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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上药 从腰侧勾开 ...

  •   “主人,药炖好了。”丽贝卡从门口探出了一个脑袋,恰好听见了艾琳不屑的鄙夷声:“用所爱之人的生命换取力量,这就是你认为的爱?”

      丽贝卡献媚的笑容瞬间黯了一度:“您在说安的事吗?”

      艾琳把日记递给她,丽贝卡抿着嘴翻看着,看似那么平静,握着本子的手却在颤抖。她倏然抬头,眼睛周围是一片欲哭的晕红,咬牙切齿地骂道:“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您给我和莎莉最后一次送邀请信的那一天,深夜我从梦中醒来,在小楼里没有找到莎莉,便去了她经常去的花园。在花园附近我听见了她和安的争吵声,我听见安指责莎莉“你不爱我!”,我感到很奇怪,莎莉明明很爱他,但不好掺和情侣吵架就悄悄离开了。”

      “结果第二天早晨我就从安口中得知了莎莉失踪的消息,其他人都认为是您带走了莎莉,可我一直在怀疑莎莉的死和安有关系。”

      她的泪水不住地哗哗流下:“如果我那天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是不是能阻止这一切。”

      艾琳也有点愣神,原来凶杀案是那天她离开不久就发生了的。丽贝卡和自己是前后脚,两个人都有机会改变那个事实,但事情已经发生,说如果也无法改变。

      看到丽贝卡的哭泣,艾琳有些无措,她从未哭泣过,但知道哭代表着一个人陷入了脆弱。她匆忙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块手帕:“罪人才有过错,不要为了如果而内疚,安那么会伪装,在事情发生之前,谁能想得到他会这么做呢?”

      她也是在自我说服。

      丽贝卡震惊地发现这位高贵冷艳的血族贵族居然在安慰自己,愣愣地双手接过手帕,一时忘记了手上还拿着日记,牛皮本落在地面上。

      丽贝卡泪眼模糊地攥着金丝手帕,感激地说:“主人,谢谢您杀了那个负心汉。”

      “是他该死。“嗯?这是什么?”艾琳注意到有一页纸从本子中脱落。大片的鲜红色?

      她拿起定睛一瞧,这张纸的材质和这个本子不同,像是从别处撕来的,嗅到了轻微的血气,不是红墨水而是干涸的血。

      艾琳捏着纸干净的边角,满张纸写满了一个同样的词,都被叉杠去了,字迹癫狂而凌乱,她艰难地辨认着:“阿——姆哩特,是什么啊?

      “是阿姆利特吧。”丽贝卡答道,“是安的真名。”

      “‘神赐甘霖’?堕落者叫这个名字,真是可笑。”艾琳冷笑,“不过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名字画叉,是在恨自己吗?”

      丽贝卡沉默了片刻,讥讽道:“只有在地狱里受罚的他才知道吧!”

      ***

      青瓷碗里盛着温热的褐色药液,一小盏铃兰花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艾琳坐在床边将双眸闭着的少年扶坐起身,他的身子无力而柔软,像没有骨头,扶着肩起身竟有点费劲,只得挽着他的腰。

      他的腰很窄,隔着白衫和绷带也能感到肌肉的紧致。

      “呃啊。”一声破碎的低吟从他的唇中溢出。那不是梦呓,而是疼痛。

      艾琳连忙松了点力度,少年便斜斜地倚在床头,他的下颚微扬,眉间微蹙,清俊的脸上透着病弱的苍白,细腻的肌肤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细汗,手臂弯着肘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挡在腰腹前。

      房间里寂静得能听见他微燥的呼吸声。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他宛若油画上颓败却浓墨重彩的枯莲。

      艾琳轻咬下唇,呼吸急促了。

      真是美丽又脆弱的存在,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爱美是她的本性,就算知道不合时宜,她的心也会为美而沉沦。

      目光缓缓地游离。终究是他痛苦的咳嗽声把她拽回了现实。

      很明显,是他的腰腹在疼痛。

      艾琳事先是知道他的腰腹是有伤的,但再厉害的伤口在给他服用了多种治愈魔药后,也应该愈合如初了。

      这很不对劲。

      艾琳当机立断要看他的伤口,伸手去解白衫的扣子。

      白玉色的扣子小巧,解到绷带的范围,因为一手要推开少年揽在腰前的手,她只得单手解扣子,纽扣穿过狭小的扣眼容易卡住,解得很不顺手。

      艾琳也没有耐心和扣子慢慢打交道,索性从戒指里抽出了血月之匕,轻轻一刀,便用锋利的刀尖挑开了白衫。

      他白净的胴体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美好得像科拉迪尼的《阿多尼斯》大理石像。

      再一刀,从腰侧勾开了几道绷带。

      剥离了这掩藏的白,眼前的一幕触目惊心。

      艾琳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伤口用“恐怖”来形容都不为过,狰狞地从腹肌右侧爬至胸骨,肉从里翻出,边缘是溃烂的黑,隐约可见深处的红。

      艾琳没有嫌弃。她的眼皮在狂跳。她感到了由衷的愤怒,谁干的?

