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岔路 “感谢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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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童愣愣睁着眼，忽然低头看向烤炉，“你说你家没有烤炉，可是你家有烤炉，这个烤炉还是用过的。”
安莹不知道他在念什么经，冷冷瞥了一眼烤炉，炉腔内燃着零星几根木炭，火焰殷红，在黑夜中明明灭灭。
扈童又看向北辰：“你说你妈不吃小红腰，可是你家有小红腰，还是串好的。”
北辰笑意盈盈吃烤串。
安莹不耐烦，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扈童一脸笃定：“所以你爸回来了！”
安莹：“......”
安莹拍了拍北辰，示意她来自己身边坐，而后带着她一起往旁边挪了挪。
北辰：“怎么了？”
安莹：“我怕智障会传染。”
扈童继续着自己缜密的推理：“我推断，这个烤炉就是你爸买的。他为了得到你妈的原谅，所以给她做烧烤。他以为你妈喜欢吃小红腰，所以准备了很多，殊不知你妈根本不喜欢，她勉为其难吃下去是因为深爱着你爸，不想让他失望，哦，多么伟大的爱情！”
北辰看向安莹，示意她再往旁边挪挪。
吃过晚饭，扈童先去洗澡，安莹和北辰继续在院子里聊天，炭火无人看顾慢慢熄灭，缕缕黑烟缓缓上升随风飘散。
安莹双手撑在垛墙上朝楼下看，下面是一条狭长的胡同，很黑，没有灯，但没有丧尸在游荡。
安全。
安莹呼出口气，转过身问北辰：“你家这个墙这么矮，不怕人翻进来吗？”
“怕啊。”北辰轻描淡写道，“所以晚上睡觉前会将客厅门反锁。”
安莹朝她身后望了眼，透过走廊的窗户可以看见客厅鹅黄色的木门。实事求是道：“那门我一脚就可以踹开。”
北辰噗嗤一声笑了，“感谢泺水市政府在治安上的辛勤付出。”
安莹静静看了她一会，轻声问：“上学以后你还是在亲戚家借住吗？”
“没有，年纪大点以后周末就都是回这里了。”
“那时候，阿姨还是那么忙吗？”
北辰垂眸，“有时候会很晚回来，有时候不会。”
“一个人在家害怕吗？”不等北辰回答，安莹又道：“如果是我，我会害怕，至少得哭一整晚。”
北辰看向她，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会想再提昨晚那件事。”
“是不想。”安莹走到她面前坐下，看着她眼睛，“没人会乐意被人看到狼狈的一面，你为什么要主动跟我和扈童说这些？”
北辰抬头望天，“原因当时不是说过了么。”
“可你说得太细了。知晓彼此秘密的人，要么成为最好的朋友，要么从此陌路。北辰，你......是要赶我们走吗？”
夜空辽阔，没有了城市的灯光，星星很亮，但不如北辰儿时记忆里那般密布。她看到过一种说法，说因为宇宙在膨胀，其他星系都在远离银河系，所以在地球上能看到的星星就越来越少了。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
宇宙尚且如此，更何况我们渺小的人类呢？
“我本来打算先让你们好好吃顿饭，好好休息一晚上，等明天白天再说这事。但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那我就明说了。是，我希望你们离开。”
北辰微笑看向安莹，安莹却垂下头回避了视线。
本以为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把话说出了口，看见了对方的反应，北辰才发现心里还是不好受。
沉默了好一会，她才提起一口气，故作轻松道：“哎，记不记得今天上午刚到家时，你问我为什么笑？我当时话没说完。其实我笑是因为你，你和扈童。”
安莹抬眼看她。
“我呢，天生是个比较消极的人，遇到什么事情都喜欢往不好的一面想，就像我好不容易站在家楼下了，满脑子想的却是，要是没有那场雨就好了，我就能早点回来。但你说要背我的时候，我看着你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要是没有那场雨，我就不会遇到你和扈童。要是没有遇到你们，一道工地大门就能把我拦住。多亏了你们，我才能回来。”
北辰回视，笑了笑，“可是你们没有我，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在说什么？”安莹反驳，“如果没有你引开丧尸，昨天在雨里我撑不了多久，早晚会被咬死，扈童那个废物就更不用说了。”
北辰没有和她争论，安静陈述事实：“每天晚上丧尸都会在街上游荡，和炸串店只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扈童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人待了七天，不仅没疯还能吃能喝能睡，我想至少他的心理素质不属于废物的程度。而你，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摸索着生存，孤身一人，纵使害怕却适应得很好，甚至比我一个当地人都还要了解环境和路况。那个时候你们没有遇到我，你们都活得好好的，等我们分开了，只不过是又没有了我，你们依旧会活得好好的，没什么分别的。”
