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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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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不信地冷哼一声。
她收了法力,镶嵌在长剑上的月光石黯淡,手上的长剑变回了原形,她将匕首递到西塞尔面前:“到你了。”
“到我了?”西塞尔似有不解,但还是接过了血月之刃。
“你怎么像个傻子,被吓傻了?”艾琳抬手作势要敲他的脑门,她已经为自己并替莎莉惩罚过安了,“去砍他一刀,也该轮到你这个受害者去审判他了。”
西塞尔点了点头,在手中耍了一下这弯刃匕首,居然是具有破魔特性的银曜石制成的么?锋利得空气仿佛要被撕裂,他不禁暗暗感慨真是把好刀。
而艾琳为了避免再次被Etir影响神志,已经减少了渡气频次,但还是察觉到自己的欲望在蠢蠢欲动,先行往远处走去。
西塞尔走到难辨人形的安身边时,他已经彻底无呼吸了。
【冥府的地狱已经倒塌,负罪的灵魂无需受苦便可转生,而你的灵魂不配转世。】
这时安的灵魂还从躯体剥离,听不见西塞尔用意念发出的灵魂沟通,西塞尔是说给一旁的莎莉听的,他的目光幽深而平静,望向那位曾拥有着少量源自于创世神的神圣之力的人族少女:【你要阻止我吗?】
听见他的声音,少女短暂地诧异,然后手按在心前鞠了一躬:【我无权干涉你的审判。】
他盯着她什么也没有说。
见他迟迟不下手,艾琳远远地喊道:“怎么,你不敢下手?”
他握着刀柄,眸中闪过锋利之色:“敢。”
刀起刀落。转瞬之间。借助灵魂定准位置,从印堂扎进头颅,刺穿了眉心轮。安的灵魂出现了一道缺口。
他落下了无情的裁决。人类的灵魂永生不灭,残缺的灵魂进入冥界后无法再次转生,只得飘散于冥界遭受永恒的创伤之痛。
少女宁静而无波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破绽,隐隐悲悯的神色,却发现自己一直在被西塞尔盯着,灵魂一颤。
【神圣之力无法通过献祭获得,只能由所有者主动赠予。他早该死去了,你用神圣之力延续了他的生命,却最终死在了他手上。你不恨他吗?】
莎莉垂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因私心背叛了我的主,是我自食恶果。】
她口中的主便是神圣之力的来源——创世神奥尔劳格。
西塞尔注意到她白色的身影开始忽闪忽闪,脱离了献祭魔法的束缚,她的灵魂无法在凡界久呆。光明领域会干涉魔鬼仪式对地狱的灵魂献祭,但并不会干预冥界对亡者灵魂的召唤,虽然现在地狱和冥界已乱成一团。
她道:【我感受到了冥界赫尔海姆的召唤,我是时候该走了,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点头。
【你说地狱崩塌了,那科奇土斯冰湖还存在吗?】
【存在。】
【我会去科奇土斯冰湖的朱迪加环受冰封之罚,直到我的主原谅了我的罪。】
科奇土斯冰湖的朱迪加环即惩罚背叛神明的罪者之地。
西塞尔怔住了一下,只是言道:【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但我希望你知道,你的主已经不在了,你的赎罪无法得到祂的原谅。】
【那我便永世受罚。】
莎莉露出了心甘情愿的笑容,魂魄化作了萤火,彻底消失在了世间。
落下了缥缈的一句:【再见了同僚,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再见。】
“西塞尔,你怎么了!”艾琳听不见他和莎莉的交谈,看他站在原地很奇怪,呼唤道。
“我没事。”西塞尔回过身,走到了她身边,匕首捧在手上,交还给了她,“他的身体变化得好快。”
艾琳定睛一瞧,也很吃惊,才一两分钟的功夫,安近乎化作了一摊血泥,惨着骨头碎肉的杂质,泞泥不堪,这就是邪术的反噬么?
她心中没有恐惧,唯有嫌弃,觉得这摊玩意又碍眼又晦气。
由于不了解慝毒这种诡异的毒,她小声自言自语道:“用清洁魔法能处理得了吗?还是说过两日从莫里斯先生嘴里套套话,学学如何处理慝毒呢?”
