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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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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兰打开通道尽头的门。
清凉的风扑面而来,让头脑变得清醒的同时也嗅到了浓郁的血腥气。血族的,堕天使的……满地都是飞溅的鲜血和肉碎,尤兰出来的那一刻,视野里正好看到尸山血海里,最后一个身穿军服的堕天使随着体内的剑被抽出倒了下来。
他身上标志着沙利叶亲卫的徽章落在他自己的血泊里。
沙利叶不想让他血战后的亲卫因为接触那些怪物而有异变失控的风险,所以把他们全都留在地面上,而他孤身去往关押尤兰的监牢。
但他的亲卫现在全都倒下了。
他们每一个死前都曾竭力反抗过——身上少许的兽化痕迹就是证明。堕天使被逼到绝境时往往会异变,能维持的时间长短不一,但过后往往会精疲力尽。这些亲卫在跟沙利叶解决那些怪物时已经有不少自我控制着进行了异化,又在修整的时候遭遇了一场屠杀。
或许他们有些人试图凝聚最后的体力让自己异化,却未能在对手面前改变结局。
现在一地鲜血中,站着的只有刚从地底监牢跑出来的尤兰,和那个屠杀者。
——尤兰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天使。灰黑寂静,满地鲜血残尸的黑暗城堡里,他比冬天的雪,树上的霜还要寒冷,也更加让人难以忽略。
霜白的发,细长的剑,修长舒展的六支羽翼。他让刮过他周身的风都变得冷冽了,他的发上,雪白的衣服上都沾着血滴,衣袖和手指更是浸透了血,屠杀了无数人的剑却滴血不沾。展开的羽翼不是纯黑也不是纯白,是从未见过的带着奇特灰黑花纹的羽翼,恍惚间看着,就像是夜色下停歇的有着美丽花纹的蝴蝶。
停歇在满地尸体上的蝴蝶。
腐坏,血腥,又美丽。
尤兰一时间宛如坠入了什么缥缈空虚的幻境,身体却本能的,难以自控地战栗了。在灵魂深崖里挣扎求生那么多年,她自认为已经无法用正常的标准再来看待自己,但此刻她却仿佛变成了一只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兔子,寒气穿透皮毛冻僵血液和骨肉,除了颤抖,整个身体无法再动弹一分一毫。
蓦然间,尖锐拉长的鸟鸣撕开黑夜的寂静——是乌鸦的叫声。尤兰猛地一抖,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突然被唤醒,四肢有了知觉,地底怪物震耳欲聋的嘶吼也再度回到耳中,她一下子从幻梦中回到现实。
“莉莉丝。”她听到那个屠杀者讲话了,他仰起头看向夜空的时候,略带笑意的表情让人忽略他的语气:“夜之魔女,我敬佩你反抗的勇气,所以不杀你的使者。”
乌鸦使者和……莉莉丝?
尤兰恍然——她被关在血族的领地,一直庇佑血族的亲王莉莉丝肯定是知道的。
敬佩勇气?什么勇气?敢于从他手下喊醒尤兰的勇气?还是敢于反抗神明逃离伊甸园的勇气?
尤兰闪身避开直刺而来的剑,这个时候夜色浓郁得非同寻常,夜之魔女的力量庇护下,雪亮的剑的存在感好像也被削弱了。可即使是这样,在那把剑逼近她的时候,尤兰仍是有了满身都被浓如实质的寒意淹没的感觉。
面对这个天使的感觉,跟面对那些怪物很类似。
就好像打斗的时候对方不知道害怕,不知道疼痛,也不会躲避,它们全身心沉浸在杀戮里,能刺激他们的只有敌人的鲜血的死亡。
从灵魂深崖出来以后她比以前强大更多,也确实更像是怪物了,但她心里很清楚——除非沙利叶能赶上来追上,否则面对这个天使,她在劫难逃。
那个天使一路追杀尤兰到森林深处。
一道伤痕,又一道伤痕。
剑尖扎入身体,又抽离,飞溅的血把衣服弄得黏湿。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尤兰在几次躲闪和反击后,被对方取走了一只手臂,而对方只是手臂上的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她狼狈地摔在灌木丛里,本想起身,身后的灌木丛却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一样把她裹起来,连着长长的藤蔓一路急行想把她拖进丛林里。
白发天使见状轻轻皱了皱眉:这一路来这片森林在莉莉丝的魔力控制下为这个怪物提供了不少庇护,不然这个杀戮的过程不会这么久。
几根羽翼从他的翅膀里飞出,像是最锋利的刀片一样几下轻而易举地割断那些藤蔓,又在几下飞舞间带走了尤兰的血肉。正常来讲这个时候她应该惨叫出声,但她是不会叫的。
“第一狱已经被隔绝了,外面的人进不来。莉莉丝不会跟我正面交手,沙利叶分身乏术,就算他能来救你,也没有与我一战的实力。”白发的天使说:“你今天一定会死。”
树林里伸出更多藤蔓,一层一层缠着她,包裹她,被羽毛割断,就来新的一层。
但没什么用了,最终所有藤蔓都在追赶中被削断,白发天使羽翼轻轻一扇,他们的距离不过十几步。
尤兰刚从藤蔓中滚出来,就迎面撞上了他。他羽翼上飞出了更多羽毛,几十根,几百根,齐刷刷悬在空中,一根一根笔直无比,像是最锋利的匕首。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
——羽翼齐射而出。
这一刻一切好像都很慢,尤兰以为这就是她最后能看到的东西了,衣服口袋里却有什么在发热,一根雪白的羽毛在风驰电掣间穿透她的衣服飞了出来,在空中发出耀眼的金红色光芒,燃起连绵的火焰,铸成一道坚实的火墙,一瞬间挡住了所有飞来羽毛!
