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依》五二七

16、忘川 这双眼睛能

　　午后那一场阵雨，赶走了燥热，饱受太阳炙烤之苦的人们大呼过瘾。可到了夜里，凉风作祟，丝丝入骨，自夏沙身边经过的人们无不裹紧衣服，加快脚步。他似乎是被传染了，也觉得冷，这偌大的城市、熙来攘往的街头，待久了只能让人的寂寞无处遁形。他该回家了，之所以称那个地方为“家”，是因为那里有他牵挂的人。他一直认为，一间房子不能代表家，所谓的热闹也不一定伴随着温暖，只有那嵌在血脉里的至死都放不下的人，有他们在的地方，才是家。他早已没有亲人了，如今，杨康在哪里方，哪里就是他的无法割舍 。
　　一走进杨家院子，夏沙就察觉到了异样。平日里这里是静谧的，家中虽佣人众多，但皆是怕了杨康的脾气，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喘，私底下也是不敢多说废话，更别说嬉戏打闹。可此刻夏沙耳边却充斥着纷乱的声音，这声音中满是慌张、恐惧 。他加快脚步，刚踏入灯火辉煌的客厅，只见佣人们个个神色匆匆，步履慌乱，他知道有事情发生了，于是拦住一个佣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佣人定睛一看是夏沙，顿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您终于回来了，少爷他。。。他受伤了！”
　　夏沙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冲向杨康的卧室。
　　在看到杨康之前，夏沙心里预想了太多个画面，他甚至担心杨康已是浑身鲜血、不省人事，更坏的结果他也想过。可是真正看到的杨康却和他的想象相去甚远：他躺在床上，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身上其他地方看来并无受伤的痕迹。但最让人担心的是他的眼神，平日里那锐气十足，又偶尔爱使坏的样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沮丧和绝望，夏沙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却能从他的眼睛看出他真正受伤的是心。
　　医生正准备给杨康打点滴，夏沙走近，俯下身子轻轻唤他：“杨康。。。。。。”
　　听到夏沙的声音，杨康像是瞬间又找回了活下去的动力，他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抓住他的手，像个孩子般开口：“帮帮我，予情她被抓走了，被十灏抓走了，怎么办。。。。你快去救她，快去救她。。。。。”
　　那双眼睛含着泪，夏沙的心也觉得涩，他和杨康所有的交集也就只有这样了吗？每次危险的时候，杨康向他伸出手，他毫不犹豫答应，然后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如今他又要开口求他去救他心爱的女人，似乎他只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力量帮他。好吧，就这样吧，夏沙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拒绝，因为他没办法看着杨康再多一点点绝望，一点都不行。
　　“你放心，我马上就去。但是你要答应我，好好养伤，你总不会希望曾予情回来看到一个病怏怏的你，对吧？”夏沙覆上他的手背，轻轻一按，给他力量。杨康点头，不说话，他的感激都在心里，他相信夏沙看得到。

　　当午夜的钟声响起，疲惫的人们大多沉沉睡去。还在奋力打探曾予情下落的夏沙决不会想到，曾予情此刻正在一座面临拆迁的老式楼房顶楼。夜风吹得人由心里觉得冷，而曾予情心中更多的是恐惧。自从在杨康房间里看到那个双眼血红、满头银发的“怪人”，她就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更何况此刻那个“怪人”就在他身边。他修长的身躯被月光笼上了黄色的薄纱，更显得神秘魅惑，他的长袍在风中肆意飞舞，一头银丝更是被高高吹起，妖娆之至。曾予情虽然没有被绑着，可是她连一丝一毫逃跑的想法都不敢有，先别说眼前这个“怪人”有多可怕，更让她胆寒的是她的右侧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人。那人和把她抓来的十灏大概是同伙吧，最要命的是气质都一模一样的诡异。十灏一袭黑袍，那人一身白衣。十灏满头银发，那人发如黑缎。十灏眼睛血红，那人则是瞳孔湛蓝。也许换做别人大概会花痴地称赞他们为美少年，但是曾予情可没有这心思，她怕的要死，这两人对她来说都是最恐怖的怪物，她只盼望着能够脱离魔爪。
　　就在曾予情脑子里盼解放的时候，她听到十灏的声音：“忘川，你说我该怎么处置她？”
　　他的同伙名叫忘川，好听的名字，可怕的人。
　　“听你自己的心。。。。它想让你怎么办？”忘川的声音低沉、略哑，却似乎能够魅惑人心。
　　“我不想伤及无辜，可是我总该让杨康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我的痛，要加倍还给他！”
　　十灏说话的时候，忘川已经优哉悠哉踱到曾予情面前，蹲下来直视她。“那就别犹豫了，杀了这个小丫头不就好了吗？”从他口中说出“杀”字好像轻松无比，曾予情却想哭了，这人太残忍了，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用云淡风轻的口气说出要杀她的事？
　　十灏回过头，犹豫了一下：“可是。。。。。。。。”
　　“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堆可是可是。你这个人，就是妇人之仁。一边喊着要报仇，一边又舍不得下手。怎么，要不要我替你？”忘川的目光还在曾予情脸上，他清楚地看到她的嘴唇在哆嗦，长长的睫毛在颤抖，漂亮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他自问是怜香惜玉的人，浅笑着往前凑了凑，说道：“说实话，我还真不想杀你。这样的小美女，留着多好，可谁让你是杨康喜欢的人呢，哎，可惜啊。。。。。。让我怎么下得去手！”
　　说罢，他抬起手，朝曾予情下巴探去，她吓得连忙躲开，不期然撞上他的目光。她得承认，那双眼睛真的太美了，蓝色本就是让人心旷神怡的颜色，蓝天、大海，无不让人心驰神往。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透明的、柔软的、神秘的蓝色，那么宽阔、深远。这双眼睛能让人不小心掉进去，她越发疑惑，为什么拥有这双美丽眼睛的主人，却那么让人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