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依》五二七

11、爱上谁，都是爱 说到这里，

　　甘愿为爱犯贱的杨康心中虽恨着这样的自己，却还是管不住那颗心，刚刚起床，还来不及洗漱，便揉着惺忪睡眼往厨房走。他要嘱咐佣人做点可口的饭菜，给曾予情送去，其实此举实属多余，可昏头的人哪知道这些，恨不得把自己滚烫的心都掏出来。距离厨房门还有两步之遥，杨康听到佣人刘嫂正压低声音在和张嫂说着悄悄话，杨康不由地停下脚步，所幸平日里她俩一贯大嗓门，于是此刻尽管努力降低音量，可她们的谈话还是被杨康听了个一清二楚。
　　刘嫂八卦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兴奋：“哎，你发现没，那个夏沙。。。。很不对劲。”
　　“不对劲？”张嫂像是有些不敢确定。“你的意思是？”
　　话到重点处，刘嫂又小声了一些：“你没发现，他对少爷特别的关心？”
　　“啧啧，你可别乱说。”张嫂慌了起来，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碗。“他们是朋友，关心很正常的。”
　　“你慌什么，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夏沙那眼神啊，我真是形容不上来。。。。。”
　　“这。。。。我也有注意到，就是不敢想，你说这好好的两个大男人，难道真的搞那个什么，现在流行的那个。。。”说到这里，张嫂像是感到无比羞耻地蹦出三个字：“同性恋？”
　　“哎呦呦，真是。。。。。”
　　后面的谈话还在继续，杨康却已经没兴趣再听了，他看不到刘嫂和张嫂的表情，可是从他们的声音中他听出了鄙夷、蔑视。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停止的头痛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折回卧室，倒在床上揉着太阳穴，刘嫂和张嫂的对话又开始在脑中盘旋，像苍蝇般嗡嗡嗡折磨着他。他开始回忆，回忆与夏沙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夏沙眼里的异样光芒他也曾发觉过，却从不细想，更不会怀疑到那个于他而言可怕的方向上。可是，连家里的佣人竟也在背后窃窃私语了，是不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只有他还稀里糊涂、不明所以。
　　人常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其实要是心里想着曹操，他老人家到的更快。就在杨康愁苦的时候，夏沙已经推门进来了。
　　“你生病了？”夏沙看着倒在床上一脸苦大仇深的人，问道。
　　杨康翻了个身，背对他：“没事，别管了。”
　　夏沙不明白他又在别扭什么，叹了口气准备离开，杨康却又忽然转过身，猛地坐起来。“夏沙，你。。。。。。你没有女朋友吗？“
　　夏沙的身体渐渐僵硬，躲开他的目光：“没，怎么了？”
　　“哦，随便问问。没事没事。”
　　夏沙哦了一声，心里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杨康的心事，其实大多瞒不过他的眼。更何况这么明显的慌乱、试探，他怎么能感觉不到。他虽是不动声色，心却隐隐痛了起来。那被他细心包裹起来的秘密，他没想过让它见光，因为有些东西越是长在阳光下就越是死得快。感情本没有对错，至少他认为他的感情是这污浊尘世中一枝不染淤泥的莲花，不需要别人来认同，甚至不需要祝福。爱上谁，都是爱，又有什么关系 ，又怕什么是非流言。只是他坚定的同时也看到了那个让他不顾一切的人眼里有着闪躲、恐惧，多么悲哀，一个人在乎、一个人投入，到头来只能满盘皆输，一个人，从来就构不成一个缠绵的故事。
　　走出房间的时候，夏沙眼里的黯然无法遮掩，杨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却还是五味杂陈。第一次觉得感情是如此复杂的事情，爱，让人烦恼，不爱，却更加烦恼。
　　他驱逐不了心中的烦闷，导致刘嫂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主子像个孩子般在床上左翻右翻滚来滚去，吓了一跳，大嗓门都抖了起来：“少。。。。。少爷，有客人。”
　　“谁呀，不见！”杨康把自己闷在枕头里。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说是你的老朋友。”
　　“老朋友？”杨康把枕头拿开一点，呼吸新鲜空气。“去问她叫什么。”
　　刘嫂听话地下楼，很快便来回复：“少爷，她说她叫沈鱼。”
　　洪亮的嗓门，如炸雷般劈向杨康，他顿时从床上蹦了起来：“你说她叫什么？？？”
　　这激烈的反应让刘嫂不自觉地哆嗦一下，疑心自己是不是发音不标准，于是字正腔圆重复一遍：“她说，她叫沈鱼！”

　　下楼的时候，杨康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颤抖，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不是激动，不是欢喜，倒像是害怕。他不明白这世界是怎么了，一个人在他的记忆里死去活来，如科幻小说般历经万种变化，如今更是登门拜访了。他倒想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记忆里的沈鱼，并不是漂亮的女孩子。因为小时候的一场车祸，她的脸上留下了几条深深的伤疤。当然了，当年与她青梅竹马的杨康可从来不介意她的容貌是怎样，在他心里，他依然是美丽纯洁的小公主。
　　听着自己踏着楼梯有节奏的声响，他暗暗猜测着如今的沈鱼会是什么摸样。
　　不太长的楼梯被他走了一个世纪，一抬眼，客人“沈鱼”已经巧笑倩兮站在他眼前。
　　他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或者，眼前的人根本是个骗子？那张脸上哪里有疤痕，分明是肤如凝脂。那双眼睛是含笑的，里面隐隐像有水光流动，越发显得这瞳孔神秘深邃。扬起的嘴角正是怎么看怎么天真无邪，再加上修长的身形，玲珑的曲线，一袭白衣胜雪，亭亭玉立，犹如画中仙。
　　他顿了片刻，才想起说话，一张嘴竟还有些结巴：“你。。。。。你不是沈鱼吧？”
　　“沈鱼”仍是保持迷人微笑，轻启朱唇：“我们的存钱罐，埋在院子里那棵小树下。存钱罐里只有两块六毛钱，你说我们要努力攒钱，买最好的雪糕吃。你的数学书上，有我给你画的小人，我记得你还嘲笑我，说我没有画画的天赋。我不服气，让你画一个，结果你就装肚子疼跑开了。还有。。。。。”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已经在杨康眼里看到了伤感，这种伤感往往出现在人回忆往事的时候，因为知道再也回不去了，所以懂得那些岁月多么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