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萋萋[王者荣耀乙女向]》二伪

3、第二章

　　我做了好漫长的噩梦。

　　我梦见在那漆黑小巷的尽头，司马懿的背影影影绰绰，刹那间，地面与墙面的黑色阴影好似鬼怪的指爪，将我束缚住之后拖进无尽深渊里，我问司马懿要带我去哪里，他只冷冷说到我报恩的时候了，我流着眼泪说好。然后我便被硬生生掷入皇宫内，皇宫好大，里面复杂得像迷宫，宫墙从里之外叠了一层又一层，我爬上高高的城楼，可周遭全是雾蒙蒙的一片，我什么也看不清，找不见澜哥哥，找不见司马懿，只得放声呼喊，可是回传来的只有我自己的声音。

　　身后的那些阴森恐怖的指爪又朝我袭来，想要将我拖回那个让人害怕的地方，我情急之下从城楼上一跃而起，而后急速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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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那种剧烈的失重感使我猛地从睡梦中转醒，头痛得要命。艰难撑开眼皮后，映入眼帘的竟是轻轻抚着我前额的司马懿。

　　我瞟了一眼窗外的光景，已是翌日的夜间了。

　　“父亲……”我有气无力道，然后伸手去攀了一下他的衣袖。

　　“乖。”司马懿攥着我的手，把它掖回被窝里，“躺好。”

　　司马懿这时候从身边的婢女手里接过药碗，把我扶起来，将药吹凉了之后再一勺一勺喂给我，在此之前司马懿还自己先轻轻抿了一口，被药苦得微微蹙眉后忙吩咐婢女拿些沾蜜的糕饼来。

　　我尝了一口，果然苦极了，我瘪起嘴，下巴的面皮皱成了核桃壳，鼻头酸酸地直掉眼泪。司马懿忙叫婢女奉上糕饼来，可我推了推手，并不接过来，只是将头埋入司马懿怀中，呜咽着唤他父亲。

　　“怎的了……”司马懿见状一惊，动作微微凝滞后将手搭在我的后背上轻抚着，“是不是有人在外面欺负你了，尽管说便是，为父将他处以极刑，可能解气？”

　　我闻言摇头，抬起脸来眼泪汪汪看向他，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这时司马懿竟然有些慌了神，原先冷峻的面容像是骤然融化了一般，对我柔声细语地讲：“这次的家法便免了。”

　　我这时又使劲摇摇头，我才不是因为这件事难过，但是我想到要讲的那事心里就难受得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抹着眼泪问道：“义、义父是不是要将我送到宫里去？”

　　司马懿闻言面色一沉，停了半晌才问我：“你听何人讲的？”

　　“外……外面的人。”我抽抽搭搭哭着，眼泪大颗大颗掉在司马懿的手背上。

　　司马懿拿指腹替我将泪珠试干净，然后将脸别过去，淡淡问：“宫里锦衣玉食，有享不尽的荣华，别家朝臣的姑娘都巴不得想去呢，有什么不好？”

　　“就是不好。”我咬着嘴唇，委屈得很，许久才憋出来一句：“我舍不得义父。”

　　司马懿闻言竟然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感到如释重负还是在笑我的幼稚，他将脸偏过来看向我，眸色中竟有几分笑意。

　　我含着满眼的泪，有些摸不着头脑。

　　司马懿把大掌覆在我的头顶上揉了揉，“莫听旁人胡说。”

　　“……哎？”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甚至感觉像是自己听错了，就又呆呆确认了一遍：“义父当真不把我送进宫了么？”

　　“嗯。”司马懿低低应了一声。

　　“真的嘛？”

　　“不信？”

　　“女儿不敢……可是女儿已经及笄了。”

　　“我的好女儿，这么巴不得想要嫁人了？”司马懿说到这儿，面上挂了点略显讥诮的笑。

　　“不……”我连忙朝司马懿摆摆手，“就知道义父最疼我了。”

　　我说罢，笑嘻嘻想去攀司马懿的颈子，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绪太高导致气血上涌，我一下子头重脚轻，差点一头杵到地下去，是司马懿一把将我捞了回来。

　　“都是大人了还这样冒冒失失。”司马懿故作厉色，训了我几句，但手上的动作还是轻柔极了，小心翼翼将我放倒在床榻上，替我将被子盖好。

　　“我听郎中说，你的高烧是由于惊惧。”司马懿这时候缓缓开口问我：“昨夜你在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司马懿这时候朝窗外一瞥，看见站得笔挺正在门外候着的澜，便让婢女叫他进来，澜进来之后向司马懿行了礼之后，只同我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坐到一旁去——司马懿在场的时候，澜总是显得拘谨。

　　“你接着说。”司马懿将眼光移回我的身上。

　　“昨天我出去……嗯……”我在那嗯嗯啊啊了好久，因为完全不敢照实说出来我竟然去酒馆喝醉这件事，不然我就算病着司马懿也非要责罚我不可，于是最后就说出一句话：“我偷偷溜出府之后，不小心迷路走到小巷子里，然后被人一下子打晕过去了。”

