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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审判 我怕我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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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手心出现的黑色漩涡吞噬着火焰,能量涌进入了他枯竭的身体,源源不断像汹涌的大河。
他顿然愣住了,火焰里的不是生命力,而是罪恶之力!
明明没有完成仪式的最后一步,说明罪恶之力是这少年身上的!他不是神圣生灵吗?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多的罪恶之力?自己仅仅吸收了一簇火焰,就比献祭莎莉得到的还多。
真是天助我也,他癫狂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挥手间就挡下了高级火元素攻击型卷轴的攻击,轻轻松松的样子令艾琳不解,刚刚还是奄奄一息的,突然整个人就焕发生机了。
她鲜红的赤眸紧紧地盯着安:“有意思。”
安站起了身,擦了擦嘴角的血,双手明目张胆地吞噬着魔法阵的火焰。
这火焰就是他的力量源泉吗?艾琳不知道这火焰具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得阻止安。
连番发动的魔法攻击被轻易挡下,他却坚若磐石一步未动,艾琳蹙眉,真是麻烦了,形势从主动变成被动,若是他要去杀西塞尔,她这下还真不一定拦得住,得拉近距离,改为近战。
“想要尝尝我的血吗,血月?”她皎然一笑,眼尾痣妖媚,魔力注入银耀石匕首上镶嵌的月光石上,翻手割破手腕,血液浸润了匕首上的月光石,不断吸收着血液的弯刃化作了一柄泛着血色的银色长剑。
这是父皇给她的十岁生日礼物,按照她的要求和修改意见定的图纸,由永夜帝国最顶尖的侏儒锻造师打造的一把名叫“血月之匕”的匕首,具有双种形态。
体内充盈的魔力让安一时忘却了疼痛,这就是强大的感觉吗!
可艾琳身为血族顶级战力的皇族,不是好对付的,人族的身体素质本就弱于血族,再加上少了个武器,安有些应接不暇。
过了几招后,他的魔力依旧是充沛的,但越发觉得自己的身体吃力起来,除去受伤的疼痛,身体内部的器官、骨骼也开始隐隐作痛。
艾琳注意到缠在西塞尔身上的黑色丝线依旧在向魔法阵传输血气,打斗中插空问了嘴:“西塞尔,你还撑得住吗?”
少年刚要回答,见艾琳身后倏的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漩涡,隐约可见一双闭着的眼的轮廓,他的眉头一凛:“小心背后!”
艾琳反手一挥长剑,银白色的剑气撕裂了半睁开眼的漩涡,在震荡的魔法波动之中,剑刃刺向安的方向。
不行身体越来越吃力了,安喘着粗气,堪堪挡下了攻击,看着咳在手心的暗红血块,不屑地撇嘴冷笑。
他缓缓抬起眼,暗灰色的瞳孔是那么的虚无混沌,像停驻在墓碑上的乌鸦。
“跟着我一起下地狱吧,皇女!”音色喑哑而颤抖,是兴奋的颤抖。
“三。”
脚下的地面开始颤动,数百只白色骨爪从地下钻出,想要抓出她的脚,艾琳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断挥剑砍断骨爪,踮起脚尖的步伐敏捷地在地面跃动。
“二。”
麻烦死了,艾琳烦躁地想。
所有的骨爪在一瞬间被血魔法震得粉碎,她却发现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泥泞的沼泽,酥麻的触觉从脚底窜上头颅,无数的骨爪再次从地底钻出。
可她无法动弹了,体内的魔力也无法运转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招式!
“艾琳!”西塞尔有些慌乱。
安得意地督向被魔法罩护住的少年:“你逃不掉的,解决了她就轮到你了。”
西塞尔冷冷地注视着他,一言未发。盯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微弱得似萤火的白光。只差最后一点点了。
艾琳反抗着体内乱窜的魔力,冷呵一声:“你想得美!”
