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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include the 15th ...

  •   “我做老师二十年了,当初这新校区还没有建成的时候就在这所学校教书,那时候校长对我们说他心怀梦想,并非是为了自己的仕途,而是期待着从这所学校走出去的孩子都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人生。”

      教导主任说完这话,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盯着面前的“尸检报告”,深沉地叹了口气。

      坐在她对面的郑文警官没有吭声,房间里响起空调制动的声音。

      六月,北方的城市也陷入了燥热的季节,高考将至,学校里弥漫着毕业生的紧张感和期待感,高一高二的学生也为了欢送学长而兴致勃勃,因此这本该是充满生机的时候。

      但教导主任坐在公安局的谈话间里,只觉得心底泛上来的寒意让她四肢都僵硬住了。

      “结果新楼的开基仪式那天,校方请来了在整个国家都很出名的风水学大师,要让人家来祈福。结果那个风水学家看到这片地就忧心忡忡,说将来早晚这里会出大事,叫我们重新选址。”

      郑文摸了摸下巴,在听到教导主任说出这种玄学发言时,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您是受到太大的打击了,任凭谁遇到这事儿都会胡思乱想,更不要说您对周莨菪教导那么长时间了。但是,这跟风水扯不上关系。”

      “我也不相信,谁想相信呢,”教导主任摇了摇头,“但风水这也不是无迹可寻的事情,比如说,我们当初就不该在城建大厦附近选址。”

      “怎么?”郑文皱了皱眉。

      “因为那楼建的不好,楼层太多,密度太高,进去就会让人感觉很压抑。空间的压抑感会让人更容易抑郁,或者产生极端的情绪。这样一来会怎么样呢?会造成很多人集中在那里犯罪,有了第一例,就会有第二例。让学生成天守着那种楼来成长,怎么想都不对。”

      这说得倒是值得认同,郑文点点头:“但那也……”

      “当初建新楼的那年,城建大厦出了一件凶杀案。一个吸毒的瘾君子误把别人家当成吸毒的老窝,进门之后奸杀了一位女性。本来就已经是悲剧了,但是更悲的还在后头,当时屋子里还有那位受害女性的孩子在场,还在目睹了一切。当瘾君子打算把孩子也掐死的时候,那孩子反抗了,拎起家里的菜刀把瘾君子砍死了。”

      郑文出了一身冷汗,他对这个案子有很深的印象,那是他当初刚成为刑警大队的副队长时负责的第一期恶性杀人事件。“没想到您连这都了解的那么兴趣,当初媒体不发达,这些事情都没有被报道啊。”

      “那个反抗的小孩儿一直记得那件事,长大之后立志要让社会变得平等,要铲除社会的毒瘤,”教导主任看着郑文,“我是听他说的,所以才知道。知道之后就在想,当初那个风水大师说得也没错,将来早晚会出大事。”

      郑文也记得那个七岁就把一个成年瘾君子砍死的小男孩儿,当初国家落后,心理辅导这个概念根本没有被引进,郑文担心小孩儿今后会经常做噩梦,就夸他做得是对的。

      “您认识当初的小孩儿?”

      “他是我的学生,现在是学生会的主席。”

      郑文惊大于喜:“真的假的,他居然长成这么有出息的人了吗……”

      “优秀过头了,让人觉得有点儿可怕。他一直都记得自己妈妈是怎么死的,一直记得自己是怎么杀人的。但是一点儿心理阴影都没有,学习和人缘都好得不行。就连周莨菪最开始也跟他关系很好,后来周莨菪状态差了之后,他还主动找我分析,希望我能帮帮周莨菪。”

      郑文听过之后,很是感慨:“可能是他有那样的童年经历,让他更容易同情家庭条件不好的同学吧。”

      “我那之后一直关注着周莨菪,带他出去吃饭,跟他聊普通人的家庭,说自己大学时候的经历,想要让他摆脱原生家庭的阴影。心理医生也请了,家长也找过了……”教导主任摇了摇头,“我唯一错的,就是把家访这件事交给了班主任。”

