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疯子 “你要不 ...
-
厨房的窗户正对着院子，扈童站在窗边鬼鬼祟祟探头朝外看，一边看一边扒拉安莹，“哎，你说那小子跟北辰说什么呢，是在说那个事吗？怎么这个表情的，要哭也该是北辰哭啊。”
安莹低着头刷签子，没搭话。
扈童见她不理自己又道：“哎，你当时是不是就想跟北辰说——”
安莹转头看向他，“闭嘴，不然滚出去。”
扈童讪讪闭嘴，安静了两秒又开始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关心一下么，难道你就不好奇？我敢打赌，只要那小子把那事说了，北辰铁定会让他会留下。他当时干嘛要阻止你呢？”
扈童越说越纳闷，又凑到窗户前去偷看。
北辰收回手，闲聊似的又问：“为什么要跑出来？无论如何，家里总比外面安全啊。”
敖佑从震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抬手抹了把脸，“不，家里更危险。小区里......有个疯子。”
“疯子？”北辰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人？”
敖佑点头，正要回答，突然脸色一变，捂嘴弯腰，作势要吐。北辰赶紧将垃圾桶放到他跟前，他却缓缓直起了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是人，一个男人，我看不清他长相，只看到——呕！”
北辰用手挡住鼻子，默默将头扭向一边。
半响，身侧没了动静，回过头，见敖佑正盯着垃圾桶失神，“好不容易吃了顿好的，竟然全吐了。”
北辰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很没同情心地问：“你到底看见什么了，让你恶心成这样？”
敖佑直勾勾看着她，幽幽道：“我看见他在吃人。”
北辰猛然瞪大眼睛：“就这？”
敖佑：“......”
“你要不要出去看看，世界末日了哎。满大街的丧尸哪个不吃人？”
“......”
敖佑没想到北辰的脑回路如此清奇，一时语塞。
北辰则觉得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别说如今了，就是从前和平年代，也总有那么一些个心理变态喜欢杀人、吃人，这真算不上什么。
不过她还是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他是人吗？不是说看不清脸么。”
“我确定！”敖佑道，“我不是看到他吃人就吓得跑出来的，是因为他挨家挨户砸门搜东西，见人就杀，我怕他发现我会杀了我才跑的。”
其实敖佑一开始也不确定对方是人，更不知道对方吃的是人肉。他只是在睡梦中听到一阵又一阵的砸门声，而后是争吵声、求救声、哭喊声，等他循着声音找到源头，透过四方的窗，他只看见一个人跪坐在地上，一口一口啃咬着一坨紫红的肉块。
而在那人怀里，是一颗少女的头颅。
黑色的长发铺散在那人膝头，淌了满地。
敖佑吓得一夜未睡，这是他继父母死后第一次看见丧尸吃人，他在窗边枯坐一宿，直至清晨终于回神，刚起身竟发现那人走出了单元门。
一步一踏，缓慢却稳健，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他怀中头颅的黑色长发上，晨风吹过，垂坠的发尾在空中一晃、一晃。
宛若少女尤鲜活，蹦蹦跳跳行走时，高扬的马尾在肩头一晃、一晃。
“哎，敖佑？敖佑！”
敖佑猛然回神。
“呃，不好意思啊，我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
北辰收回在他面前晃动的手，“我说你家住哪个小区，是在这附近吗？”
那疯子听起来还挺危险的，难保不会到处乱窜，如果真在附近，得提前提防小心为上。
敖佑道：“对面。”
对面？！
那不是扈童家所在的小区吗！
那他爸......
北辰急忙又问：“你有没有看到那个疯子都去了哪些单元？”
“姐姐，你是帮扈童哥问的吧。其实被困在超市的时候，我和扈童哥闲聊过几句，知道他家也在那个小区。但我没告诉他这件事，因为他说的那个单元......”
敖佑垂眸，“我不知道那个单元里幸存了多少人，但那个疯子从单元里出来时只带了一个女人，以及，一身血。”
北辰面色渐渐凝重，沉默起来。
如果扈童父亲在家，想来已经凶多吉少，这件事有必要让扈童知道。但一旦让他知道了，难保会做出什么来。天马上黑了，不能让他冒险，不如等白天挑个合适的时间再告诉他。
“谢谢你没有告诉扈童这件事。”北辰看着敖佑说，“也麻烦你暂时不要告诉他，我会......”
