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依》五二七

4、夏沙

　　杨康觉得自己的脑袋就要炸开了，眼前忽然浮现出十灏那张冷冷的脸。他低声咒骂一句，迅速穿好衣服，整个过程中他感到自己不可抑制地颤抖。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回到家中，鱼幼薇的床边围满了人，表情凝重的保镖、惊慌失措的佣人、还有正在手忙脚乱抢救的医生。
　　杨康压不住怒火，随便揪起一个保镖，“这就是你们的保护？？她如果真的死了，我保证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大块头的保镖此刻被吓被心智大乱，语无伦次：“少主。。。。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她刚才忽然抽搐，然后。。。我真的不知道。”
　　杨康没心思听他的任何解释，狠狠把他推到一旁，又抓过一个医生询问：“她怎么样？你一定要救活她。。。”
　　然而医生畏畏缩缩的眼神顷刻间让杨康心如死灰。“对不起，她已经没有呼吸了。初步判断，她是中了毒。。。。。。”
　　后面的话究竟是什么，杨康已经听不清楚，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可是拳头却越攥越紧。他把目光移到正浑身颤抖的几个佣人身上，然后听到了带着哭腔的解释：“不是我。。。不是我下毒。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每个人都在解释，都试图为自己开脱，可是这结局又有谁能挽回？杨康不想再听下去，那个下毒的人他一定会查出来，可是眼下最重要的，恐怕不是下毒的真相，而是如何面对十灏。想到这里，容不得杨康再犹豫，他拿出手机，终于按下了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号码。
　　他听到了一个干净柔和的声音：“喂”
　　杨康的心瞬间像是有了依托，忍不住叫道：“夏沙。。。。。帮帮我。”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停顿：“出什么事了？”
　　一向心高气傲、不屑求人的杨康能理解夏沙此刻的诧异，他几时这么惊恐过，自从他和父亲团聚后，他身边时时刻刻有人保护，从不需要害怕任何事。如今身边依然高手如云，可他却手足无措。
　　“夏沙，我只问你一句，你究竟肯不肯帮？”
　　夏沙的笑声就在耳畔：“当然肯。我很快会到，你等着。。。”
　　放下电话，杨康一颗心稳了下来，却仍然眉头紧锁。五年前，他和夏沙第一次见面。父亲为他引见的时候曾说过，夏沙自小拥有神力，有他陪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是说不上为什么，十五岁的杨康看着面前同龄的男孩，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或许是不喜欢他脸上那种腼腆的笑容，不喜欢他眼睛里那种一成不变的平静，亦或是，讨厌他看着自己时那不自觉流露出的羞赧。杨康总觉得，夏沙像个女孩子一样，所以不愿与他亲近。再后来，夏沙每次找他，他都借故躲开，时间久了，夏沙便再没出现。
　　当时的杨康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五年后的今天，当自己最危难的时候，却只能向他伸出手。

　　夏沙在接到杨康电话之后的第二天，便抵达他的住处。五年的时间，足够忘记很多事情，但有心的话，至少不会连一个人的样貌都模糊了。然而不幸的是，当夏沙站到杨康面前的时候，杨康眯着眼，脑中飞快地想着什么，最终说出口的话还是带着犹豫的意味：“夏沙？？”
　　如今的夏沙样子看起来更为俊秀，可那腼腆的感觉还是没有改掉。他掩饰不了杨康的犹豫给他带来的失望，却还是努力还以一个微笑：“恩。。。好久不见。”
　　杨康尴尬地配合他的笑，轻拍他的肩膀：“谢谢你肯来帮我。”
　　夏沙看了看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又把目光转到那张五年未见的面孔上。如果说曾经的杨康是个孤僻阴郁的怪小孩，不喜与人接近，又很难伺候。那么如今的杨康看起来似乎是正常了许多，该笑的时候就笑，该怒的时候也绝不忍耐。可此刻的他，眼里有太多东西是夏沙看不懂的。小孩子再乖张，心思终究是单纯的，什么都可以写在脸上。可是成年人就不同了，你永远也不知道，他笑容的背后究竟藏了什么。就像现在杨康似乎正准备和夏沙称兄道弟，而夏沙却怎么也感觉不到他手心的温暖，反而心里陡增了寒意。
　　“没什么，杨叔叔帮过我们一家很多忙，我帮你是应该的。”夏沙用最轻的动作让自己的肩膀从他手下逃脱，这过程中脸上的笑一直保持得很好。“你说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的？”
　　杨康当然察觉不到他内心的起伏变化，只是把这段时间奇特的的经历统统道来，夏沙听罢，表情一如既往轻松：“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对付那只男人猫。”
　　“当然，我自己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他根本不是人类好不好？尤其是他爱那个鱼幼薇爱得要命，现在鱼幼薇就死在我家里，他不杀我才怪。”杨康烦躁的情绪溢于言表，眉头紧蹙，夏沙又不自觉回忆起五年前的杨康，似乎永远都没有什么表情，懒懒地面对这个他不喜欢的世界。而如今，为了生存，由不得任何人懒惰逃避。还好，夏沙永远愿意帮助杨康。
　　“你别担心了，我有办法，我的‘风沥锁’应该可以困得住他。。。。。”夏沙话还没说完，杨康便急切地打断：“什么意思？困住他？难不成你最终就是要困住他而已？”
　　夏沙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他要杀我。。。。只有他死了，我的危机才算彻底解除。你明白吗？我要的是他死，而不是让你困住他。”杨康轻描淡写解释着，慢慢发现夏沙的神情开始变化，他脸上没有了一贯的温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他仔细看着杨康的眼睛，像是在寻找着某些他熟悉的东西，可到头来只在那里找到了陌生。
　　“杨康，我。。。。并没有想过要杀他。如果你觉得他威胁到你，我可以在困住他之后把它交给我师父，我师父的本领你应该有所耳闻。他逃不掉，也不可能再回来杀你。你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
　　他认真的样子换来了杨康的嗤笑：“这不是绝，这是不留后患而已。我知道你和你师父本事很大，但我不愿意冒这个险，我不愿意留下一个定时炸弹，然后每天小心翼翼活着。如果你愿意帮我，就按我的意思去做，可以吗？”
　　有那么一瞬间，夏沙很想拿出一点脾气摔门而去，可他悲哀地发现，或许从他进门那一刻开始，杨康就已经看透了他。当初他接到杨康的求助电话，也只是回答一句我肯帮你，甚至都没有去问究竟是什么事情。也许他心底已经懒得分什么青红皂白，所以一路被冲动驱使着前来帮忙。杨康的要求于他而言是过分的，他性格宽厚慈悲，从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如果他现在拒绝也绝非不可以，谁也强迫不了他。结果却是他发觉自己仿佛只有顺从的力量，尽管心里有难过、有纠结、有不愿，可他更清楚，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杨康去死。他是唯一可以救他的人，也是唯一愿意救他的人，就冲着这个唯一，他只能妥协。
　　在他点头的瞬间，杨康长舒一口气，笑着对他说：“谢了，兄弟。。。”
　　夏沙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藏着密密麻麻的汗珠，也藏着他心思里所有的迷乱，他开始怀疑，自己一路飞奔而来会不会是个错误的决定。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的人生忽然走到另一个方向，他的心原本生活在安逸平淡的小溪边，如今却像是忽然坠入苍茫大海，没有方向，只能徒劳地挣扎。潜藏的风暴和不可知的未来静悄悄伏在他生命里，结局是什么，他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