白发天使的表情一时间难掩诧异。
——那是一根羽毛。那个拥有着少年米迦勒模样的天使,在第一狱的木屋里给尤兰的羽毛。他说他就要走了,如果米迦勒不相信你,你就给他看这个,他会明白的。
这么多年了,尤兰还没用过它。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根羽毛还有这种用处。
这明显是来自天堂的力量,不该出现的圣洁的天使气息让那个白发天使的表情流露出了短暂的困惑。也就是这个时候,尤兰一路拖行流下的血顷刻间化作数不清的长针,齐刷刷朝着那个天使飞去!
坚冰化作的墙凭空出现,从各个方向挡住了血色的针,白发天使的表情一点未变,尤兰用最后一只手化作粗长的刀朝他捅去,打破一道坚实的冰墙直直捅向他,却最后还是被拦住。
“你也不错了。”他说,然后,话音刚落,他就愣了一下。
他甩开尤兰,有点难以置信似的,回头看了一眼,一把血肉制成的匕首,正捅在他的后背上——尤兰那只断掉的手臂,居然还能用?
他拔掉了那只匕首,这次血肉的匕首被凝结成冰,碎得不能再碎。
“居然没有朝心脏捅,已经没力气控制方向了吗?”
他离尤兰只剩最后几步距离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目标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但就在这最后几步,一支箭风驰电掣地自远处呼啸而来,拖拽着红黑交错的魔焰,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一样一闪而逝,直直撞向那个白发的天使。
那个天使猛地横过剑身阻挡了这支箭。两股力量相撞,他整个人受到巨大的冲力一路后退,撞裂几棵树才停了下来。那支箭上的火焰到处散落,转瞬间把四周变为一片火海,明明是黑夜却亮如白昼。
“第一狱不是被隔绝了吗?”白发的天使背靠着树咳出一口血,身处劣势脸上却出现了笑:“神殿可没告诉我杀一个她要打这么多人。”
另一个声音说:“我见过你。”
尤兰很熟悉这个声音,她知道今夜的危机已经过去,可她笑不出来,在地上躺着濒临昏迷但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
——既然第一狱已经彻底被黑雾封闭了,那米迦勒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
尤兰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窗边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美得一眼能夺走别人魂魄的女人。
尤兰从未见过她,只觉得她美得超乎寻常。黑色的长发像是柔亮的海藻一样丰密,像极了传说中以歌喉和美貌夺人性命的海妖。她穿着一条黑色的修身长裙,全身的装饰只有腰带和颈上的项链,但闪闪发光的钻石和莹润的珍珠都只能成为她美貌的点缀。
即使只是一个看向窗外的侧影,都能让人看一眼就迷失自我。
……怎么能这么好看啊?好看到尤兰一时间都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全好了,没了的手臂也长了出来。就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一样。
床头站着一个侍女,见到她睁开眼睛后眼睛眨也不眨就盯着窗边的女人,也见怪不怪,而是出声说:“殿下,她醒了。”然后娴熟地把她扶起来——尤兰客气地说了不用仍是无法拒绝。她接过了对方端来的水,一口一口啜饮的时候,侍女又说:“既然你醒了,那我去喊米迦勒殿下。他等这个消息很久了。”
尤兰差点呛了水,赶紧说:“多谢,麻烦了。”
那个侍女笑了笑,为尤兰拍了拍背,就离开了。
等她走了以后,尤兰组织了一下语言,放下水杯,说:“还没来得及多谢莉莉丝殿下昨晚救我。如果没有您,我活不过昨晚。”
现在不止是活下来了,连受的伤都好了,还没被关起来,连被切去的手臂也长了回来,每一个都是意外之喜。
“这是我跟米迦勒做的交易,我有我的报酬,不用道谢。”
这是莉莉丝说的第一句话。
因为嗓音和吐字,一句普通的话都美得像是诗句。
尤兰轻轻“啊”了一声,有点出乎意料,又不是那么出乎意料。
“想冒昧请教一下殿下,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米迦勒跟杀戮天使交手了。杀戮天使剑术高超,他们的对战很精彩。”莉莉丝说话间居然显得有点惋惜:“可惜对方没有恋战,很快离开。之后米迦勒带你来我这里治伤,又跟沙利叶议事去了。”