      这一笔就是有忮忌者妄图毁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而且这伤口一看就知道不是无翎者造成的。

      “这是——魔法造成的伤口!”

      这也是她给的魔药没有顺带着治愈好这个伤口的原因。

      魔法造成的外伤需要用外伤魔药治疗,他这伤口没有任何的血迹,也没有难闻的腐气,很明显是用过外伤魔药处理过的,但似乎药效快要不足了,伤口的外侧是蔓延的浅红色,已经发炎了。

      魔法外伤的治疗需要看严重性,肿伤划伤可以用外伤魔药一蹴而就,但严重的需要多日的持续敷治才能彻底康复。

      艾琳脸色渐沉,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顿起。

      西塞尔究竟在之前遭遇了什么?这么严重的伤可不是一个小魔法师能做到的。为什么在问及的时候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在思考他的动机。他刻意隐瞒自己收到魔法伤害,是为了什么?

      她的手也没停下,先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瓶针对切割伤、撕裂伤的高级外伤魔药,用魔法控制着均匀地覆盖在伤口之上,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少年的背脊僵直了,双手把薄薄的床单抓得皱皱巴巴。

      他没有醒来,还是在昏迷,是疼痛的自主反应。

      艾琳又取出了一瓶圣约翰草浸泡油,在魔药上又敷了一层,作为吸收的敷料。

      她故意用魔法让浸泡油把外伤魔药压得更紧,压得更疼。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艾琳依旧是不满,冷笑地质问着他听不见的话:“很疼吗?那为什么隐瞒?”

      她为任何人伤害西塞尔都感到愤怒,但自己理所当然地欺负他。

      因为他是她的所有物,让他痛苦是她才有资格做的事情。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少年的眼上,睫毛似优雅的蝶翼微微地颤抖,他抬起一只手遮住光。

      过了半会,他的意识渐渐从混沌中脱离。

      肌肤接触到的柔软触感令他有些疑惑,他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不是低矮的木板天花板,而是高度正常的奶油色天花板。

      身上盖着柔软的天鹅绒被子,他一脸懵懂地看着周围陌生的房间,诧异地想着这是哪里、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西塞尔撑着胳膊肘起身,余光扫过窗帘旁,督见了在鼠尾草绿上的一抹亮色,是一只美丽的晶闪蝶,靠在床沿边的窗帘内侧。

      是艾琳。

      他静静地望着那只美若晶石雕刻、闪着蓝紫色光芒的蝴蝶,昏迷前的记忆如流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西塞尔朝着蝴蝶伸出了手,故作疑惑:“这里怎么会有一只蝴蝶?”

      看着少年注视着自己的柔和目光,和凑近到触角旁弯起的食指节,蝴蝶的翅膀猛地一抖。

      不许摸我头!

      艾琳在这段关系中自禀绝对的上位者,像摸头这种僭越的事情是不允许的。

      虽然她现在是处在幻形状态。虽然他看起来毫不知情、只是对蝴蝶很好奇。

      艾琳灵活地从他的手旁翩翩然飞出,以一个优雅的飞行线避开了从窗帘罅隙里透进房间的阳光,最后落在床边,化身做了一个明媚的金发少女,她神态闲懒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满意地看到西塞尔面露吃惊之色,对着他扬了扬下巴:“终于醒了。”

      “为什么?”刚等到他醒,她就直截了地问,“这是你昏迷前说的一句话。我不明白你想问的是什么,不妨来解释解释?”

      呵,还是逃不过啊。那时的自己怕是脑袋烧糊涂了,居然把心底的问话问了出来。

      西塞尔沉默了一会,没有隐瞒,只是语气委婉了点:“兴许有些冒犯,我想知道,您为何一而再地帮我而无所图。明明我什么都没为您做,您为何会主动帮助我?”