话音未落,血泥突然燃烧起了幽蓝色火焰,焰尖掺杂着少许橙红。
几秒钟后,一切都消失殆尽,除了渗入血黑色的泥土。
难题顿解,艾琳轻快地一笑:“也好,省得麻烦。”她眸光一滴溜,嗅到了花墙背后站着一个人,话锋一转,“我闻了那么久血味,现在饥渴难耐,强压着才保持理智,急需摄入人血~”
她没有当场揪出偷窥之人,而是要吓唬其回去通风报信。
而身旁的西塞尔自然是不知她的用意,以为她要的是他的血。
他的脖颈微微僵直了,倏地睁大的黑眸,是下意识的警惕。
艾琳不满意他的反应,看待在他被魔法阵吸了不少血气的份上,笑着骂道:“哪来的小白眼狼?我救了你,连点报酬都不乐意——”
她的目光被他骤然抬起的手牵引,修长而骨节分明,指尖轻轻触碰上领口白玉色的纽扣,蜻蜓点水般解开,领口敞开露出了白皙的肩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对血的欲望又被他这有意无意间具有勾引意味的动作挑动,艾琳顿然感觉喉头发紧,嘴上说着的话都忘了。
少年眉眼清淡,却是那般一本正经地说:“少一点,可不可以?”
他倒不是吝惜自己的血,而是他的血液里凝聚了太多了Etir,他的七宗罪欲念极低,血液中Etir的气味很淡薄,不易察觉。虽然他可以短暂地净化身体局部区域的血液,但因为血液在体内的持续流转,会有少量漏网之鱼。
他的血是药,多了便为毒。
艾琳扭过头,避开晃眼的一幕,强行压制住刻在基因里的对血的念头。明明血脉越强的血族对血液的依赖越弱,可血族权贵中不乏嗜人血之人。让自己沦为人血的奴隶,是懦弱的废物,这也是她成为血族中的素食者的原因。
“开个玩笑话,我今天晚上补充了四瓶鹿血了,不至于缺血到吸你这个脆皮人族的血,不小心把你整死了可得不偿失。”
“走吧,是时候该去小楼找他们算账了。”艾琳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西塞尔没有跟上来,“怎么了?”
少年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你不要我的血?”
艾琳被逗笑了,心想着我都放过你了,你不顺着坡爬,却在这傻兮兮地问,真机灵假机灵啊:“怎么,你还求着我吸你血?”
西塞尔的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艾琳小姐,你不要我的血,那你救我,要我为你做什么?”
他说的委婉,但艾琳怎么会听不出,他就是在问——你救我,是在图什么?
又来了。你又在猜忌我。
不悦的情绪涌上心头,艾琳按捺不住冷笑:“我救你,别无所求,只是图你活下来。你是我的人,你的性命我说了算。”
就在她准备放狠话时,对上了少年那双深沉的眼,眼中情绪如同遮天蔽日的森林里的雾霭般晦涩难懂,让人捉摸不透。
他问:“为什么?”
下一瞬,他幽黑的瞳孔突然失去了神采,清瘦的身体如秋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艾琳慌忙上前一步,将倒下的少年揽入怀中。淡淡的金盏花香,他的身体很软。
她垂下头,少年清俊无暇的脸近在咫尺,是病态的苍白,闭着眼却更显骨子里的清隽出尘之气,她伸手抚摸了他的额头,是明显的炽烫。
血族这种冷血种族免疫力低下的时候会发寒,体温降低,而人族这种温血种族免疫力低下的时候会发烧,体温升高。这是她从戏本、小说中读来的知识。
他这是发烧了?
也是,西塞尔本就病蔫蔫的,从她这里求了魔药才恢复了些生气,又遭遇了献祭魔法阵,病症难免会加重。
“我就应该不管你,让你自生自灭去。”她小声嘀咕道,“小白眼狼。”
艾琳把他抱到了凉亭里坐着,翻找了一下空间戒指。血族的医术与占星术相通,她无占星的天赋,自然也没有修习过医术,艾琳不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寻思了一下,给他喂了一瓶生命力魔药、一瓶净化魔药和一瓶中级治愈魔药。
脚踩到残枝的细小响声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墙角听够了没,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丽贝卡慌慌张张从花墙后跑出,眼前的一幕令她看愣了神。
倚坐在白石栏杆上的血族少女,她的存在就像权杖顶部的星焰红宝石,拥有着夺目而独一无二的美丽,赤色的眼眸明媚而灵动,金色的卷发垂落至腰际,在月光下泛着清浅的光泽,其中一缕落在她怀中昏迷的黑发少年脸上。
他的脸色是病态的白皙,唇却是嫣红的,少女用拇指抵开他的上下齿,将水晶瓶里的浅红色魔药,一点点地往他口中灌。他像是被呛到了,轻轻咳嗽了两声,嘴角不住地牵动,面露痛苦之色,连长长的睫毛也在颤动,脆弱得像被少女捧上手上将败之花,浅红色的魔药从他的嘴角滑落,滴在敞开的领口上,像血。
白木香藤蔓从凉亭顶部垂下,随着微风,花影摇晃。
一切是多么的唯美,宛若一副浪漫油画,“月神与阿多尼斯之死”。
丽贝卡回过神来,慌忙地俯身行礼:“主人。”
艾琳问:“小楼有人族用的药吗?”