      “您没有做错任何事,您也好、校方也好,都已经仁至义尽了。我做这一行很多年了,见过形形色色的犯人,有些看着还有可能被改变,有些、那就是一辈子的罪犯。周莨菪的父亲就是那种人,已经没有办法了。”

      “那父亲啊,表面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无法沟通,虽然教育水平不高,但还是知道儿子得好好学习才能有出息的。怎么就……”

      “赌博这种事,会摧毁人的心智,本身他文化水平不高,那就更容易丧失人格了。”郑文回忆着他们近半年来的调查结果,想到周莨菪的父亲在生前为了抵押债务而替孙朝晖处理尸体这件事,不由得叹息。

      “周莨菪他是不是一直知道?该不会也参与处理尸体了吧。”教导主任绝望地问。

      “从时间线上来看,恐怕是知道的。处理尸体一直在他们家的浴室里,从左右邻居的证词来看,动静很大,臭味也是。”

      “左右邻居,就没想过报警吗?”

      “关于这一段,恐怕是普法不当,外加我们组织里也有一些不好言说的情况。”

      “郑文同志,”教导主任盯着郑文的双眼,“您认为,周莨菪真的错了吗?”

      她说着,把尸检报告推给郑文:“一个从十四岁就开始接受家暴,目睹母亲接客、父亲赌博杀人处理尸体的小孩儿,他最后看到父亲终于把刀子冲向自己的母亲时,忍无可忍地反抗,这真的是错吗?”

      郑文无话可说,不能摇头,也不想点头。

      “到底要他怎么办呢?我相信社会上,比周莨菪还要更惨的孩子也大有人在,他们要怎么办才能自保?怎么样才能摆脱?”教导主任忧心忡忡地说着,“我是教孩子做人的那种老师,但是这种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我宁愿他们都像我们小航那样,看到不公,就拿起刀来反抗。”

      “请您不要这么讲,当初那个反抗成功的小孩儿毕竟是个别案例,更多还是周莨菪这种,反抗的下场就是敌不过,敌不过的下场就是死。”郑文严肃地说着。

      “但是郑文同志啊,让孩子能健康成长,是成年人的责任,让社会少一些不利于孩子成长的情况,是你们的责任。你们尽到这个责任了吗?”教导主任带着一丝嘲讽地反问。

      郑文明白了,对方是在怪罪警察。

      这一点,他郑文也没得反驳,只能苦笑着自嘲:“我要是有那个能力,恐怕也早就死了。谢谢您的教导,真的。”

      郑文送走教导主任之后,自己一个人坐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愣神,他回忆着半年来追捕重大嫌疑人孙朝晖的过程,想到那些惨死的兄弟,突然就觉得自己活着也很没意思。

      孙朝晖是局长的远方表亲,局长在半年来多次给郑文施压,最后还是郑文忍受了降职的屈辱,才勉强把人逮捕了。

      法治国家,跟开玩笑一样。

      逮捕孙朝晖的突破口,他郑文也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十六中的学生提供了线索。一个四人组成的侦探社团从四月初开始蹲在城建大厦附近的一个凉面店铺里,从周围人的聊天中得知那家店铺的老板叫孙朝阳,是孙朝晖的弟弟。

      弟弟还没逃,大概就说明他是在为哥哥盯梢,既然如此,两个人就一定会有联系。

      四个学生凭着平均值一百五的智商,买了一堆监控设备,截获孙朝阳手机信号,将短信数据转译,破解了孙家兄弟的暗号,最后在疑似碰头时间的那一天跟踪孙朝阳,于旧街区里看到了孙朝晖的身影。

