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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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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艾琳小姐,我不敢赌。”少年冷冷的音色带着隐约的沙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艾琳不解地质问。
“我没有把握拿出令您满意的筹码来寻求您的帮助。”
“求”字的得到是需要代价的。而这份代价孰轻孰重,他是否承担得起,无从得知。
“您是强大的血族,而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我不敢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怕惹得您不悦,您若想,轻而易举地就杀死我。”西塞尔平静地叙述着,眼眸微敛。
艾琳俯视着半蹲在地的黑发少年。
纵使在面对她时,西塞尔的神态是那么的从容自若,但从他的话里话间,她怎会听不出来,西塞尔的“不求”抉择是因为疑惧她,怕“求”会让自己落入更危险的陷阱。
艾琳清楚血族对待人族的恶名昭著,也明白没有自保能力的他有顾虑是正常的,可她的心里就是不舒服。
别人是别人,她是她。他何尝不是以着对血族的偏见在猜忌她呢?既然如此,不得合着你的意?
“你一个无翎者(*指没有魔法能力的人族),生死不过在我一念中,也敢猜忌我?”艾琳高声呵斥道。
“我并无此——”话音未结束,一道迅捷的冷风袭来,冰冷而锋利的存在贴在了少年的脖颈上,他的脖颈霎那间绷紧,青筋可见,艾琳手持着一把从空间戒指里摸出的利剑,冷冷地注视着他,只要再偏侧一毫,鲜血便可喷涌而出。
他已成俎上鱼肉,无逃避之路。
一滴冷汗顺着少年的下颚滑落,落在锋利的刃尖,绽开了一朵转瞬而逝的碎花。
难不成就这样死了吗?
他咬住了牙关。
不可以,我的生死不重要,但我不能让这具躯体死去。
他的双唇微动:“我求您,您要什么都可以。”
这话说的很重。艾琳眨了眨眼。
少年垂着头,像犯了过错的骑士,在等待着君主的惩罚。不知在稍稍凌乱的黑发遮掩之下,他的面目神色是否有倔强与不服?
无论他说出这话违心与否,艾琳承认这低姿态取悦到她了。
“看着我,大声说。”她命令道。
少年抬起头,直直地望向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月光给他洒上了一身虚无缥缈的银霜,他神情淡然,目光平静如莲池水,没有半分涟漪,咬字是格外的清晰:“我求您。”
“求什么?”
“我受了内伤,需要治疗的药物。”他顿了顿,直抒胸臆道,“我不想死,我想要活下去。”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和耐人寻味的打量。
看来有些吓唬过度了啊。
一声浅笑,带着几分讥讽与嘲弄,艾琳开了口:“西塞尔,就这么害怕我吗?”
“如果我说,我从始至终想要的不过一声求呢?”泛着冷光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条优雅的弧线消失在她的手中,艾琳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赤色眼眸明媚而浓烈,以高傲之姿睨视着他,宣告道:“我同意了。”
“什么?”他愣住了。
猝不及防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带着火花的闪电在心底蔓延,击中了原本坚固的心防,一直戴在脸上将情绪与外界隔绝的无形面具现了破碎的裂痕。
少年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错愕之中,漆黑的瞳孔颤动着,抿住的嘴唇微微张开,只是一瞬,他又脱离了失态,恢复了平静如水的淡漠,直视着她的眼眸:“谢谢,艾琳小姐。”
艾琳挑了挑眉,觉得很是有趣,不过施舍了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就得到了这么大的反应,我的行为就这么出乎你的意外吗?
“你刚刚在想什么啊,西塞尔?”她慢悠悠的话音婉转,丝丝缕缕像绵密的蛛丝,对视中,无声无息间少年的意识落入了她的掌控中,令他无法说出虚假的话语。
“......”西塞尔的额角紧绷,回应她的是无声。
“明明是阶下囚的境地,却这么不识时务,你是嫌命太长了吗?”艾琳想不到他都虚弱成这样了还在做无用的反抗,有些不可思议。
不敢说,难不成又是在心里猜忌她了?