尤兰不太明白什么是“杀戮天使”,但压下了没问。距离她掉进灵魂深崖已经过去很久了,有不知道的事再正常不过。
“他很看重你。所有人都知道第一狱情况异常,他却还是来了。你伤重垂危,杀戮天使的剑留下的伤难以用魔药治愈,他就请我为你施法让你暂时能够消化血液,又割了很多血喂养你,让你的身体能被魔力滋养,快速再生。他一直守着你,直到沙利叶找他议事,不得不离开。很少有人能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如果我的丈夫能像米迦勒牵挂你那样牵挂我,我会很开心。”
尤兰又是“啊”一声,不知道说什么,思绪从无尽深海旁的怒海之涛到瓦格萨七剑,自地狱到天堂之间转了又转,最后回到了莉莉丝身上。
虽然不清楚内情,但是莉莉丝和萨麦尔这一对夫妻多年不合的事,地狱多少都听过。
反抗神明的女人,威望极高的堕天使,他们原本是多么般配的一对。谁也不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会闹成形同陌路的地步,只知道莉莉丝的情人数不胜数,却从来不能容忍她的丈夫身边出现新人。
但这也不是尤兰能细问的事情了。
满室的沉默。因为黑雾的包围,第一狱知名的漫长白昼都没了,到处黑幽幽的。尤兰望着地板放空了半天,突然想起莉莉丝在拿萨麦尔和她的关系,类比米迦勒和尤兰的关系。
莉莉丝觉得……米迦勒和她……是那种关系?
她的大脑就这样彻底空白了,连时间过去了多久都没感觉。
后来门口多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尤兰顺着影子抬头看向门口的人,那个人也同样在看着她。
莉莉丝对门口的人轻轻点头示意,然后离开了。
想说的有很多,但是见到的那一刻都想不起来了。
“……好久不见。”尤兰低声说。
上岸之后她还想过,会不会很多年过去,米迦勒对于她的看法已经改变,她贸贸然去找他,会不会为他现在的生活带来不好的影响。
但那些问题已经不用纠结。
久别重逢很多话不必说,总之尤兰为了表明自己没事,动作异常灵活地用新长出来的手拍了拍铺了被子的床边意示他坐下。
“快来快来,”尤兰使劲拍了拍身侧的被子,笑得很真心,“你有很多话想问吧?”
他们交流了很多事。
关于米迦勒为什么能找到她——果然还是那根羽毛。米迦勒能感应到那根羽毛的所在,而尤兰许多年来一直贴身带着这根羽毛。
而昨天出现的那个天使,是天堂的杀戮天使,昔拉。末日审判后天堂论功行赏,因杀戮众多而闻名的天使,他只听神明号令。力量强大,性格残忍嗜杀,是天堂天使也不愿意与之来往的存在。他的剑上附了法术,被他的剑割伤的伤口如果不及时治疗会一直恶化,折磨受伤的人,天堂有一个家族基于这种法术,研究出了人人闻之色变的残忍术法——“审判”。
杀戮天使跟米迦勒说:没必要愤怒于他杀光了沙利叶的亲卫,如果他不动手,很快他们就要亲自动手了——那些亲卫很快就会异变失控,成为怪物。
——到时他们会害死更多的人。米迦勒也好,沙利叶也好,都该感谢他帮他们除去后患。
尤兰听完以后恍了恍神:沙利叶为了不让那些属下出事而把他们留在地面上时,应该怎么也想不到这会让他的属下在大战后最疲惫的时候碰上天堂的杀戮天使。
提到异变失控,尤兰就知道该到她讲了。
她尽力用平静的态度讲述了她所知道的事。尤兰掉进灵魂深崖,感觉上像是已经死去,但又听到了许许多多的声音——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她的同类的声音。它们一天一天在尤兰耳边重复着:它们在等待这里开门,它们要过来。它们以生命为食,它们渴望更多死亡,更多生命。
打开那道门需要很多很多力量,它们要人祭。
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尤兰看到了很多东西。她看见奇鲁伊为了创造她,杀了很多人,他在很多女孩身上做了实验,不同种族的,为了测试哪个种族作为母体更容易成功。他让她们怀孕,生孩子,用她们的身体和子宫孕育怪物的血肉块……尤兰刚从海里爬出来的时候,背后有一只黑色的羽翼,白骨的质地,异常大,有黑色的粘稠的血液缠绕着白骨流动,外层甚至有黑色的羽毛,让海岸边看见它的人都惊骇无比。但尤兰厌恶这明显来自奇鲁伊的堕天使特征,意识稍微清醒后就把它收回了体内。
她还看到了有人在跟那个世界沟通,那些人说,如果要更多死亡,更多生命,除了发动战争,还有更便捷的方法。
——启动地狱的巴别塔。
地狱用于威慑天堂的武器,号称一击即可击破天堂外层结界的巴别塔,它的名字本身就是在嘲讽神明。这么多年来,人们想象过,却从未等到巴别塔启动的那一日。
尤兰说,我认得说话的那个人。
是撒旦,利维坦。
