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依》五二七

18、交易 “不怕。”

　　似乎就是那么一瞬间的恍神，让忘川的手停了下来，杀戮的欲望也消失无踪。他不知道“心软”这个词怎么会出现在他生命中，他不是一直认为自己天性嗜血吗？
　　伫立在一旁观战的十灏亦被忘川的迟疑吓了一跳，片刻后又莫名露出微笑，不久前忘川还耻笑他的“妇人之仁”，现在却和他一样了。人的心，终究是滚烫的吧，就算包裹着一层坚冰做的外衣，还是会有融化的一天。
　　曾予情更不敢相信这个阴森诡异的忘川居然真的停手了，她也不再多想，瞅准机会迅速扶起已经奄奄一息的夏沙，不料刚走出两步，胳膊便被忘川从背后紧紧抓住，紧接着听到了他独有的冰冷声音：“我可以绕他一命，但没说过你可以离开！”
　　曾予情缓缓闭上眼睛，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知道自己走不掉了，现在只希望夏沙可以平安无事。
　　她把夏沙扶到一旁，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说道：“答应我，你要坚强，一定要活下去！”
　　夏沙心口的疼痛逐渐让他意识涣散，视线模糊，在陷入昏厥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曾予情渐渐走远的身影。

　　那一晚的星光，在杨康以后的人生中似乎再也遇不到了。月亮并不圆满，却在天幕上晕开了光圈，染了一片清冷的月色。而星辰，足够耀眼，杨康倚在窗边，抬头望去的瞬间竟被那星光生生刺痛了双眼，流泪的冲动就趁机涌出来。或许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一种让他颤栗的预感。星光太美了，可人生为何总是充满缺憾。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缓缓回头，手心已攥满汗水。
　　沈鱼站在门口，而夏沙被她搀扶着，他的胸口被鲜血打湿，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睛被额前的头发挡住了，显然已处于昏迷状态。
　　杨康觉得自己的血液已经冷却了，他咬紧了牙齿，怕自己下一秒会控制不住哭出来。
　　沈鱼看出了他的难过，并不做声，先把夏沙扶到床上躺好，才走到杨康身边，，盯着他那双黯然的眼睛。“杨康，你很失望对吧？夏沙没能把你的曾予情救回来。”
　　她并没有幸灾乐祸的语气或表情，杨康的心还是被刺痛了，他别过头去保持缄默。天上的星辰依然灿烂夺目，心里的黑暗和落寞却无法被照亮。
　　“你可以选择不面对，但是别忘了，你迟疑一秒，她就多一分危险！”
　　沈鱼一针见血，扎到了他的痛处，他终于转过头来正视她：“你能帮我？”
　　“当然能？只是。。。。。。”她不再说下去，她相信杨康能明白她的意思。
　　“你尽管提出你的要求。”这一刻杨康总算明白了他和沈鱼错失的这些年，他们之间究竟改变了多少。他曾经以为他们是世上最密不可分的两个人，如今面对面，却只能用冰冷的语气谈条件。他觉得悲哀，可是为了曾予情，他除了答应别无他法，他要她回来，平安回来。
　　“看来你真的很在乎她。。。。”说这话的时候，沈鱼明白自己心里有多希望他能够拒绝。他如今为了一个女人甘愿与别人谈条件，大有付出一切在所不惜的意思，可这个女人不是她沈鱼，而是曾予情，她没有办法不恨。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有什么条件。”
　　沈鱼没有回答，而是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他还是当年的小杨康吗，那个陪她玩耍，和她默契十足的小杨康吗？她恨透了这命运，为什么要把他们分开，为什么要让他遇见曾予情，她当初没有选择的余地，可是今天，她不会放手。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拿在手里细细摩挲着。“我要你把瓶子里的东西喝下去！”
　　杨康没有去看那个瓶子，而是问道：“喝了会怎样，会死吗？”
　　“你怕吗？”
　　“不怕。”杨康摇摇头。“我只怕我再也见不到她！”
　　沈鱼知道这个“她”是谁，她发觉自己的手指在用力收紧，就要把瓶子捏碎了。她的恨越来越深，就长在她心里，可他却不停灌溉，却不知她就要被恨吞噬了。
　　沈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如果真的让你见不到她，你就不救她了吗？”
　　“救！”他斩钉截铁回答。“我答应你，我会把这瓶子里的东西喝下去，但是喝之前我想和夏沙说说话，你先出去吧。”
　　沈鱼看了看昏迷中的夏沙，他这样能“说话”吗，她不揭穿，笑着点点头出去了。
　　杨康坐到床边，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放在手心。他知道夏沙听不到他的话，可是他却有千言万语。
　　月光洒进屋里，光华洒在杨康身上，他觉得冷。
　　他在夏沙耳边低诉：“夏沙，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对你说声谢谢，更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予情。我不知道我以后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我只希望你们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