      四个人拍照录音留下诸多证据,两个人盯着犯人的举动,两个人去公安局直接找到了郑文。

      找到郑文的人,就是商陆和蒲薤白。

      他看到两个学生举着相机气喘吁吁的时候,没有轻视他们的提供的证据,不顾上级领导反对,立刻组织专案组赶往现场。

      他们警察在全城设置诸多路障,从各种目击证人的口供里打听来了很多孙朝晖的逃跑路线,没想到最后孙朝晖根本没有离开太远。

      郑文在逮捕孙朝晖的现场见到了那四人社团的全部成员,发现其中那个最为瘦小的是案发之后频繁跑现场跟警察聊天的王曜华,而带领他们侦探小队的人则是张航。

      从看到张航的那一刻起,郑文就觉得对方十分眼熟。那人不像商陆和蒲薤白那般带着一股学生气,也不似王曜华那样看着像是少年,反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成熟气质。尤其是眼神,郑文只是跟张航稍微对视了一下,就感觉灵魂要被对方控制住了。

      “郑警官,好久不见。”张航先认出了郑文,“七八岁时受过您的照顾,恐怕您已经不记得了。”

      郑文恍惚回到了十年前,也是在这附近,他记得有个浑身是血的小孩平静地坐在救护车里,等待着医生给他检查。

      当初那小孩儿也是带着类似的眼神,平静、坚定,完全不像是刚刚目睹了母亲惨死,更不像是用刀捅死了一个大人。

      “你是……小航?”郑文没有喜出望外的感觉,他只觉得自己愧对眼前的少年,“都长这么大了,都比我还要高了。”

      “哈哈,吃得多自然就长的快。”张航拍了拍郑文的手臂,“这半年来辛苦您办案了,周莨菪也是我们的同学,当初和我还是朋友,所以也想着怎样才能做出一些贡献。虽然是很微不足道的付出,但是能帮上点儿小忙,我们也觉得自己的存在还是有意义的。”

      这话术让郑文再次一愣,除了点头说好,其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郑文觉得这十年以来那个小孩儿已经彻底成为大人了,但自己却没有任何长进,甚至还退了步。

      “郑队,领导找您。”刑侦大队的部下跑到公安局门口拍了拍坐在台阶上的郑文的肩膀。

      郑文这才回过神,拍了拍膝盖:“是该去给领导做汇报了,唉,我PPT还没做完。”

      “资料都让小刘儿帮您做好了。”

      “行吧。”郑文站起身,疲倦地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这行的主业到底是什么,是破案啊?还是写文档啊?”

      “瞧您这话说的。”部下拍了拍郑文的背,“我们还指望您今后能改变局里的风气呢。”

      “我又不是关系户,怎么改呢,拿命改吗。”郑文无奈地抱怨着,硬着头皮去迎接他职业生涯最大的一道坎坷了。

      由于鼎力帮助警察破案,按照形式上的一种主义来说,局里不得不给以张航为首的侦探小队颁发类似“见义勇为”的荣誉证书。校方也大张旗鼓地表扬着这四个少年在这个年纪居然就能为社会治安带来杰出贡献,社会上有所成就的校友们更是感动万分,争先恐后地给四个学生提供奖学金。

      于是四个小孩儿就得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巨款,还有一本红彤彤的荣誉证书。

      多家媒体埋伏在学校门口,想要找校方争取到采访四个学生的名额。校方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了家长,结果四个学生家长一致认为这事儿没什么值得报道的,纷纷拒绝了媒体的邀请函。

      本来可以轰动社会的四个学生,并没有因为这次协助破案而被改变人生轨迹。四个人该上学还是要上学,该考试还是得考试,连那笔“奖学金”也没让他们兴奋多久,毕竟比起他们的零花钱,几千块钱的奖学金也不过是毛毛雨。

      全国高考的那一天,商陆约蒲薤白去图书馆自习,他们提前到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占了座位之后,立刻转移到可以聊天的咖啡厅里,浅谈了一下前阵子一起破案的感受。