      他在静静地等待她的回答,她的帮助令他捉摸不透,得不到这个答案,他很难去揣测她的行为逻辑。

      “啊?”艾琳在心里又复读了一遍他的话,在他认真的注视下,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以前就没有碰到过帮助你而无所求的人?帮助你的人都是为了从你身上索取利益?”

      少年眨了一下眼:“......是,这不对吗?”

      这回轮到艾琳笑不出来了,她终于明白了西塞尔奇怪的底层逻辑。

      助与被助对西塞尔而言是一种利益交换,在他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无目的帮助。这令艾琳生出几分怜心,在皇城那么尔虞我诈的地方都有人真心待她,什么样恶劣的生长环境才会塑造了西塞尔这种人情即利益的思维逻辑。

      “那你会主动帮助他人吗?”

      “会。”

      “求回报吗?”

      “不需要。”

      艾琳瞪大了双眼,撇着嘴冷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不是西塞尔,你这逻辑怎么像个冤种啊?”

      好双标的逻辑,人们双标往往是为了宽以律已,维护自我利益,今天居然让她见识到了一个自我亏待的双标......

      艾琳的指关节狠狠敲在了西塞尔的额头,给他敲了个板栗,想要把他这混沌脑子敲清醒点:“你以后也别帮助别人了,听到没有!”

      西塞尔吃痛捂着额头,柔顺的碎发下露出了一只困惑不解的墨色眼眸,他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正常的:“他人只会为了利益帮助我,与我为他人提供善意并无关系,前者是正常的,而后者是我应该做的。”

      艾琳简直要他这矛盾却自圆其说的理论气笑了:“前者哪里是正常的?是因为你从未被善意眷顾过的错误认知!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存在惟利是图的利己主义者,也存在着不图回报的善心之人。这个世界待你不公,你凭什么报之以歌,当个大傻子被索取价值吗!”

      少年垂下眸,将淡淡的苦涩掩藏在睫毛之下。

      他知道这个世界待他苛责无度。他孑然一身行走于凡间,救过数不清的凡族,他不需要任何的回报,可是就算被他救下的凡族也有的会恩将仇报,趁着他不经意间挥刀向其背。更别说陌生人主动提供的帮助了,只有盯上他身上的利益的人才会靠近他,帮助他是为了回以更深的代价。屡次遭遇的背叛、算计让他深刻地明白,除非签订了约束道德的契约,他不能不信任别人。

      是啊,他的单方面奉献看起来是多么愚蠢。

      可保护凡族是他生来的职责。这是他唯一的选择,唯一的意义。

      “艾琳小姐。”西塞尔突然叫了她的名字,眼中异样的波澜被藏起来了,看着她笑容极淡,“这是我的选择。”

      他的背脊似挺拔的竹,瘦弱却倔强。

      这种文质彬彬却坚定不移的态度,就像一拳打到了竹子上,竹子看似柔弱地弯了腰,只要没被折断,会以柔克刚地反弹回来,依旧是挺拔的竹,这令艾琳气打不到一处来,好胜心和征服欲被激起了,她忍着将到嘴边的“你自己爱当冤种就继续当去,我管不着你”咽入了喉咙里。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一而再地帮助你吗?”艾琳撑着胳膊,身体往前倾,以一种逼近的姿态,勾起的眼尾傲慢又冷艳,“西塞尔,你给我听好了。我无所求地帮助你,也是我的选择!”

      “我为什么给你治病的魔药,为什么从安手中救下你,我本可以看着你死去,但我没有这么做,没有别的理由,就是我不希望你死去。既然你过去从未被善意眷顾过,那我便成为眷顾你的唯一一人!”

      艾琳的语气是那么的霸道,赤色眼眸里是那么的澄澈与认真。

      少年整个人僵住了,怔怔地张了张嘴,脑海里在飞速旋转着消化这段话。

      他的眸光在颤动,心底那片湖泊被风揉皱,水波一圈圈荡漾,泛到了平静的湖心。

      面对她的善意,他怯懦了,不敢去信她,一遍遍地试探她的用心,也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像风吹来的风铎声,疏淡又清晰,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是啊,我和他们不一样。”艾琳伸出了指尖点在他的唇上,他的唇瓣颤了一下。

      她玫瑰色的眼眸瑰丽而魅惑:“因为你是我的,帮助你、欺负你是只有我能做的事情。”

      艾琳知道他一定会不服气。

      但他接受与否不重要,这已成事实,她只是在宣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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