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依》五二七

19、我是谁 他伸出一只

　　“我很快乐。。。。。”镜子中的人笑得僵硬，一双眼中分明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嘴角上扬的同时一颗心却在往下坠，他终究是骗不了自己的，他不快乐，很不快乐。
　　双手撑在洗漱台边缘，脸庞渐渐向镜子靠近。剑眉星目，深邃眼光，古铜色肌肤，壁垒分明的身体线条。他是完美的，可他又是谁？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镜中那张充满困惑的脸，问道：“我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穿着丝质睡衣的沈鱼倚着门框，微笑看着他：“你怎么总是半夜起来活动，你该不会是吸血鬼吧？”
　　话没说完，她就被那人用力拽到怀里，听着他温暖的心跳，还有他略带迟疑的询问：“我。。。。。。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为什么心里总是空空的？”
　　沈鱼云淡风轻答道：“你又问这种幼稚问题，我再回答最后一次。你没忘记什么，不要瞎想！”
　　“那。。。。我到底是谁？”
　　“杨康啊，笨蛋！”沈鱼转身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他习惯了这样的亲昵，也习惯了她每次都一样的回答，可心里总还是没有满足，他总觉得这样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好了，你答应过我不再瞎想的。赶紧睡觉去，免得明天又赖床！”沈鱼不想让他自寻烦恼，把他强行拉出浴室。
　　重新回到柔软温暖的大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却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对于杨康而言，世事如一场大梦，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生活变得如此陌生。身旁的女人完美无瑕，温柔细腻，他们相爱，他们像所有情侣一样偶尔有争吵却把彼此放在心里最珍贵的角落。可这一切为什么总让他觉得不安，他的记忆好像丢失了一块，那空白的地方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他没有办法过得舒坦。
　　而沈鱼总在午夜梦回时记起杨康喝下药水那一刻的表情，他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像一个坦然赴死的勇士。只是他绝对想不到，沈鱼并不是要他死，而是对他进行了催眠。他更加不会知道，在对他念咒语的时候，沈鱼满脸泪水，每一个字都在颤抖。“杨康，你最爱的是沈鱼，你最爱的是沈鱼，你最爱的是沈鱼。。。。。。。”她成功了，她成功地控制了杨康的意志，让他重新回到了她身边。他忘记了曾予情，忘记了夏沙，忘记了所有沈鱼不希望他记得的事情。如今，他们紧紧依偎，呼吸相闻，她却不知道，他的心究竟在不在这里。
　　这夜的梦里，沈鱼看到了当年的她和杨康，他们在大院里牵手奔跑，阳光照在他们的脸庞，两人的笑容灿烂明媚。她在梦里绽开笑颜，丢失的这些年，梦里总算是找回来了，就当这也是一种圆满吧。

　　这城市到了雨季，一连几天都是阴沉沉，湿漉漉的地面让曾予情在走路时格外小心，生怕裤腿溅了泥。她实在讨厌这样的天气，以至于跨进花店大门时那张绷紧的脸把正在修剪花枝的小妹展妍吓了一跳。
　　“予情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对啊！”展妍放下手里的工作，凑到她身边。
　　“有吗？”曾予情不以为然。“我一到阴天就心情不好。”
　　“嘿嘿，我还以为是你一进门没看到忘川哥哥，所以不开心了。”说这话的时候，展妍刻意离她远一点，免得遭到她无情的袭击。
　　曾予情余光看到她躲远，忍俊不禁。“看看，你自己都知道你说的话很欠揍！”
　　“才不是呢。我说的都是实话。忘川哥哥每天都来，难道不是来看你？”
　　“你错了，其实他是来看你！”曾予情话刚落音，花店的玻璃门便被推开了，她和展妍同时望过去，果然看到了正被他们热烈讨论的“忘川哥哥”正站在门口。
　　“如果没猜错，你们正在说我的坏话。”忘川佯装严肃，嘴角却有憋不住的笑意。
　　曾予情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我们只会夸你，哪敢说你坏话？”
　　“是吗？”忘川挪了挪凳子，离她更近些，把脑袋凑到她耳边问道：“那你夸我什么了，说来听听。”
　　曾予情不回答，只是笑。这一幕在展妍看来是别有深意的，曾予情虽嘴上从不承认什么，但展妍看来她和忘川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此刻她也不做电灯泡了，悄悄躲进里屋，给他们留出二人空间。
　　这样一个下雨天，屋内的两人却聊得火热。曾予情有时自己都觉得意外，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忘川这般熟络了。是从他不再囚禁她，放她自由开始。还是从他为她开起这家花店，让她每天有了事可做开始。亦或是从他每天出现在花店，陪她谈心开始。她记不清了，只知道忘川如今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更是她恐惧时、彷徨时唯一可信赖的倾听者。或许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吧，曾经的仇人也可以变成挚友，而一直放不下的那个人，他又在哪里呢？
　　她所有的心事，统统躲不过忘川的眼睛。一见她神色黯然，他便猜出八九分。“又想起杨康了？”
　　曾予情将手中把玩的小钱包揪得变了形，半响才说道：“他。。。。。。会不会死了？”
　　“如果死了呢？”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现在夏沙还在昏迷中，我心里很乱。。。。”在她眼泪落下之前，有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接着是柔声安慰：“别害怕，他一定还活着，也总有一天会回来，夏沙也会醒来，一定会！”
　　曾予情点点头，努力让不争气的眼泪就此停住。而忘川却总有办法让她转移注意力。
　　“对了，听展妍说昨晚有个男人痴痴在花店门口等你，邀请你吃晚饭，真有这事啊？”
　　“这八卦消息传播速度很快啊。”曾予情很配合地顺着他转移话题。
　　“那当然，这种事情我很关注的，你快说说怎么回事，需不需要我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忘川做出“摩拳擦掌”的样子。
　　“算了吧。你已经替我解决了很多麻烦，那个人只是没有搞清楚状况，等他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物后，还不闻风丧胆？”
　　“那就好！”忘川说话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有没有荣幸请你看场电影？”
　　曾予情盯着那张电影票，笑道：“我现在怎么觉得最大的麻烦其实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