她积极道:“有,当然有。主人,您要什么,我立即去拿给你。”
“我跟你一起去小楼。”
丽贝卡献媚的笑僵在了脸上,但不敢拒绝艾琳的要求,一路心惊胆战地走到了小楼门口,刚推开门,就听见万斯的声音:“宝贝,你终于回来啦,那臭小子到现在还没回来,真被看上当男宠去了?安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啊啊啊啊啊!”
万斯的语速飞快,当他看到艾琳的时候,惊吓得尖叫,连连弯腰鞠躬:“主人,您好!”
艾琳的眉毛抽了抽,看了眼怀中的少年。
男宠?似乎是个好选择。
丽贝卡心里骂着万斯拖后腿,但还是替他表达歉意道:“主人,他是无意之言,求您别介意。”
“无事。”艾琳道,“带我去他的房间。”
两人面面相觑,挤挤眉弄弄眼,一看就有猫腻,艾琳蹙眉:“怎么,他没有房间吗?”
丽贝卡连连点头:“有的,我带您去。”
艾琳却指着看起来相对不机灵的万斯:“你回答。”在万斯和她对视上的那一瞬间,控制了他的意志。
“有的、有的。”“在哪?”“在、在、在三层阁楼。”
艾琳抱着西塞尔往楼上走去。
丽贝卡瞪着实话实话的万斯,气得在他背后来了一拳,万斯吃痛地捂着背脊,也是有苦说不出,急得满脸通红。
艾琳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打断了他们的内讧:“刚刚他的意念被我控制了。”
随着嘎吱作响,推开了阁楼的木门。
哪有床的踪影,只有铺在地面上的一条旧被单。
艾琳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虐待行为,对着跟上来的万斯翻了一个大白眼:“你们平时也躺这样的床?还是觉得同为仆人,你们高他一等?”
万斯支支吾吾地沉默,而丽贝卡主动提出去二楼清理一间空客房,那间房间没有人住过,家具完备,但布满灰尘。艾琳让她去拿套干净床具,等她回来的时候,房间已被清洁魔法收拾得干干净净了,丽贝卡在心里感慨,这就是魔法吗,好厉害啊!”
铺好床具,艾琳坐在床边,抚着少年的额头,蹙眉:“怎么还是这么烫。”
丽贝卡走上前:“主人,我略懂人族的医术,要不让我看看?”
艾琳点点头,丽贝卡按了一会脉搏:“像是身体炎症导致的发烧,仓库里有药材,我去煮药。”
艾琳微笑:“谢谢。”
丽贝卡受宠若惊地捧住了自己的脸。
看着她像小鹿一样轻快的背影,艾琳想,这位人族姑娘倒是聪明又可爱。
丽贝卡在厨房熬煮草药,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耐烦道:“万斯,我都说了,你笨手笨脚的,别给我帮倒忙。”
艾琳没忍住笑出声:“噗嗤。”
“啊啊啊对不起!”她的手猛地一抖,陶瓷汤勺从手中滑落,没有在地面上摔碎,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漂浮在空中,是艾琳施展的漂浮魔法。
艾琳把汤勺递到丽贝卡手中,单手撑在灶台边缘:“你看起来很怕我?”
丽贝卡左顾右盼,见没有他人,语速快得像弹弹珠:“主人,我向您坦白从宽。那个少年怎么到的这座城堡里,与我没有关系,他到了城堡我才知道这件事,也不是我给他分配的房间。我没有虐待他、指使他去干活,我的工作全部是由我自己完成的。”
“果然是聪明人,你得知这件事以来就在为事情败露做准备了吧?”
丽贝卡愣了一下:“主人,您不信我的话,可以像控制万斯那样,控制我的意念询问我。”
艾琳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紧张,放轻松点。我素来赏罚分明,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我不会惩罚无辜者的。”
丽贝卡长长地松了口气:“吁,那就好。”
由于草药还要煮上半小时,艾琳漫不经心地在小楼里转悠,在二楼楼梯道里撞见了在鬼鬼祟祟讨论的乔治和万斯。
“她来小楼是不是来教训我们的?”
“我哪知道?安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这个点还没回来?”
她故意放轻了脚步,然后走到他们背后的时候:“他回不来了。”
艾琳满意地看到了他们脸上露出的惊恐神情,继续宣告道:“我杀了他。”
“救命啊!别杀我们啊!”他们的衣领被同时提起,金发少女的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容,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鬼魅。
“安的房间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