所有能调动的人都拿来对付他了，对中毒的贝利尔倒是很放心。
他几步后退到一个狭窄的通道，这个位置元素暴乱的影响较小，米迦勒控制着魔力流出，在不引起元素爆炸的前提下在面前升起了一道火墙，然后开始画通讯法阵。
黑雾的包围下，第一狱早已无法对外通讯。但是利维坦启动了巴别塔无法分神别顾，况且这里毕竟是地狱，不是真的裂缝下的世界，再怎么强的干扰，也肯定是有限的。
而这个通讯法阵的对面，恰好是世界上最难被干扰的力量。米迦勒没有半点犹豫，在上面画上了尤兰见过的那个简约符号。
法阵亮起，又很快暗下去。米迦勒削掉一个穿越过火墙的怪物的脑袋，又画了一遍。他就这样重复着，重复着，大概在第七遍的时候，法阵中画上去的那个简约符号在法阵暗下去之前又给外层融入了一层金色的光，来自对面的力量稳稳地维持住了这个通讯法阵。
“米迦勒殿下，神殿天使乌瓦克罗，为您效劳。”法阵中传来的称呼让米迦勒砍杀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利落地砍下了又一个穿过火墙的怪物的头颅。
“地狱发生了叛乱，叛徒控制了巴别塔。”
那个简约的符号突然变得更亮了，把米迦勒的眼睛都刺了一下。上面发出的金色光辉扩散开，空气中暴乱的魔法元素霎时平稳下来，狂暴之海像是顷刻间被移走。米迦勒愣住片刻，然后不再犹豫，抬手一挥。
滔天的火焰引爆这里。赤红如血的火焰仿佛风暴中升腾的海浪，朝着魔物涌来的方向奔腾而去，在惊惶的惨叫中吞没了那些逼近的身影。
米迦勒长长喘出了一口气，可是气没喘完，法阵对面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平静无比：“米迦勒，直接说你要他们做什么。”
“组织第一天和第二天避难，加强天堂外部结界，启动第四天以下的防护结界，调动加百列手下的警卫和第四天以下的驻守军，在第一天集合。巴别塔要发射了。”
乌瓦克罗的声音极快应答道：“是，米迦勒殿下。”
然后就是天使振翅的声音，神殿天使的羽翼比一般天使厚重，起飞的声音很好分辨。
但是通讯法阵还亮着，没有挂断。米迦勒等了一会儿，盯着那个法阵，但还是没挂断。
“……谢谢父神。”他说。
法阵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