看待在他身体状态的份上,艾琳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夸了夸自己的仁慈,西塞尔啊西塞尔,你得庆幸你遇见的是我,而不是别的高等血族:“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
她下了最后的通牒,赤色的冷眸将不可违背的指令植入了他的大脑之中。
“在想——”西塞尔似乎觉得难以启齿,用牙齿咬住下唇,咬得嘴唇泛白。
那时的他大脑里是一片空白,和一丝不恰事宜而转瞬即逝的念头。
下一瞬,他的牙关便被逼迫着撬开。
“你的眼睛很美。”
瞳色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像玫瑰。
这下轮到艾琳错愕了。在她不转睛的注目下,少年的耳朵瞬间红到了耳根。
怪不得不愿意说,原来这么容易就害羞啊~
艾琳的嘴角不住地扬起,按耐不住恶劣的玩心,想要调戏一下这羞涩的少年。
“喜欢看?”她伸手拽着他的衣领靠近自己,没控制好力度,拉得过快,两人的鼻尖轻轻擦上。
一瞬即逝的温暖触感。淡淡的金盏花香萦绕在鼻尖,映入眼帘的是放大的俊脸,艾琳的目光停滞在少年的唇——那鲜明的咬痕上。
一份古怪的冲动油然而生。
她想咬破他的嘴唇,给他少了血色的嘴唇染上鲜艳的红。
想到这里,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什么都没有,只映着近在咫尺的自己。他像一面纯洁无暇的镜子,映出了她的欲望。
静谧的月夜下,他静了,她乱了。
艾琳心中一震,原来想调戏他,结果不知何时他耳朵的泛红已经褪去,自己却鬼迷心窍,这令胜负心强的她有了一种比拼输了的挫败感。
可恶这家伙怎么没有情绪啊?人类是这样的吗?
“你起来吧。”艾琳生硬地打断了僵局,视线从他身上挪开,拉远了和他的距离。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挨打了。”
“嗯。”
艾琳摸索着空间戒指里的魔药,琢磨该选什么给他用呢,西塞尔静静地立于她身旁。血族有自愈能力,所以戒指里针对非魔法类受伤的魔药较少,最后选择了一瓶之前上魔药课的时候她亲自熬制、包含金盏花成分的高级治愈魔药,内外伤可皆用。她故作霸道地塞到他手中:“快喝吧,没下毒。”
西塞尔道谢,拧开木塞嗅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微微涩口的魔药化作暖流在身体里蔓延,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精神了些,身上的淤青也渐渐淡去。
“你吃晚饭了吗?”
“没。”
“那我邀请你同我共进晚餐。”
西塞尔愣了一下,随即面色有些古怪,艾琳打了个响指,催促道:“走,快点,我饿了。”
饿是假的,她刚刚进食了两瓶鹿血,怎么会有饿的感觉呢?不过是不给他任何迟疑的时间罢了。
艾琳的身后很安静,连脚步声都很轻。
城堡的深棕色橡木门打开了。
“西塞尔,你可是第一个进入城堡的人类。”
“我是第一个,”他顿了顿,“你只邀请过我吗?”
“那倒不是,我曾经多次邀请过那两位人类女孩到城堡喝下午茶,可惜她们不敢来。”艾琳无奈地耸肩,后来她就没有再叨扰她们,免得自找没趣。
他若有所思:“那我很荣幸。”
穿过一条漫长的拱形走廊,金色的曼陀罗花雕壁灯让封闭无窗的走廊明亮起来,少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墙壁上是一幅幅精美繁复的壁画,衔接之处是交织在一起的蔷薇花与茛苕纹浮雕。
艾琳注意到紧绷的他似乎放松了点。
暗红色的地毯走到了尽头,门缓缓敞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宴会厅,穹顶上装饰了华丽的天顶画,水晶吊灯上燃烧着的深海烛透过镶嵌于其上水晶石,将柔和而明亮的光芒洒落在厅内的每一个角落。
水晶吊灯下方是一张围绕了十三张椅子的长桌,桌面铺着绣着蕾丝花边的香槟色桌布,桌中央摆放着的火焰百合、鸢尾花、香豌豆等干花材交织在一起的古典花艺,两侧是未点燃的三头水晶吊坠黄铜烛台。
“想当初我第一次在这城堡转悠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这城堡的奢华呢。”虽是有了旧的岁月痕迹,皇城里能胜过这座城堡的建筑也不多,她一度怀疑这曾是那位皇族先辈的居所。
沉默了一路的少年:“这么奢华的城堡居然只是一座禁锢地。”不愧是位于血族金字塔之巅的皇族。
艾琳在主座入座,挥手敲了敲右手边的桌面:“坐。”
西塞尔刚坐下,“哒、哒、哒......”脚步声渐近,他循声望去,是一位身着女仆服的棕发灰眼的少年,而艾琳用食指勾着烛台上雨滴形的水晶吊坠玩,没有抬头道:“今晚有客人,告诉小楼,做两人份的晚餐,根据食材随意发挥。”
ONE回答:“是,主人。”
西塞尔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望着她渐渐远去。
艾琳打趣道:“她好看吗?”
