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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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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失血量最多算是轻伤,一个无翎者也能抵挡魔法攻击吗?此人真是身手了得呢。
艾琳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血迹延伸的方向,嘴角绷成了锐利的直线,心头焦急与愤怒交织。
这狂妄放肆之徒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的地盘搞事,甚至都挑衅到她脸上了。
艾琳快速循着血迹的方向找去,她很清楚,现在应当保持冷静,西塞尔生死未挂,得争分争秒找到他。
蜿蜒的血迹最后消失在花园门口,视线可及之处没有任何人的踪影,以防打草惊蛇,她以幻形术化身为蓝色的晶闪蝶飞入了花园之中。
四周万籁俱寂,艾琳环顾四周企图寻找到新的踪迹,突然注意到白金色的竖琴旁有一小撮突兀的黑色粉末。这是什么?
她落在地面上,用触角摸了摸黑色粉末,有木炭粉、骨粉,还有一种粗糙扎手的黑色小碎粒,像碾碎的头发似的。
这几种材料的用途可不太吉利,她忍不住蹙眉。
“My darling~”一道捏着嗓子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身旁响起,惊得她翅膀猛的一抖。
谁啊?她往声音方向望去,空无一人,除了她心爱的竖琴。
“是我呀,小琴琴。你在找西塞尔吗?我看到安带着昏迷的他到凉亭后面去了,手上还拿着一把匕首。My darling,你要去救他吗,再不去他可要死了哦。”
为啥自己的琴会说话、又是如何认出自己的,她无暇顾及这么多,点头抖了下触角,然后朝着白色的凉亭飞去,穿过垂下的藤枝,大脑里嗡的一声,宛若雷霆轰鸣,她被映入眼帘的一幕震撼了。
地面上是一个用黑色粉末刻画出的复杂而庞大的魔法阵,黑发少年平躺着悬浮于其中心的五芒星上方,安静地敛目沉眠着。
黑发男子双手合握着一把黑柄的双刃匕首,是魔法仪式中常使用的名叫阿塔梅的仪式刀,汇聚了魔法力量的匕刃插进了五芒星的精神之角一侧的古怪符号。古怪符号忽明忽暗,贪婪地索取着魔法力量,令他手臂上的伤口愈合又再次从内里破开,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他暗灰色的瞳孔冰冷又疯狂,眸中映着被魔法波动震荡的摇曳烛火,薄唇刻板又快速地动着,可艾琳听不见任何声音。因为在魔法阵的外侧还有一道浅金色的魔法圈,建立了近乎透明的魔法屏障,对划定的仪式范围外屏蔽了声音和魔法波动。若是顶级水平的魔法师甚至能建立新的仪式空间让外者看不见摸不着。
安竟然一直掩藏着自己会魔法!
随着五芒星最后一角的古怪符号亮起,青蓝色的火焰以五芒星为起点,沿着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线条、符号以一瞬息的速度蔓延,整个魔法阵都燃烧了起来,黑发男子站在火焰中丝毫无伤。浓稠的黑雾从火焰中升腾起,从中喷涌而出无数的黑色丝线,缠绕在西塞尔的身上,隔着衣服和肌肤一口一口汲取猩红的血气,汇入了地上的魔法阵中。
青蓝色的火焰融入了血色,摇晃着、扭动着、跃动着,仿佛有了生命在疯狂地跳舞,所有的符文从地面脱离呈露在火焰中,诡谲而妖异。
这邪门的法术在艾琳的认知之外,她早有听闻有些邪术有特殊的反中断机制,不能随意阻止,所以没有轻举妄动,大脑在飞快思索着解决办法。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枚金色的符文上,等等,艾琳想起来了,她曾见过,在皇城图书馆的禁书区她随手翻开的一本名叫《暗黑魔法学》的书中,代表着恶魔的献祭魔法。她反应过来,这魔法阵正中的不是正五芒星,而是内含羊角的倒五芒星!
糟糕,他是要把西塞尔献祭给地狱!
在隔绝声音的魔法圈内,“不幸的少年,你知道献祭仪式的最后一步是什么吗?”安站在火焰中,手握着那把黑柄的双刃匕首,闪烁的火星在他衣摆旁炸开,自问自答道,“是我用这柄'阿塔梅'刺穿你的心脏。”
“就像你杀了她一样?”西塞尔缓缓睁开了眼,繁密的黑色丝线席卷在他身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你醒了?也好,在清醒时死去比在沉睡时痛苦。”安冷笑。
“是吗,看来我要死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一点挣扎反抗都没有,“我想知道,你为了堕魔,亲手献祭了那位深爱着你的人,是否悔恨过呢?”