“皇女,别嘴硬了。你面对的可是V级单体控制型地狱咒术【白骨之沼】。”
魔族知识在血族是禁忌,艾琳不懂地狱咒术的等级,但她听得出来安胸有成竹的底气。
她咬住下唇,献祭仪式还未完成,一个普通的堕魔者怎么会强成这样?一定有问题。
“倒计时结束,你该死了。”安的五指绷紧为爪从上而下挥下,手心向地面迸发出柱状的灰色魔力,“一。”
下一秒。
巨型的骨手从地面破土而出,手持长剑的金发少女是掌中物,她面露吃惊之色地看着即将攥住自己的白骨。
“不!”漆黑的黑眸划过出一瞬金光。
心脏漏了一拍,仿佛一切都停滞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刺耳的哭嚎声响彻天空。
是安发出的。
像是多米若骨牌,自心脏,血管的爆裂在不断延伸,骨骼的裂纹在不断蔓延,五脏六腑至身上的每分每寸都传来撕裂的剧痛。
本该带给他力量的罪恶之力,突然化作了剧毒,无情地摧残着他的躯体。
七窍在流血。
安愣愣地双手捧在身前,看着鲜血不断从手中溢出,落在地面上。
为什么?难不成是魔力有问题吗?他不可思议地望向罪恶之力的来源者。
黑发少年的眸光冷到了极点,嘴唇无声地微动,看口型说的是:“你该死了。”
这句话同时在他耳畔响起。
没有反应过来,锋利的剑刃捅入了他的胸腔,一剑穿心。
艾琳咬牙切齿地宣判着。
她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一察觉到骨手的停滞,束缚变弱了,便汇集魔力冲击咒术的破绽之处,从内一刀斩断骨手,果决地对看起来被魔力反噬的安下了死刑的审判。
安懵怔地看着自己心口的血洞,和喷涌而出的鲜血,似乎难以接受自己将死的结局:“我不要死,我不要死!”他短促而惊恐地倒吸着气,踉踉跄跄地要后退,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握力,栽倒在地上。
好多好多的鲜血。
扑面而来的浓郁血气,蕴含着清雅微苦的芳香,像是祭祀的圣膏油中的没药,很快被一股危险强烈的曼陀罗气息压过,迷幻又诡谲,蛊惑神志。
艾琳的呼吸渐急,无形的傲慢与暴怒在蚕食着她的大脑。
血月之刃抵在他心口的血洞上,金色的发丝垂下,她逼问道:“是你杀的莎莉吗?”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安眼神空洞无神,不住地喃喃念着。
“说话!”剑侧着戳进血洞,劘过第二根肋骨。
“呃啊——”安回过神来,痛得面目狰狞,可又挤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嗤,是又如何?献祭仪式后,她就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我本可以带着她一同下地狱,而这一切被你们毁了。我死了,她也白死了。哈哈——”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刚笑了两声,就被嘴里的血沫呛得咳嗽,咳嗽的震颤令浑身都在痛,浑身是血的躯壳绷紧地抽搐着。
“你个疯子!”艾琳感觉胸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眼白都蒙上了一层赤色,握着剑的指节发白,再次向安捅去。
“屏息。”细碎的发挠过她的耳,少年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微凉的触感,从背后伸出的一只手覆住了她的口鼻,阻住了她的鼻息。
艾琳没好气地挥手要推开他:“你这是在命令我?别干扰我!”
胳膊肘在了他的腰腹上,他闷声倒吸了口气,没有松开手,而是以一种控制的姿态将她箍入了怀中,手覆得更紧:“听人们说堕魔者的血有毒,会迷人心智。”
“有毒......”替代了血气的是萦绕在她鼻尖的是少年身上淡雅的金盏花香,艾琳的赤眸上蒙着的血膜渐渐淡去,大脑清明起来。她突然反应过来,这种诡异的芳香不正是莫里斯先生提及的,“慝毒(Etir)。”
是的。慝毒便是【恶】集成的能量体,也被称做罪恶之力。
少年无声地颔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侧,隔着薄薄的衣衫,温暖宽阔的胸膛贴在她的背脊上,艾琳感受到了来自他的急促如鼓点的心跳,和——
那只覆在她脸上的手在颤抖?
艾琳偏侧过头,顺着俊朗的下颌线而上,望进了一双黑得深沉无光的眼瞳,她的声音柔软了点:“你的手在颤抖,被吓到了?”