西塞尔收回了目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是人?”
“哦?”艾琳有点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不出来。”他的答案坦然,“您刚刚说我是第一个进入城堡的人类,‘她’既然能随意进出,自然不是人。”
“她是我造的木偶人,名叫ONE。”
“木偶人么,真是栩栩如生,您很厉害。”
艾琳的嘴角愉悦地扬起:“那当然,我最擅长魔法阵了。”
这可是木偶术啊,传说中血族始祖创造的秘法,只有每代血皇才有资格传承。父皇不信任任何有自我意识的贴身侍从,在皇宫霍德尔宫中的侍从皆是由祖上传下来的木偶术创造出的木偶人。
在不眠之城中的时候,她偶然间获得了一个从霍德尔宫中淘汰的故障木偶人,拆开研究并屡次试验,才掌握了木偶术的雏形。她没有完整的木偶术法,创造出的木偶人在行为举止和指令执行方面有漏洞,但外人也难看出ONE和真人的差别。
少女的赤瞳在璀璨水晶灯的照耀下光芒流转,比红水晶还要明艳,倏地不怀好意地眯起。
“你猜你为什么看不出木偶人与人的区别?因为木偶人就是用放完血、掏空内脏的血奴尸体制成标本后,以魔法宝石作为魔法核心取代他的心脏,通过秘法创造出的无生命无意识的魔法造物。”
吓人的话信口就来,说完,艾琳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他也望着她,安静了几秒钟,眨了下眼睛:“我好害怕。”
语气平和,丝毫没有恐惧感。
想吓唬人,结果人没吓到,艾琳有些愠恼:“你根本不害怕,而是在敷衍我!”
“我认为您希望得到我这样的回答,但我知道您在吓唬我,所以并不害怕。”西塞尔眉目淡然,该隐的木偶术是个秘密,但,“木偶人是用世界树的枯枝塑造的身体,在民间不是个秘密。”
他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艾琳小姐,您为什么要吓我?”
好你小子,还敢来反问我了。
艾琳理直气壮地质问道:“不是你怕我吗?别以为我没有注意到,你这一路上好生警觉啊,一直和我保持两步远,特别是你没进城堡的时候,垂下的手臂紧绷着,中指还时不时地刮一下大拇指的里侧。”
“我倒是纳闷了,好心带你吃个饭,你却警觉地就像个刺猬,搞得我像个不怀好意的大坏蛋。”她越说越不满,声音越来越冷冽,“我不过吓唬吓唬你,还没当个恶人呢,你就不能接受了?看来啊,我真得当个恶人,来合合你的意。”
“抱歉。”
“我承认我是警觉的。您明明帮助了我,我却因为一个外在原因去怀疑您的用心,其他的几位人族告诉我,‘邀请’在您口中有另一层含义——”
“有什么另一层含义,我怎么不知道?”
少年黑沉沉的眼眸凝视着她:“一封通往死亡的邀请函。”
她蹙眉不解:“什么意思?”
“艾琳小姐,您知道小楼里有几位仆人?”
这个问题令她心感不妙:“不包括你是五位,莎莉、丽贝卡、乔治、万斯和安。”
“可我从始至终只见到了四位,没有见到你所说的莎莉。”
听到这里,已是明示。艾琳的脸色徒然一变,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那位白发少女死、死了?怎么会这样!!!但她没有打断,而是听着他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说在两年前,您用一封请柬把莎莉骗进了城堡,然后杀死了她。”
“我承认我送过邀请信,但我绝对没有杀她!”艾琳斩钉截铁地辩解道,她的手在颤抖,但大脑动得飞快,冷声道,“所以说是有人杀了莎莉,然后嫁祸于我?”
西塞尔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大胆!”艾琳怒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