“爱我?”安喃喃地重复,恍惚间目光游离了一瞬,随即又陡然拔高声线,恼然地讥笑道,“住嘴!别在自以为是了,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上一次的献祭仪式令我的堕魔完成了一半,我以为我已经毫无机会,直到那群蠢货误打误撞将你这【光明的羔羊】囚进这座牢笼,让我明白我的命不该绝。只要我再献祭了你,就能彻底升格为恶魔,前往地狱乐土。像你们这种被上天厚待的人,活该成为我的垫脚石!”
“呵。”少年的喉间挤出一声冷笑,“做梦吧。”
“你献祭了莎莉,获得了使用魔法的能力,却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力是有限的,只会越用越少。”西塞尔清楚,若不是安吝于使用魔力,下午的时候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安的神色突变,按耐住被挑衅的恼怒:“你怎么会知道?”
“你以邪恶仪式诛杀了神圣生灵获取了部分罪恶之力,但你的灵魂没有烙上堕魔之印——这个能从世间汲取罪恶之力的媒介,体内的罪恶之力只会越用越少,直到消耗殆尽。”
“这里是光明神器立下的结界,献祭仪式无法同地狱链接,你没有堕魔的自由。你没有把莎莉祭献给地狱,而是祭献给了你自己,沦为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少年凌乱的黑发下黑瞳幽深,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毫不留情地吐出讥诮的话语。
安的瞳孔颤抖着,咬牙怒喝:“你给我住嘴!”
艾琳栖在藤枝上,就看着两人不知道在对话着什么。
那小子怎么对着安一脸的冷嘲热讽,而安一副被激怒的模样?
哎呦不好——安走上前,竟要将那仪式刀插进西塞尔的胸腔!
近乎是下意识之间,艾琳解除了幻形术,手在按在心口凝出五滴精血,施展出五重血箭之术,“Acuravis Sangeritta,Quin Voluna,Currersus.”浮在空中的鲜红血滴化作鲜红的利箭瞬时及发,从四面八方朝着浅金色魔法圈建立的魔法屏障冲击。
精血可不是普通的一滴血,是血族从魔力汇集之处的心脏凝练出的蕴含着滂湃魔力的血,血族一旦使用精血是需要时间去修养恢复的,但艾琳知道要救下西塞尔,自己没有失败的机会,必须一触即溃这魔法屏障,便毫不吝啬地用了五滴。
魔法屏障在血箭的攻击下宛若脆弱的玻璃支离破碎,安惊诧地望见了倏然出现在白色凉亭旁的金发少女,她赤红的眼瞳冷得像冰,而五支朝着自己袭去的血箭在逼近,荆棘无声无息间就绞上了他的大腿,令他躲闪不得。
他已经成为了人形靶子。
安很清楚纯防御型的咒术无法同时抵挡下这五支强魔力的血箭,为了活命无暇顾忌会损耗多少的罪恶之力,使出了兼具防御和反击的Ⅲ级地狱咒术【烬火盾之破】。
四周凭空出现的黑色漩涡喷涌出赤黑色的熔岩化作熔岩之盾,不断翻滚涌动的熔岩上浮现了五个人形骷髅头,面怒凶光地张开火盆大口,吐出熊熊燃烧的苍白火焰,与即将碰击到火盾的血色利箭抗击着,空气剧烈地波动起来,轰鸣刺耳,火星炸裂。
艾琳观察他使用的魔法,不像是四元素,而是与光元素对立的暗元素。可暗元素不是只有堕魔者才能使用吗,他是恶魔的话又为何身上有人族的气息?难不成是变异了?她暗暗吃惊。
烬火盾还是要抵挡不住了,安赌了一把将所有的魔力都转到反击上,人形骷髅头的眼睛亮起白光,瞬时整个熔岩之盾爆炸了,所有的能量都朝着外面的方向喷出,五支血箭终于被反弹开,深深地没入了土壤中,近乎看不见箭尾,然后消融在了空气中。从魔法阵外的地面上伸出的缠在安大腿上的荆棘也在爆炸中四分五裂,他的鲜血零星地散落在地面上。
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只弯月形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是艾琳盯准时机翻手从腰际掷出的匕首。
为什么速度会如此之快?他还没来得及施展地狱咒术,匕首已经近在咫尺,只来及抬起手中的仪式刀抵挡,这是纯身体强度的碾压,震得他的骨头都在嘎嘎作响,硬生生将他手中的刀击飞了。
后知后觉的钻心之痛。
他的大拇指被削下来了。截断口鲜血在淋漓地淌。
匕首在空中转了个弯,又回了艾琳手中。
她蹙眉,好浓的血味。
见她毫发未损,自己却遍体鳞伤,疼得冷汗直冒,安从衣摆撕下一缕布料,紧紧地绑在手指上,怒骂道:“该死的血族皇女!”