      “今天终于是只有咱俩了。”商陆在点餐的时候就莫名兴奋,自从校方、警方和媒体开始关注起他们之后,他们似乎无论去哪儿都是四人组团,因为校门口游荡着很多记者,张航担心他们应付不来,每天都“护送”三个人回家。

      好在高考这个全国第一要事夺走了记者的注意力,商陆才能像现在这样单独把薤白约出来,打着自习的旗号,喝着最甜的咖啡。

      “最近过得太魔幻,差点儿忘了我们只有十来岁。”薤白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是听起来也是很开心的语气,“不过说个搞笑的事情,我之前还一直怀疑过张航会不会是Judas来着,结果没想到他是比任何人都负责任。”

      商陆听罢,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你为什么会认为张航是Judas?”

      “啊,嗯……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不过反正现在事情也结束了,其实啊,那天我跟王曜华去北海道展,他跟我说了好多玄学的事情。我都不记得具体是什么了,但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提到张航时的那个感觉。我当时真的以为他在暗示给我张航就是幕后主使呢!”薤白托着腮,朝商陆傻笑着。

      不过商陆却笑得很勉强,他还记得同一天他跟张航去凶杀现场时的种种细节呢:“那我也不瞒着你了,其实我也怀疑过。”

      “你也?”

      “怀疑过张航是不是Judas,”商陆攥着手臂,用力深呼吸了一下,“你偶尔不觉得张航这个人成熟过头儿了吗?我不是嫉妒,也不是觉得小孩儿就不该成熟,就只是……嗯,怎么说呢,第一眼看到张航的时候我就很怕那个人。”

      “怕?”蒲薤白歪着头,“为什么?”

      “只要一跟他对视,好像就会被他控制住精神一样,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想要得到他的认可。你不觉得吗?”

      “啊……倒是没那么严重,不过我听说过类似的说法。我听夏姐说,咱学校已经有不少女生都被张航睡过了。”

      “啥!?”商陆震惊地瞪圆了眼。

      “女生之间流传的,听说当初有几个女生为了抢张航,还互相针对。我当时听得目瞪口呆,一点儿没觉得张航是这种玩咖,不过现在结合你的这种说法,那也许他确实有一种轻易吸引别人的魅力吧。”蒲薤白嘬着吸管,愣神地盯着商陆。

      商陆也愣神地和蒲薤白对视:“你说……”

      “嗯?”

      “王曜华是不是也……就是,也跟张航,睡过了?”商陆两只手的手指头都纠结到一起了。

      “啧,”薤白咋舌一声,抓了抓头发,“想象不到那个场景,不过感觉他们两个是有点儿关系太好了。”

      “是吧!是吧,我就说,我问王曜华是不是跟张航搞对象,他否认了。为什么要这么见外呢,这俩人,是不是拿我当小屁孩儿啊。”

      “我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跟你聊小团体里另外两个人的八卦,这个行为是不是有点儿太……太像姐妹之间会干的事情了。”薤白越想越别扭,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像是要搓掉身上的鸡皮疙瘩。

      “哈哈哈,你这叫搞男女对立,不利于平权的发展啊。男的就不能八卦了?话说女的就非得八卦吗?”

      “行行,你高尚,反正我就是那个大男子主义的烦人精呗。”蒲薤白有些不乐意地别过头。

      商陆反而觉得对方闹别扭的样子很新鲜,他咬了咬吸管,有些好奇地问:“话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破处?”

      “啊?”薤白吓得差点儿被呛到。

      “就是,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然后体验一下张航的快乐。”

      “你干嘛啊,问这种下流的问题!”

      “怎么就下流了呢,不是挺正经的事情吗。”

      “我们一分钟之前还在聊着Judas是不是张航的问题呢!”