他们已经得到力量了。米迦勒,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出来吗?因为那下面的力量,来自裂缝的力量,已经被人带到了现实。这让我也变得强大了。现在包围第一狱,让所有人无法进出的黑雾,也来自那里。
他们掌握了让异变过的堕天使失控的力量。因为这个力量死去的人越多,他们就会越强大。
米迦勒静静地听着。
他一定已经跟沙利叶沟通过,不知道已经了解了多少。总之他听完之后握住尤兰紧握的手,说:“没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次的事已经牵扯到天堂。杀戮天使虽然走了,但因为那些黑雾,他也无法离开第一狱,肯定还会找机会来杀你。最近不要离开我身边。沙利叶之前派去查看巴别塔情况的手下都失联了,等一下我就要出发去巴别塔。你跟我一起去吧?”
尤兰点了点头:“好。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我从灵魂深崖出来之后,第一狱很快就被黑雾封上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一直派了人看守无尽深海。”米迦勒说:“灵魂深崖每次靠岸前,岸边魔兽都会有反应。这次魔兽的反应很异常,我觉得不对,想来看看,但是第一狱的空间魔法阵被人破坏了,我猜这么做的人肯定还有其他动作,所以传送到第二狱,加速赶来了。”
他停了停,又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你还带了人?谁?”
“贝利尔。”面对尤兰突然睁大的双眼,米迦勒答得淡然:“一开始是请他帮忙看看第一狱的空间魔法阵为什么有问题,后来到了第二狱,我看到有黑色的雾气在逐渐包围第一狱,就把贝利尔拉进来了。他刚进来就想出去,但是黑雾已经合上了。沙利叶挺高兴的,这下战力充足多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米迦勒。
尤兰嘴角抽搐了几下:“这真是……比神殿要杀我还让我惊讶。”
米迦勒面上毫无内疚——无论怎么看,把贝利尔拉进来都是明智的,至于贝利尔本人愿不愿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一向擅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这个做法确实帮了我大忙。”沙利叶自门口走了进来:“就是要辛苦贝利尔殿下了,之后他会跟你们一起去巴别塔。”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扫过,又看向米迦勒:“有劳你了。”
“没事。”没什么好客气的,涉及巴别塔,谁都知道现在是特事特办。
贝利尔督造的,据说一击就能给天堂的第一天和第二天带来毁灭性打击的巴别塔,传闻说巴别塔启动的那一日,就是天堂的末日。魔王当初下令建造这座塔的时候,米迦勒作为第七狱的领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尽管有很多人开玩笑说:这座塔挑衅的意味太浓了,几乎是在第一天和第二天的天使们头上悬了一把刀,如果米迦勒还在天堂,地狱一定不会建这座塔。毕竟谁也不想看到米迦勒军队明烈如火的旗帜哪天突然出现在地狱的边境。
“巴别塔防卫森严,事发到现在不过两天,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应该是内部有接应。”沙利叶手上带了一枚紫色的空间戒指,他抬起手,那枚戒指一亮,一张图纸就出现在他手中,然后飞向米迦勒:“这次事情结束以后,陛下恐怕会对巴别塔进行一次清洗。”
米迦勒松开尤兰的手,打开图纸,怔了片刻:“巴别塔的内部图纸?”
巴别塔的保密级别高,即使是领主能知道的消息也很少。按理说,沙利叶手里不该有这个。
“带上吧。黑雾封闭第一狱之前陛下派人送来的,只比你早到一点。”沙利叶又看向尤兰:“你上岸之前,我就接到了来自魔王陛下的通讯,警示我无尽深海出现了异常。说来也好笑,虽然我是第一狱的领主,但看来第七狱的两位都比我更早察觉到无尽深海的异常。”
这句话出来,米迦勒一下子安静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只是来第一狱而已,还带了贝利尔做帮手,这不是什么大事吧?”尤兰试探着问。
也许是有过一同杀敌的经历,沙利叶并不像其他高高在上的人那样习惯性忽视她:“不是大事,我很感谢他及时赶来,所以我只是在提醒他,回去之前要提前想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