安莹觉得她在偷换概念，但又一时不知道换在了哪，只能皱着眉道：“可我们已经遇到了啊，为什么要分开呢？”
“人生相遇，自是有时，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安莹硬邦邦道：“听不懂。”
北辰淡然一笑：“如果我妈在家，我会邀请你们留下，如果你们愿意那往后咱们一起过日子。可是我妈不在，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更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但我知道那一定不容易。可这是我自己的选的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愿意承担，但那不是你和扈童的路。我们是遇到了，但那只是你们行走到一条岔路上时与我短暂的相遇，最终你们还是要回到自己的路上去的。”
“安莹，我知道你不想再自己一个人，所以当你要离开时我挽留了你，我当时以为跟我一起回家会比你继续流浪要安全得多，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再让你留下没有什么意义。明天你跟扈童走吧，他家就在对面小区，趁着天亮赶紧跑过去应该没有问题。我知道你俩总斗嘴，看彼此不太顺眼，但在生存面前那些都是小事。不管怎么说，小区总比我家这四处漏风的破房子安全。”
安莹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你早都已经想好了。”
北辰微笑点头：“想好了。”
下一瞬一把泛着血腥气的长刀横在了北辰颈侧。
安莹诚恳道：“要不再想想？”
北辰：“.......”
北辰：“没想到你这么无赖。”
安莹：“我也没想到你这么矫情。”
怕刀刃寒凉冰到北辰，她动了动手腕，将刀往外移了几分，又问：“灾变前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北辰看她一眼，“写小说。”
“哦，怪不得。”安莹点点头，“废话这么多。”
北辰：“......”
安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你是我在灾变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扈童石化。
他洗完澡发现自己没拿换洗衣物，拉开厕所门想喊她俩帮忙，探头就见安莹持刀“告白”北辰，默默又将门关上了。
北辰平静看着安莹，她知道这孩子脑回路不太正常，不是那种意思。
安莹又道：“所以我不走，我就要跟着你。而且你现在脚上有伤，行动不方便，很多事都需要人帮，我可以帮你。我还可以保护你。你也说了，我是孤身一人在泺水，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唯一认识的人就是你了。我怕黑，一个人过夜过够了，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北辰：“......”
你能先把刀从我脖子上拿下来再装可怜吗？！
安莹：“你要是嫌人多，可以把扈童赶走。”
扈童：“？？？”
扈童一把拉开门，“你能不能要点脸！还唯一认识的就是北辰，我不是人啊？！”
安莹上下扫了他一眼，将眼镜从鼻梁上拿了下来，淡定回怼：“你一个裸奔的人还好意思说别人不要脸。”
扈童：“......”
北辰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头看，安莹拦住她，“别看，脏。”
扈童一把甩上门，哀嚎：“我不干净了！”
北辰反应过来，无奈苦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离别愁绪全都被嚎没了。她抬指轻推刀刃，示意安莹不争了，指尖碰到刀身才发现安莹对着她的是刀背。
愣怔一瞬，彻底认输。
轻声问：“那你想好了吗？”
安莹收刀入鞘，起身朝北辰伸出手，“说到做到。”
北辰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好一会，才才伸出手搭上，故意瞎编道：“我这个人很麻烦的，规矩特别多，睡觉之前必须得洗澡，洗澡的时候水温必须得——！”
话未说完，北辰被安莹打横抱起，带向厕所。“嗯，接着说。”
北辰眨眨眼，觉得安莹有点帅，一时间把准备好的台词全忘了。
砰的一声巨响，安莹踹开了厕所门，对着正在马桶上沉思的扈童平静道：“滚。”
“你！！！”
扈童一秒跳起，用毛巾捂住□□，满脸涨紫地蹿了出去，擦肩而过时还不忘用手虚点了点安莹，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北辰闭着眼嘱咐：“我衣服都是宽松款，你从衣柜里挑一身换上当睡衣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岔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