      商陆微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后来想过,即便张航真的是Judas,那也无从考证,估计那个人根本不可能留下证据。不过我觉得Judas更有可能是一种传闻,最开始一个想要投奔暴力团的小孩儿捏造出来一个形象,叛逆的小孩儿都很喜欢吧,撒旦之类的,他们把这个传闻发扬光大了,也就是那样而已。”

      薤白茫然地点点头:“有可能,但是如今我们也不知道那天四个小孩儿买的五盒蛋挞到底给了谁。”

      “也许就是给了孙朝晖,孙朝晖叫其他小弟先拿走了而已。警察不是说在犯罪现场也看到了蛋挞盒子吗?上面也全都是孙朝晖等人的指纹。”商陆说这话时,下意识地看向别处,故意和薤白错开视线。

      “你其实有别的想法吧?”薤白早就发现了商陆在对自己有所隐瞒时会不敢跟自己对视。

      被看穿的商陆非但没觉得难为情,反而很开心:“有别的想法,但是,我也不打算继续去钻牛角尖了。”

      “不跟别人说的话,会觉得很难受吧?你可以跟我说,我就当作听个乐子。”薤白很喜欢商陆这样即便被揭穿了内心想法也不会露出自尊心受到损伤的表情,那看起来就好像是商陆非常期待可以被自己看穿一样。

      “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去探险……”商陆稍作停顿,抿了抿嘴唇,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后来他跟张航单独去犯罪现场的路线,“我们从蛋挞店附近的电梯间上到4楼,穿过大厅到另外的电梯间吗?”

      蒲薤白觉得这事儿真的邪门儿,眼前的商陆好像和王曜华注意到了完全一样的问题:“记得。”

      “其实蛋挞店楼上才是B栋,而且、B栋也是可以到空中花园,他们特意绕到A栋去坐电梯就很没有道理,除非有人要求他们这么做。那个人是谁呢?我不知道。但是那个人很有可能在A栋17层。”商陆说完,睁开眼睛。

      “我觉得……”蒲薤白叹了口气,“我觉得我是凭一己之力拉低了侦探小队的平均智商。”

      “哈哈!什么玩意儿?为什么这么说啊!”商陆一下子被逗笑。

      “你和王曜华都想到了同样的细节,我那天明明跟你们一起去探险,结果只有我像是没带脑子去逛了一圈。”

      “没有啊,可能就是我们想太多。”

      “行了行了,你就不用安慰我了。我什么水平我自己清楚。”蒲薤白大口喝着咖啡,吸了吸鼻子,点点头,“真的好奇谁住在17层呢,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商陆突然抓住蒲薤白的手腕,“你知道吗,所谓的真相,不一定大白于天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啊?可是如果对方真的犯了罪,那不是应该尽早逮捕吗?”

      “那就是警察的工作了,”商陆微微皱眉,“你不要再继续去深度思考这件事。Judas就只是个都市传说,就到此为止吧。”

      商陆不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他相信,再这样深究下去,他们就会惹怒那个站在暗处的人。这个想法并非毫无根据,因为那天和张航一起去犯罪现场的晚上,商陆就已经推测到了不幸的结局。

      假如那天王曜华和蒲薤白没有出现在凉面店铺,商陆觉得张航大概就会叫那店铺里的孙朝阳直接动手了。

      不然根本没道理啊,张航居然会对那栋楼和周边都那么熟悉,最重要的是那个人说母亲生前住在那附近。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威胁到了张航,只知道如果Judas真的是张航的话,那么那个人如今有多温柔、命令人动手的时候就会有多绝情。

      商陆回忆着孙朝晖被逮捕的时候的场景,那个看上去混社会多年的地头蛇,被警察押送到警车上的时候,没有盯着地面也没有漠视人群,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张航那个方向。

      当时张航根本没有和孙朝晖对视,而是在和郑文谈笑风生。

      可能别人会认为孙朝晖最后是在盯着郑文吧,只有商陆觉得,那时的孙朝晖恐怕期待着张航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但,这一切都只是商陆自己的想法,可能全部都是错的。也许自己只是因为在人生中第一次遇到张航和王曜华那样从各方面全面碾压自己的人,从而产生了一种可笑的嫉妒心理,并在这种心理的作祟下,期待着他们可以是恶人。