　　司马懿蹙了蹙眉，紧接着我的话问：“那为什么是澜带你回来的。”

　　我直答：“澜哥哥武功高强，自然是他及时出现将我从歹人手里救下来的呀。”

　　尔后，屋内一片死寂。

　　我刚想打破这片沉寂，司马懿比我先开口，他看了一眼澜，对我说：“那以后你出去都叫澜跟着你好了。”

　　“是，义父。”澜起身，毕恭毕敬朝司马懿拱了拱手。

　　司马懿轻哼一声，冷冷道：“最近外面实在是不太平……也不知是谁传的谣，说我要将你送进宫里做那中宫皇后。”

　　我闻言愣了一愣，那日酒馆里那些人确实是这样讲的。司马懿这时接着说：“一些人动不了我，就会在你身上打主意，懂么？”说罢，还在我的手背上拍了一拍。

　　所以说……昨夜打昏我的人竟是司马懿的异党？！我想到这里惊得捂住了心口，连连道：“还好昨日澜哥哥来得及时。”

　　司马懿对我这话不置可否，淡淡道：“你兄妹二人便好好聊一聊吧，我还有要事。”之后便拂袖出了门去。

　　等司马懿出门之后，我勾勾手叫澜坐到我床边来。

　　“澜哥哥你怎么啦？好像脸色不太好。”

　　“没事。”澜收敛了眉眼，并不与我对视，僵僵地一笑。

　　澜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我看不明晰他的眼神，于是伸手去拨弄他额前的发，然后歪着头看他的神色。

　　我是个不太会看脸色的人，就像我方才不知道为何屋内陷入一片死寂一样，我能察觉到的也就是开心与不开心，而现在的澜明显是不那么开心的模样。我不知道做什么，就伸出食指来戳了一下他的面颊。澜这时候总算是像梦醒一样，捉住我的手腕，对我笑了笑，不过声音有一点点颤抖，“以后不许这样冒失了，知道么？”

　　“哎呀，哥哥你昨晚回去的时候不知道说了多少次，都把我给讲困了。”我咕哝了一句。

　　我看着澜略显落寞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也开始跟着有些痛，我心想反正是有着兄妹之名，便直接去环住澜的脖颈，在他耳边轻轻说完方才没有对司马懿吐露出来的后半句：“我舍不得澜哥哥。”

　　我把头搁在他宽大的肩膀上，哪怕他的衣衫由于带了外面的寒气显得有些冰凉，我还是觉得莫名心安，那种心悸的感觉一瞬之间消散无踪。

　　“头还痛吗？”澜解下来自己的护手，将手背轻柔贴在我的前额上试了试温度。

　　我摇摇头，只是嗫嚅着：“我害怕。”然后抱着澜的胳膊又用力收紧了一些。

　　澜此时怔了一怔，然后也犹犹豫豫地伸出双臂环住我，“没事的，妹妹今晚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以后你出去我都跟着你，不会再碰见坏人了。”

　　“嗯。”我答应了一声，然后同澜讲我的噩梦，“我梦见我怎么也找不到你了。”

　　“……”

　　“唔？”

　　“可能，会有这一天吧。”澜在我耳边轻轻说，语音有些淡漠。

　　“为什么？”我从他的怀里抽出身来，瞪大了眼睛，委屈极了。

　　澜躲闪着我的目光，沉吟了半晌才回答我：“我和你……以后都会成亲的呀，之后见面的日子就屈指可数了。”

　　我听到这句话，便什么也问不出了，只是鼻头酸酸地轻轻扯住了澜的衣角，“那哥哥能给我讲故事听吗？我睡不着。”

　　“我不像义父那样有那么多故事可以讲，我知道的故事……都很无趣。”

　　我听见澜这话，也不知在与谁置气，躺下后便翻过身去不再看澜了。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好生奇怪——知道这份情愫不会有任何结果、连向天神许愿都不敢的是我，到现在犯委屈闹脾气的也是我。

　　一直想跑出去玩，不受司马懿管束的人是我，现在离开他身侧就要掉眼泪的也是我。大抵大人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复杂，而我才刚及笄几日，自然当得不如澜与司马懿熟练。

　　我背对着澜，佯装睡着了，但我能觉察出来他迟迟没有离开，我很想扭过身去继续同他讲话但因为面皮薄不好意思，于是继续装睡，这时候我感觉到澜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我的面颊上，轻轻替我拨开糊在额前和眼侧的发丝，他温热的吐息正巧扑在我的耳垂上，让我一阵发痒。

　　“对不起。”

　　澜轻声说了这句话之后便起身离开了，他的脚步声很轻很轻，生怕将我吵醒，可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要不是后半夜又开始头昏脑涨起来，我怕是要彻夜未眠。

　　澜哥哥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我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