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依》五二七

12、梦里没有痛

　　杨康开始相信眼前这个女人，因为那些往事不是随便谁都可以信口说来，那些小细节有心人才记得住。原来她真的是沈鱼，她没有死，而且如今的她成了标致的美女。这一切换做别的男人恐怕只剩狂喜的份了，但杨康偏偏一点也乐不起来。在他心里，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曾经因为目睹她的死而刻意丢了那些记忆，也因为漂流瓶里的一句话不顾一切寻找她，那时候觉得只要能再见到她，必定是今生最幸福的事情。可这漫长的过程中，他的心慢慢倦了，多少次心生希望最后又看着那希望一点一点灭掉，周而复始，那个他要寻找的人已经不再像他想象般重要了。这一刻即便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心头也只剩怅然。
　　沈鱼见他没有欢喜的神色，心中逐渐不安：“你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吗？”
　　杨康苦笑着说：“我也觉得奇怪，我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沈鱼。。。。。你告诉我，既然你没有死，这些年你在哪里，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其实我也一直在你身边不远的地方。你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我都在观察着，可是。。。可是我有苦衷，我不能出来见你。”沈鱼眉头紧蹙，她是急了，也怕了，杨康的神情让她觉得浑身发冷。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出现？”杨康走近一步，看着她已经含着泪珠的双眼。“你知不知道，因为看着你死在我爸爸手里，我失去了那段记忆，我在心里一直骗自己你还活着，你只是失踪了，所以我还一直在找你。可你呢，想出现的时候就出现，不想出现就让所有人找不到，你能体会我的感受吗，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杨康的最后一句已经陷在哽咽里，可字字句句都深深刻在沈鱼心里，他说：“我真的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出现。”
　　沈鱼苦苦压抑的泪水终于爆发出来，她放肆地哭泣，希望心中的痛也随着泪水一同流下、蒸发。杨康的难过，到她这里只会加倍，这些年她何尝不是活在煎熬中，一秒一秒生生地挨过来。有时候远远看着他，心中不知道有多希望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看看他欢喜的笑。可是到头来还是离他越来越远，好不容易盼到了可以与他相见的日子，却只能以泪洗面。
　　杨康背对他，不想看她流泪的样子，还有那抽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在他心头磨着，虽不痛，却难以忍受。
　　这样凄凄惨惨的局面不知道维持了多久，杨康发觉刘嫂鬼鬼祟祟站在不远处，不知道是在偷窥还是有什么事情要汇报。杨康心里正烦着，见她畏畏缩缩的样子，更是生气，朝着那个方向喊道：“你有事就出来说，你是老鼠吗，躲在那里干什么！”
　　刘嫂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两步，不敢看杨康愤怒的脸，低下头搓着手说道：“那个曾小姐。。。她生病了，她在发烧。。。。。”
　　杨康顿了一下，都顾不上训斥刘嫂的照顾不周，也忘了正在哭泣的沈鱼，马上就往曾予情房间跑去。他听到沈鱼在后面带着哭腔的呼喊：“杨康你回来，我还没有说完。。。”
　　杨康没有回头，心里都除了焦急什么都没了，他不知道沈鱼要说什么，也并不关心，他现在只想去看看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曾予情的情况很不好，额头不停冒着汗，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两条眉毛痛苦地挤在一起，原本就苍白的脸现在更是如白纸一般。看到这一幕的杨康心都要绞碎了，再看看她被绑着的手脚，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他用最快的速度解开那恼人的绳子，曾予情手脚上被绳子勒出的淤痕看来触目惊心，他愤怒地朝一旁六神无主的几个佣人喊着：“你们就不知道给她解开绳子吗？一群废物！现在赶紧叫医生，快去！！”
　　佣人们一个个战战兢兢离开，杨康听到其中一个似乎在嘀咕“还不是你让绑的？”他没有力气责怪，因为这一刻他确确实实恨死了自己，佣人说的没错，是他让绑的，是他囚禁她，让他身心痛苦，如今她生病了，他难辞其咎。
　　曾予情痛苦的呻吟还在耳畔，他紧紧握住她发烫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水，杨康心疼地把那纤细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着，伴随着自己哀求的声音：“对不起，你赶快好起来，起来骂我打我都可以，你要好起来。”
　　他的声音离曾予情很近，可是她听不到，她正在经历她一生最美的梦，梦里她和刘云斯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两小无猜，单纯幸福，牵手的温度让她可以怀念很久，他们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好像前方的路根本没有尽头，她的心里没有恐惧，因为她相信这一双温暖的手，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她并不知道，此刻握着她的手渴望给她带来温暖的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刘云斯，而是她最厌恶的杨康。她在梦里甜甜地笑，忘却所有现实的无奈，如果她知道这只是一个梦，那么宁愿永远不醒，至少这个梦里没有痛。她轻轻念着那个人的名字，声音有些含糊，杨康却在他嘴唇一张一合间体会到了心痛，她连做梦都叫着别人的名字，她牵挂的是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这一场战争，杨康费尽心机又如何，到头来还是觉得必输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