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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都是一样贱 杨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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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清晨,对于杨康和曾予情来说都是生生熬过来的。两个人待在不同的房间,却同样一夜未眠。
刘云斯知道曾予情在杨康手里,他不来,曾予情会伤心,他来,她则会担心,似乎没有一个让人不焦灼的两全之法。
而杨康,看过那个纸条之后,他才体会到什么叫心乱如麻。当初在希腊捡到的那个漂流瓶,里面那张纸条、那句话让他义无反顾回国寻找沈鱼,却从十灏口中得知沈鱼早在十一年前死去。他骗了自己太久,如今好不容易醒来,好不容易接受沈鱼已死的事实,为什么又会出现这么一张写着同样内容的纸条?如果沈鱼真的已经死了,那当初漂流瓶里的纸条究竟出自谁手;如果她没有死,那当年杨康眼睁睁看着倒在父亲手下的女孩又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他理不清这纷乱的头绪,脑袋像要炸开一般疼。纸条被他捏在手中,已被汗水浸湿。就这么枯坐到天亮,眼睛干涩、视线模糊,如果不是夏沙推门而入,他真的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无声无息倒下去。
夏沙见他憔悴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真的有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你计划就这样下去吗?其实如果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你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何苦折磨自己呢?”
杨康松开攥紧纸条的手,活动着已经僵硬的关节。“我的确厌倦了,可是没那么容易拍拍屁股走人。”
夏沙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声音却被努力控制到平稳。“因为有放不下的人吧?”
杨康抬头看他,目光依旧是淡淡的,夏沙本以为他又要说“不关你的事”,谁知他竟是破天荒心平气和开了口;“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不能中途停止。你说,我能现在放了曾予情,然后就当阿四没有害过我,若无其事原谅他吗?”
“为什么不能?”夏沙那双像是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灼灼盯着他。“还是你的目标根本不在阿四身上,你只是想找个借口把曾予情绑在你身边?”
心事被骤然戳破的杨康恼怒地站起来,指着夏沙的鼻子,一字一顿说道;“夏沙,不要再管我的事!”
夏沙看着他那双藏不住心事的眼笑道:“每次都来这套,杨康,你骗不了别人的,至少骗不了我。你的心里想什么都写在眼里了,你不知道吗?”
杨康不知道自己的眼究竟如何出卖了自己,只知道心里无端的恼火越来越旺,他不自觉地攥紧拳头,理智面临崩盘。
夏沙捕捉到他的一切动作,并不恐惧,仍以轻松的姿态面对。“杨康,你让我不要管你的事,可你忘了,当初是你求我来帮你的。”
“对,是我让你来的,但是现在我不留你,你可以走,你走啊。”
夏沙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他含怒的双眼中,当年初初相见的时候,杨康也是如此不屑地看着他。到了今天,还是一样。可是为什么,他竟是没有抽身离开的勇气。
夏沙摇摇头:“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十灏回来寻仇,你怎么办?”
“大不了一死,有什么关系。活着这么累,不如死了。”杨康心生疲倦,已经忘了当初的他是怎么努力活着的。
夏沙笑了:“可我必须让你活着。”
“为什么?”
“因为。。。。。”夏沙这一次避开了他的眼睛,低声说:“因为人都是一样的贱。”
一个小时后,刘云斯出现。
他一个人来,没有帮手、没有武器,显然是慷慨赴死的样子。一进门,便被保镖迅速地结结实实绑起来,过程中不曾反抗。杨康在一旁看着,心中什么都明了。他是爱曾予情的,为了她,真的把命豁出去了。如果她知道他这般对她,应该很感动吧。想到这里,他莫名心酸,有些人为了爱死去活来,刀山火海敢去闯,海枯石烂可以等。可他的爱,好像永远在强求,好像是场独角戏,到头来一个人笑一个人哭,多么无趣。
他把刘云斯带到仓库,一个杀人的好去处。
刘云斯不求饶,只是被保镖按在地上的时候还是仰起头问他:“予情呢?让我见见她!”
杨康坐在椅子上,高高在下看着这个曾经为自己卖命的男人。“你觉得你有可能见到她?”
“杨康,是我害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为什么要把她扯进来?你要杀要剐都随便,可是你不能伤害她!”
“放心。。。。。”杨康走近他,蹲在他面前,笑道:“我绝不会伤害她。”
这个笑让刘云斯心生恐惧,声音都变了调:“你。。。。。”
“阿四,别总是说曾予情的事,你不妨说一下你为什么要杀掉鱼幼薇?”
“为什么?杨康,你应该明白的,我要杀的并不是鱼幼薇,而是你啊。只不过你命大而已,活到了今天,我认栽,不过不知道以后你还有没有那么幸运。”
杨康忽然觉得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转头对保镖说:“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彪悍的保镖们齐齐点头。
离开仓库之前,杨康回头对刘云斯说道:“对了阿四,曾予情心里大概一直相信你会来救她的,如果我告诉她你根本没出现,你说,她是不是会对你完全失望?”
说罢,他笑着走出去,忽略掉身后阿四那一声痛彻心扉的哀号。
曾予情在焦灼的等待中渐渐丧失了力气,半闭着眼倚在床头。
杨康推门进来,她连眼都不抬。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他知道她一定是盯着钟表过了一天,却还是刻意问出这个于她而言残忍无比的问题。
曾予情不回答,她怕自己不争气的眼泪会流下来。
“十二点了,今天过去了,你的刘云斯并没有出现。”他走到床边低下头去寻她的眼睛,果然在那里看到了水光。
“你骗我。。。。。。他不会不管我的。”
“我干嘛骗你,你不信我可以去问别人,他没有出现这是事实。”
“我不信。。。。。。”她的眼泪果然再也止不住。“他一定会来的,今天不来,明天来。”
“好,那你可以继续等。”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只怕最后你还是失望。”
“滚开。。。。。”她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我不想看见你。”
“好,你不想看见我,但是你想看见的人在哪里呢?你不想看见我,可我至少不会抛下你不管,可是你的刘云斯呢,他是怎么对你的?你自己想想。。。。。”
“随便你怎么说,在我心里,他就是比你强一百遍。”
“所以就算他一辈子不出现,你还是不恨他。而我。无论做什么都让你讨厌是吗?”杨康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
“对。”
杨康在她坚定的眼神中看到了悲哀的自己,他忽然觉得夏沙那句话真的很对:“人,都是一样的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