少年怔然望向自己的手。
她说的没错,他是真的慌了。
艾琳这么平静,或许还不知道,她曾与死亡一步之遥。
“他对你动了杀心,我以为......”
“以为我差点死了?”艾琳差点认为自己听错了,紧绷的神经松了些,一边的嘴角勾起,“西塞尔,你不担心你自己,却在担忧我这个血族公主?”
少年垂眉敛目,嘴唇翕动了几下,又默默地抿紧了唇,脖颈的肌肉绷着,依稀可见上面凸起的动脉血管。
嗯。好想咬上去。
就在艾琳以为他不说话的时候,他却突然开了口:“我怕我害死了你。”
西塞尔告诉了安,安因为缺少堕魔之印所以无法从外界汲取Etir、只能从运用体内有限的Etir,但他对安隐瞒了部分重要的信息。
堕魔之印还有一个特殊的作用,将Etir转化为暗元素,让堕魔者能够施展暗元素魔法,即地狱咒术。若不经过转化直接用Etir施展魔法,会损耗当事人的生命力,生命力殆尽便是死期。
通常来说,一个无翎者人族所有的生命力最多支撑施展一个II级地狱咒术,可安不一样。西塞尔离开城堡,被安用魔法劫持的时候,那份掩藏在他肮脏的死气之下的纯净的生气,突然显露出了一角,令西塞尔感受了一股不一般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
安灵魂里的那份圣洁的白色,原来是创世神奥尔劳格的神圣之力。
安是个早该死去的人,他体内没有生命力,支撑他活着的是神圣之力。只要他体内还存在神圣之力,他便死不了;他用Etir施展魔法将神圣之力消耗殆尽,才能真正地被杀死。
在安持着阿塔梅要插进他的心脏的时候。
他说:“你杀了我没有用。”
安说:“我不信,我只相信我自己!”
西塞尔闭上了眼,他不是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他说的是实话,他的心脏是无法被刺穿的。既然身份要暴露了,那就和安谈一笔交易,欺骗他吸收大量Etir去攻击古堡外的光元素屏障,以此耗尽他的神圣之力。
可令他意外的是艾琳的出手相助,她居然与安搏斗在一起,只是为了救他?西塞尔改了主意,旁观着安吸收着火焰里的Etir,借着艾琳的手,便可让安自寻死路。
以血族公主的战力是不会落到下风的,但西塞尔没有料到那个疯子居然直接对艾琳用V级地狱咒术,连地狱使徒都会忌惮使用V级地狱咒术的副作用,安一个未完全堕魔者竟然......
一切都是那么巧合,【白骨之沼】前两阶段纯控制,没有伤害力,所花费的Etir较少,消耗主要集中在第三阶段,西塞尔焦急地盯着安身上所剩的白光,妄图强行调动体内枯竭的法力。白光熄灭了,巨大的白骨之爪已出,在世间数十年Etir的压制下,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及挣脱的艾琳落入了必杀技之中。
不——不可以,我不同意。
【吾不容许。】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感到有一滴泪从自己的脸颊滑落,但是错觉,他的眼是干涩的。像是有什么冲破了心脏的阀门,澎湃的光元素力量喷涌而出。
骨手停滞了0.5秒。被艾琳一刀斩断。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她便会葬身于白骨之手。
就差一点点,他就害死了她。
少年的眼睫低垂,眼尾洇了淡淡的红,像一朵晨曦时即将沾染露水的花。
“你——”艾琳伸手用指尖抚了抚他的下颚,强忍住了想看美人落泪的念头,“我不这好好的吗?还有松手,你想捂死我吗?”
“不好意思。”西塞尔松开了手,退后两步,却见艾琳向前一脚踩上了安的手腕,她说:“等我一下。”
倒在血泊中的黑发青年,骨头在扭曲,肌肉在萎缩,皮肤在老化,变成了一个古怪丑陋的怪物,已看不出人形。
艾琳定定地问道,心中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你爱莎莉吗?”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为了莎莉敢拿生命跟她叫板的安,却亲手杀了莎莉?一切都是演出来的吗?
懵懵怔怔中,他艰难地发出了声音,无比喑哑刺耳:“爱。”
西塞尔向右前方望去。
不止何时,那里出现了一个少女的白色身影。
是莎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