艾琳挑眉:“哦?你知道我是谁,真会藏啊。”她知道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战胜安,而是如何终止对西塞尔的献祭仪式,故意激将道,“能死在我手下是你的荣幸,只要我杀了你,就能终止这仪式!”
安一边疼得哼哧一边冷笑:“仪式只要开始就终止不了了,你杀了我也没用,他必死无疑。”
“别信他。”一直在沉默的少年开了口,“让他失去意识就能终止。”
“明白!”“住嘴!”艾琳和安两人同时开了口。
安瞪向那添乱的少年,他深知现在的自己无法同拥有血族顶尖战力的血族皇族过招,为了抵挡五支血箭,【烬火盾之破】都已经耗掉了他大半的魔力,现在他唯一的出路就是让这少年死亡,完成这献祭仪式。
按道理说,魔法阵在不断汲取着少年身上的生命力,自己只要拖延时间,少年的生命力殆尽便会死亡,可缠绕在少年身上的黑色丝线已经膨胀了两倍粗,他的神态丝毫不见痛苦之色。
想当初莎莉的躯体被丝线缠上的时候,发出的痛苦尖叫,令他无数次幻听从午夜惊醒。
这少年看起来羸弱,体内竟藏着如此庞大的生命力!
来不及等了,安的手悄悄在身后用罪恶之力凝结出一柄剑。
战斗不够用,杀个人足够。
却不料一切都被西塞尔看在眼中,他悄然对艾琳使了眼色,艾琳大致能明白安又在偷偷摸摸做坏事,从戒指里摸出一副【赤焰流星雨】的高级火元素卷轴,火元素魔法是四元素之中攻击性最强的,她低声吟唱着引动卷轴的律令,已然动了杀心,速战速决。
一颗颗熊熊燃烧的赤焰火球像璀璨的太阳从半空中往地面砸落,安没有选择躲,而是挥着用魔力凝练出的短剑砍向西塞尔。
“砰”的一声震鸣,他惊诧地瞪大了双眼,剑砍到了一道凭空出现的屏障上,被震碎了。
艾琳倒不是预卜先知,纯属害怕火球会波及到近处的西塞尔,念完律令后快速用血魔法给西塞尔四周加了一圈盾墙。她还在心里吐槽着,盾墙形状像个棺材,结果就派上用场了。
安的诡计泡汤,只能被迫迎击这强势的魔法攻击,用尽了罪恶之力去防御,还是狼狈地被击翻在地,在地面上翻滚了几米才停了下来,皮肤在与地面的摩擦中多了很多划痕。薄薄的夏衫被火焰炙得破烂不堪,最严重的是施展魔法的手臂,留下了烧伤的痕迹,通红的肌肤上水泡和脓包触目惊心。
他浑身都疼得颤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艰难的喘气声。当他缓缓睁开眼,世界变成了黑白色,模糊的视线中是白发的少女。
莎莉......是你来索我命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嘴角抽动着往上牵动。
仅有一瞬,世界又恢复了清晰与色彩,他的嘴角僵硬了。
哪有什么记忆里的白发少女,而是真正来索他命的血族皇女,在她身前是一只被甩开的卷轴,随着律令的启动,火焰巨拳凌空,又是一副高级火元素卷轴【炽火爆裂拳】。
安哪见过这么阔绰的手笔,一件件千金难买的宝贝被她随手当纸撒!
他的力量已经枯竭,他已经无能为力,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内心毫无恐惧,充斥着忮忌和不甘心。
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天生拥有魔法能力的凡族就是比无翎者要高上一等,特别是他这种生来就处在社会底层的庸驴(即无翎者的贬低称呼),从小就遭受着欺凌和白眼,一切都是因为他弱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要强大起来,就能得到别人的尊敬和畏惧,只要强大起来,什么都能做到!
凭什么一起遭受了那么多的痛苦,阿姆利特得到了一切,而我没有都没有!
他闭上了眼,手平抚着地面,一半的掌心可以触碰到魔法阵边缘的青红色火焰,没有炙热的温度,甚至没有任何的触感。
吞噬吧!让他的生命力帮助我抗下这一击吧。就算仪式失败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