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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审。 [劝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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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景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边,黑裤子膝盖处还有两圈白灰。人来人往,他的眼睛看似聚焦在某一处,却只是在发呆。
时璨叫不动他,弯腰替他掸了掸裤子上的灰,“我等会儿有事,叫了荀章过来看着你,要是不想回学校就去酒店住几天。你那么聪明,有些事不需要我重复说,但我提醒你,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时璨还想说,感情的事过段时间就忘了,更何况才二十岁,以后还能遇到很多人,这次就算是栽了跟头。她看着时景的脸,终是没忍心把话说得太绝。这些话对二十岁的孩子来说可能有些残忍,更何况眼前这个孩子还是个死心眼的。可时璨也不认为时景会驻留太久,她侄子她了解,是个理性的怪物。
荀章来了时璨就走了,临走前叮嘱了荀章几句。
荀章话说尽了,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对方却未松动半分,只能陪时景坐着。他无法站在法律道德的角度讨论虞徽的名字,只能一句又一句地劝时景想开。要说起来,他们兄弟俩也是真惨,同病相怜,难过情关。
时景起身,报出一个小区名字。荀章按着导航开到一半,想起来是虞徽家的地址。他不能再往前开,把车停到路边,默默地看时景几眼,抖出一根烟开始抽。
“换我来开。”时景说。
荀章猛吸几口烟,劝他不要发神经。
时景看起来很平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或许有办法。”
“什么办法?”荀章心里大骇,“你去医院已经够疯了,你想给那个女孩钱,要是她狮子大开口你怎么搞钱?炒币?对,你会炒,说不定能搞出钱来。但你心里那关过得去吗?时景,从小你的正义感就比我强,你现在在干什么?给...”
荀章噎了下,“不能,你不能这样帮。”
“冠冕堂皇。”时景突然轻笑一声,“给需要钱的人钱是在帮助她,怎么不正义了?”
“那你打算找虞徽父母干什么!”
“他们能进去看人,我想知道她在里面的情况。”
“就这样?”荀章将信将疑。他实在不信啊,他有百分之八九十是觉得时景肯定不止这个目的。
“荀章。”时景突然叫荀章名字,眸子里带着认真,“你出事的时候虞徽很信你。”
荀章气结,脸憋的通红,把烟往车外一扔,半天讲不出话来。这是信任的问题吗!他那时经过调查证明了他确实清白,而现在里面的人是不清白,能一样吗?天差地别!
他晓得时景是在警告他,他现在就是被蒙蔽双眼,不管事实如何都要护犊子到底。
荀章暗啐一口,脚踩油门,车发了出去。
现在下午四点不到,原以为虞徽家不会有人,却见院子门口停了辆车。车子时景认得,是虞徽母亲平日里开的。
周槐安关上门走出来,一步步地走到驾驶座门前,没立即拉开车门,先是对着车玻璃把散着的头发扎起来。
眼前的女人比时景之前所见憔悴地多,在时景的记忆中周槐安属于那类看起来精干、温柔兼具的女性。他和虞徽恋爱久了之后,他们彼此之间会说些家里的事情。在他们的交流中,虞徽给他传递出的一个信息是:你的人品我信得过,别辜负。
此刻,时景脑子有什么东西一闪,他想起来他和虞徽说的最后一句话。他问她为什么。她心思透明,肯定会觉得他不相信她。不是的,他...他什么...
他无法辩解。这几天,他一直在反复拉扯。想减刑,想求情,不都是不相信吗?能辩解什么呢。刚才警告荀章的话,是何其双标。
周槐安刚坐进车里,旁边就站定了一个男孩。周槐安一眼认出,这是虞徽的男朋友。她降下车窗,嘴角沾了一丝笑,问他有什么事情。
“阿姨,能跟您聊几句吗?”时景上前。
周槐安看着他干裂的嘴唇,拿出瓶矿泉水递给他。男孩似乎欲言又止,她大概猜出他的意图。
周槐安率先说:“小时候虞徽贪玩,我们怕太宠溺她,零花钱给得很少。二年级的时候,她看《巴啦啦小魔仙》那个动画片,特别想要一个魔仙棒。她不敢跟我们要钱,在外婆家拿了个金镯子换了三百块钱去买魔仙棒。当时虞徽爸爸还在外地工作,我和她外公外婆都舍不得骂她,她爸连夜赶回来把虞徽打了一顿,到现在虞徽后背还有块骨头凸出来。我们家老虞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他坐的那个位置盯着他的人也很多。”
时景垂着眸,道:“她缺父爱。”
周槐安动作一顿,微微偏头,不赞同不否定,“我在想我们的家庭教育出了什么问题,既没有严格要求,也没有过分纵容。我和虞徽每天都聊天,但她在学校里的异常我都不知道。如果这次她犯了错,就...”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缓出一口气,慢慢道:“希望她知错能改。”
周槐安到现在都没敢去警局看虞徽,她怕自己心软。他们必须要坚决地维护,才配站在他们所处的位置。
“送出国呢?”
