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的君主》月在水中睡懒觉

57、第 57 章

　　见到贝利尔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用神态和表情诠释着什么叫萎靡不振，仪态姿势半点不像是一个贵族。米迦勒和尤兰走过去，他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喊道：“……麦麦。”
　　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很萎靡了，连为什么只来了尤兰和米迦勒都没问。
　　米迦勒的脚步停了一下，镇定自若地喊道：“贝贝。”
　　尤兰：“……？”
　　“你知道吗，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的任务会非常危险。”贝利尔捂住脸，他这么大的个子，身体肌肉又很结实，做出这种动作居然不违和：“麦麦，我真的不想动。”
　　他们面前是一个地势陡峭的深崖，呼啸而过的风能将四周的树木连根拔起，狂暴的魔法元素在四处舞动。考虑到那些奇特的力量会让异变过的堕天使失控，他们这次带的人很少，都是恶魔和没异化过的堕天使，但是还没有和贝利尔会合，在远远地感受到这些狂暴的魔法元素后，米迦勒就让那些人不要再前进了，留在远处接应。
　　“你们都回去吧，‘狂暴之海’在这里，你们留下来也没用了。”
　　狂暴之海是地狱的六块禁地之一，也是唯一一块可以移动的禁地，有个别称叫“活着的禁地”。如果说使用法术是在海里游泳，那么在元素暴乱的地方使用法术就是在飓风暴雨中的深海海面游泳。此刻这里暴乱的魔法元素无疑让不可控的因素又多了一个——任何一个普通的小法术在这里使用，都有可能引发巨大爆炸。
　　如果说法术在什么地方绝对不能用，那就是狂暴之海。不知道是谁使了什么手段让狂暴之海来这里，总之地狱跟随的人都面面相觑，有一个人忍不住脱口而出：“让我留下吧，殿下，我能帮上您。”
　　这个年轻人是纯血的魔族将领，最明显的特征是杀人之前，脸上会浮现一块明显的青色斑块，跟他正面对上的人没有人能留下完整的尸体。后来所在的队伍在军事演练的时候惨败给米迦勒手下的军团，之后一直试图加入米迦勒的麾下，但是通过初步选拔之后，不到两年就被退回。
　　“你留下来只会多一具尸体。”米迦勒甚至眼睛都没看向他那边，他回头看着巴别塔，冷漠肃杀的脸色：“回去通知沙利叶，除非我联系他，否则不要让任何堕天使靠近这里。”
　　那些人还是撤走了。
　　找贝利尔的路上尤兰也没话找话问了米迦勒，说你放心贝利尔吗。米迦勒说沙利叶走不开，第一狱出现了很多怪物，他要去清剿。贝利尔没有异化过，又是很出色的法师，懂怎么应对狂暴之海，是合适的搭档。
　　他没有正面回答尤兰的问题，所以尤兰接着问：他算你信任的人吗？
　　米迦勒说他们不谈信任，只是利益相同，所以合作较多。
　　这些年堕天使的势力扩张，我清理掉了一些别人不方便下手清理的人，贝利尔跟着瓜分了不少利益，七十二柱魔神现在也收编在他的麾下，其中有一些人是我举荐的……算是老熟人了。
　　尤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想起在第一狱听那些军官聊起他们——米迦勒，贝利尔，萨麦尔。路西法之下，地狱最有权势的三位堕天使。而其中，米迦勒被人们称为地狱的“副君”。因为他们三个的存在，地狱的政治场里，堕天使的权势膨胀到了空前的地步，就连原先被称之为“魔相”的别西卜，比起他们也略有不足。
　　地狱原生恶魔势力当然不满，却也不敢妄动。地狱的原生种族在堕天使统一地狱的那场战争中人口锐减，导致有一段时间，堕天使占了地狱人口的一半以上。但是堕天使生育率低，而原生恶魔恰恰相反，这么多年修生养息下来，现在地狱的人口是原生恶魔占了多数。原生恶魔那一派一直在呼吁地狱政权中心应该有更多非堕天使的高层，可谁都知道这很难。
　　因为这几个堕天使手下，掌握着地狱最强的军队。
　　每个领主手下都有军队，从前公认各方面实力最强的是萨麦尔手下的死亡军团。但后来这个这个位置默认给了米迦勒手下的逆十字军团。
　　也许是原生恶魔对堕天使的不满积累已久，地狱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魔物叛乱，他们拥护一个魔物作为新的地狱之王，占据了七层地狱之外的，地势险要的几座岛屿作为自己的国度，宣称那个被堕天使占据的地狱已经不是魔物能生存的地狱，他们被排挤太久了，他们要更多的权力和自由，组建属于魔物的新地狱。然后各层地狱的魔物先后响应，陆陆续续有了好几场叛乱和出逃，许多魔物冲破地狱的关卡出逃去那个国度。沿路烧杀掠夺，屠戮村庄平民，那个“新地狱”的魔王也时常带领军队，袭击天堂之外的其他大陆，手段原始野蛮，把粮食和财富抢夺一空，甚至会生啃平民的尸体，却仍有魔物不断前往投靠。
　　现任魔王的性格大家都知道。所以一开始地狱就没有劝降的打算，而是干脆直接地派了军队镇压，带头的是萨麦尔手下的一个老将，经验丰富，跟着自己的上级也积累了不错的战绩。外加上堕天使擅长空战，精通法术，必要时可以长久不休息，军队又都训练有素，武器精良，大家都以为这场战争胜负已定，但没有想到的是首战就铩羽而归。
　　官方政权打叛军打失败了，实在是很耻辱的事。这次之后那个“魔王”气势更盛，吸引了更多投靠者，号称已有百万大军，不惧与地狱一战。