啪噔！
东西摔倒在地的声音传来，北辰觉得这声音耳熟，像是早上碰倒扫帚时的动静，扭头朝走廊看。
隔着一层纱窗，她看见扈童立在身后，正阴沉地看着她。
北辰脸色变了，“你都听见了？”
扈童未置可否，一步一步从走廊迈进院子，低声质问：“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不是......”
扈童低吼一声打断她：“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吼完扭头就往垛墙奔，作势要翻墙离开。北辰急忙阻止，奈何脚踝使不上劲，刚一起身就跪倒在地，只堪堪拽住他一个衣角，嘴里忙喊安莹。
又对敖佑道：“帮忙呀！”
敖佑这才回神，上前拖拉扈童，扈童猛回身甩了他一拳。
北辰还紧攥着衣角不松手，被这一甩带的往前一扑扑倒在地。右掌心杵到地面，刚刚结痂的伤口崩裂，有点点红色从纱布上氤氲开来。
安莹从厨房出来，通过走廊窗户看不见地面，以为只是扈童和敖佑闹了矛盾，走得不紧不慢，快到院子门口才发现北辰摔倒在地，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起。
“我没事，快去拦扈童！”
不等安莹发问，北辰抢先回答，推着她去帮忙。
安莹没动，扶着北辰站稳才朝那边看了一眼，敖佑被揍了一拳，不知道扈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正好就是鼻子。
他面朝院子背向垛墙，胸膛剧烈起伏，表情凶狠，明显是没发泄够，还欲再打。
安莹迅速转身，踢腿，下压，用一个极具美感的动作将脚砸在了他脖颈上。直接将他砸得失去重心，猛往前一扑，跪扑在了地上。自己却轻飘飘收脚，落地时连脚下的位置都没变。
北辰愣怔瞪眼，要不是现在气氛不合适，她真想给安莹鼓鼓掌。
敖佑倒是先反应过来，上前按住扈童，安莹将北辰往边上送了送，也上前帮忙。
扈童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爸！松开！”
两人合力竟还是有些吃力，最后只能将他按在了地上。
北辰有些不忍，好言相劝：“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瞒你，但是扈童，我真没打算不告诉你，我只是想等着明天白天再——”
“你是不是知道了？”扈童半边脸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眼睛通红，“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告诉你你妈的事情，所以你也不告诉我我爸的事！”
北辰愣愣住口，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转不过头去，看不见敖佑的脸，只能一个劲大喊他的名字，臭骂：“王八蛋，敖佑你个狗娘养的，你骗我！你骗我！你说过我家没事的！”
敖佑脸色不好看，低声道了句：“对不住。”
“对不住有个屌用，我操你妈，敖佑！”
安莹听不下去，随手拽了件晾衣绳上的衣服下来，塞进了扈童嘴里。
北辰想说没有这个必要吧，看看天色，咬咬牙什么也没说，示意几人先进屋。
安莹冲敖佑抬了下下巴示意，两人一起用力将扈童从地上拽了起来，像押犯人一样，押着他进了走廊。
院门狭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敖佑放手站在一旁，安莹抓着扈童先进，他随后跟上。
扈童不知是累了，还是认了，不再挣扎，颓丧地向前走着。
走廊里也不宽敞，勉强供两人错身并行，安莹干脆没让敖佑再过来。
北辰最后进门，脸皱成一团，心里直发愁，叹着气拉上了院门。
突然，哗啦一阵乱响。
北辰赶紧扭头，发现扈童脱离了控制正朝玄关急奔，安莹捂着肋下歪在墙旁，身侧两个尼龙袋子倾倒，碎木头和各色的纸壳洒了一地。
北辰手还拉着院门把手，懵怔眨眼。
那边是玄关啊，往那跑干啥，着急回屋？
不对！
那边是正门！
北辰拍脑袋，这几天翻墙翻得都忘了正常出行是走门了！
好在敖佑反应很快，已经追了上去，也好在这走廊很短，扈童在踏进玄关前，已经又被摁了下来。
北辰长出一口气，上前给安莹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她身边的杂物中挑了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电线，递给敖佑，无奈道：“绑了吧。”
这下扈童终于不再挣扎，像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先前在地上是左脸朝下，沾了半面的灰，这次是右脸朝下，在他身侧有几袋冬天未烧完的煤，一地煤渣，又染了他半面脸的黑。
一行眼泪从他眼角无声落下，冲开灰尘和煤渣，滑过鼻梁，留下一道白亮的蜿蜒的水痕。
北辰叹了一口气，问敖佑：“你离开小区时，那疯子还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