“没可能。”
时景下了车,盯着自己的手掌,久久凝视。他摸过虞徽后面凸出的骨头,故事是第二遍听。虞徽当时的语气很轻巧,强调了好几遍当时年纪小基本都不记得了,还是大人们告诉她的。现在时景回想起来,按她描述的细节大概率并没有忘记。
疯到这里吧,他告诉自己。
周槐安驶着车开往了城东的方向,入了一户院子,门口的住家阿姨正准备出门丢垃圾,看到她的车子过来惊得立马跑过去,“安安,老首长不在。”
周槐安刚踏出一个步子,听见王姨的话朝二楼望去,她没说什么,站了会儿,坐回车子里。
王姨又说:“老首长这两天没怎么吃得下饭,下午彤彤过来陪他,现在还在西园赏桂花呢,没让我做饭,估计要在外面吃。”
周槐安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房那处。感知到王姨关切地望着她,她冲对方笑笑,“没事不用管我,您进去吧。”
说完车子启动,开了约莫一公里停下来,周槐安终是没忍住,趴在方向盘上许久未动。
另一边的虞徽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每一个问题她都回答地很用力,十几分钟就吼哑了嗓子,审讯停了又停,断断续续好几次。
“我要出去!我要回家!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们把我家里人叫过来,我要见他们!”
她从小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拿家里的名号出来压别人,别妄图得到任何不与他人一样的对待。她一直都很听话,恪守不逆。就这一次,就一次也不行吗!她需要和相信她的人对话,她需要一个相信她的人!不该是这样,她什么都没做。
“你们去查连平胜了吗?他之前想害我的,可能这次与他有关系,你们到底查没查啊!”
对面的警察很冷淡地抬头看虞徽一眼,等待她平复情绪之后再继续审问。
“你们听我说话了吗!我在和你们提供线索,你们赶紧去查啊!”
虞徽崩溃之后,是无边无际的平静。
秋冬春夏,北扶四季分明。
七个月后,案子开庭。
岳飞二十岁投军,收建康,复襄阳,捷于郾城,薨于临安。少时家贫,梦功成,志向中兴。见烽烟,怜于百姓血泪,过洁,过廉。何以雪靖康之耻,惟身报。
“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
文天祥二十一岁参殿试,作《御试策》取功名,宁死不屈,以身许国。降得高官俸禄,抗败粉骨碎身。到死心如铁,铁血照汗青。
“希望你在今天的法庭上向法庭做如实的犯罪陈述。”
辛弃疾二十一岁起义抗军,押叛徒,渡淮水,遗世独立,罢黜免官,身老沧州,壮志未酬。
“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周瑜二十一岁平江东,赤壁之战展身手,南郡之战施雄才,取蜀未得,病逝于三十六岁,史柱之诗不朽。
“法庭辩护到此结束。”
霍去病十七岁一战封神,击匈奴,入漠北,封狼居胥,鲜衣怒马,唯快不破,势不可挡。仅二十三岁葬于茂陵,自此一代大汉将星陨落。
“本院经依法审理查明,被告人虞徽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屈原早年颇得志,修明法度,后遭排挤被流放汉北,秦军破城之际,终自投汨罗,以死殉国。
历史沧海,或浓墨重彩,或寥寥几笔,无不只是苍穹宇宙中渺渺一粟。我也不过如此,至此关头,人生大限,草草收场,天不见,地不明。二十年来命运待我不薄,如今天公不好客,该有此大劫,怨不得谁。只当人生游历如游戏,半梦半醒间流逝终结。哈哈哈哈哈哈,好个草草收场,好个天公不好客,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