　　老将回来之后立刻对着萨麦尔跪地认错，说他们没有想到那几座岛屿离地狱主要大陆那么远，到达时大家已经都很疲惫又没有地方修整，又被魔物们凭借对地势的了解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有那几座岛屿有多易守难攻，敌人用了什么罕见的毒物什么的……详细地阐述了自己失败的原因，也算情有可原。萨麦尔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次日撒旦庭开会，魔王指派的第二次前往征讨的将领是米迦勒。
　　那场面可真是，鸦雀无声。
　　有人客套了几句没想到米迦勒殿下堕天之后的第一战是这个，但是没溅起什么水花。
　　至此，一锤定音。
　　那是第七狱的逆十字军团组建以来首次出征。先锋部队举行出征仪式时，地狱接到消息的人基本都从家里跑出来看了，所有人都是莫名的紧张和雀跃——那是米迦勒带领的，地狱军队。朝天上仰望时只觉得这支军队的铠甲做得真是好，以红色为主体，远远望去像一簇火焰擦亮了地狱的天空。
　　捷报传来的速度比所有人想的都快。传闻中他们已经血洗了那几座易守难攻的岛屿，杀空所谓“百万大军”和那个自立的“魔王”。地狱的王旗又一次在那个短暂建立的恶魔国度的废墟上扬起。传说中魔物的新王曾出面在城墙上说和，又说自己手里有多少村庄里掳掠来的人质……然后被一箭洞穿喉咙，城墙上的魔物全都惊慌失措宛如鸟散。
　　原生恶魔们这才想起，在堕天使还没有堕天的时候，地狱最恐怖的传说就是来自天上的，有着红色十字旗帜的军队。
　　那个名为米迦勒的天使军队将领，因为地狱恶魔洗劫其他大陆，又骚扰天堂边境的事，率领军队血洗了地狱边境军的驻扎地。天堂军队如一支利箭直逼地狱腹地，差点把地狱当时拥有的军队全部杀光。逼到当时的地狱旧王族不得不数次派人议和，许诺会管束好地狱的恶魔，再也不让恶魔在其他大陆滥杀，还会对其他大陆作出赔偿。
　　——难怪地狱的旧王族在米迦勒刚堕天的时候那么坑害他啊！
　　那段时期地狱原生种族聚居的领地内也出现了几场暴乱，但在这次平叛结束后，这几场动乱都相继平息，地狱的军队士气高昂。逆十字军团的名字也跟第七狱领主的名字一起，被写进了地狱的军事教科书里。
　　自那以后，地狱内部又笑称地狱的军事教学从前教到米迦勒的部分时，总是不得不把他还在天堂的时候带领圣焰军团赢的胜仗作为例子，讲兵法的时候讲着讲着被学生问起被米迦勒打得落花流水的对手是谁时，还得无语凝噎——因为就是过去的地狱军队……现在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谁都知道米迦勒即使是在领主中，地位也是特殊的。每当地狱的官员获得殊荣，需要在庆典上授勋时，都需要在魔王面前单膝跪下，即使是领主和撒旦也不例外。但是米迦勒第一次授勋，准备单膝下跪时，却被路西法握着手臂拦住了。
　　——第七狱的领主只是稍微低头，就完成了整个仪式。当时地狱的魔法影像完整地记录了整个过程，包括后来仪式完成后他们之前那一个拥抱。
　　当时他们两个还在舞台的中央，四周是黑压压的整装肃穆的人群，高高的台阶之上布满色彩浓烈的红毯和彩旗。捧着一大捧花的第七狱领主对着魔王歪头轻微挑了挑眉，抬起了一只手臂。魔王似乎也没有想到米迦勒会有这个动作，一瞬间露出了从未展露过的愣住的表情，然后微微上前一步，伸手环在米迦勒背上与他轻拥了一下。
　　镜头忠实地定格了那一瞬间。很多人确信那么短的时间谁也来不及伪装表情，这一对昔日的宿敌和仇人，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在尤兰还在灵魂深崖里浑浑噩噩的时候，外面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了。
　　贝利尔还在哼哼唧唧。他们现在在第一狱，巴别塔的控制中心之外。尤兰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传说中能让第一天和第二天生灵涂炭的的武器，远远望去已经足够令人胆寒。它像是一根威严而不可撼动的权杖，黑色乌云笼罩着它，如同黑色的旋涡，让人时时刻刻都无法看清这座传说中的巴别塔的全貌。
　　它就像是真的能直达天堂。当初还没有分裂的人类建出的那座塔，也像这座塔这样吗？
　　很危险的地方，前方也没什么能让人感到乐观的事。但是在米迦勒身边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这样的时光能一直继续就好了。
　　“这个人是谁？”她听见贝利尔问：“能帮我们一起杀利维坦吗？”
　　果不其然，这位高高在上的撒旦已经完全不记得在幽灵城见过她，现在愿意看着她，也是因为她是唯一跟在米迦勒身边的人。
　　尤兰：“可以，但我也许会失控。”
　　贝利尔这才正眼看她，他眯眼打量了她一会儿：“你不是堕天使，怎么会失控呢？”他一副听到了傻话的表情，但米迦勒没有开口帮忙解释。
　　他在等尤兰自己说。
　　“我能给你带来的麻烦，比你想象的要大。”一种混合着平静和坚决的心情让她在贝利尔面前半点不露怯：“我是奇鲁伊用禁忌的力量制造的生命，如果我失控了，你要面对的会是非常规的东西。但是我能知道那些怪物在想什么，也能知道它们在哪里和怎么对付他它们，你们会需要我的。”
　　“现在，带我们进去吧，贝利尔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