      “好,到此为止。”蒲薤白见商陆脸色变得不太好,便伸出手想要拍一拍对方的手臂以作安慰,“等将来我成了警察,如果有什么悬案的话,你能不能来帮我推理啊?哈哈。”

      “什么?”商陆头一歪,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我将来想当警察。”薤白自满地说着,脸上写着“快点儿夸我”。

      但是商陆夸不出口,他眨了眨眼:“为什么是警察?”

      “因为我想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薤白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我可能没那个本事,但是至少现在有这么个决心。”

      “你……不打算将来做个职业模特什么的吗?”

      “哈哈,不打算啊!都说了那只是兴趣而已,以前我没有朋友嘛,初中时只有一个老师原意跟我聊天。她很喜欢时尚方面的东西,所以我算是耳濡目染了。但是现在我觉得比起时尚,科学啊、社会政治这些才更帅啊。”

      “这有什么可以比较的,爱好是没有哪个更好这么一说的啊。更帅又是什么意思,只要找到喜欢的事不就可以了吗,没必要非得去追求广义上更帅的方向吧?”商陆带着点儿说教的语气,严肃地对薤白说,“而且不管怎么说,警察很危险啊,如果没有背景的话,很容易被派去前线。”

      “你这人可真是……你是我爸爸吗?我爸都没这么反感我的这个想法。”蒲薤白有点儿生气地拿起叉子,用力插起一块儿华夫饼,啃了一大口。

      嚼着嚼着,蒲薤白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句非常不得了的话。

      他还是第一次承认养父林叔就是他的爸爸。

      “你和林叔说过这个想法了?”商陆也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薤白对林叔称呼上的转变。

      “那肯定要第一时间跟他说啊。”薤白嘟着嘴喃喃道。

      “那还告诉别人了吗?”

      “你啊。”

      一阵狂喜和心里的担忧对冲了一波,商陆心情复杂地笑了笑:“哦……谢谢、你?”

      “啊?”薤白皱着眉抬起头。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你未来的志愿,如果你真的想做警察,那去考公安大学吧,有硕士学位的话应该会给分配单位。”商陆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个时候不能再打消薤白的积极性,不如让他变得有弹性一些,“公安组织有很多单位,警察也分很多警种,其实越是往上爬,才越有可能改变你想改变的现状。基层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是行不通的,这就是我们的社会。”

      “你一把话题说得这么真实,就让人觉得有点儿难过……但是我也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薤白小口啃着华夫饼,沉思了一阵,开口问,“话说,你将来呢?”

      “嗯?”

      “你将来打算做什么,想好了吗?”

      “其实没怎么想过,”商陆摸着咖啡杯的边缘,“我前两天去上物理竞赛的时候,一个专攻弦理论的大学教授问我有没有兴趣将来成为物理学家。”

      “卧槽,这也太牛了,被教授直接挖角了吗!?”薤白立刻露出崇拜的表情,表现得非常捧场。

      “我没想过要不要做物理学家什么的,不过要是能研究理论,倒是挺有意思。”商陆耸了耸肩,“来年物理竞赛我要是拿了金奖的话,清华就愿意给我一个保送名额。”

      蒲薤白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你才刚高一啊,清华?保送?”

      “哈哈哈你不要这么震惊啊!保送名额那张航和王曜华也都有啊!”

      “卧槽……是我拉低了你们的水平,对不起,我下周就退出社团。”薤白说着都打算给商陆磕个头。

      “别!别这样!我们除了学习也没别的……”商陆话说一半,就感受到了薤白凌厉的视线,于是立刻改口,“好吧,那可能跟大多数人比起来是挺厉害的。”

      “金字塔尖儿的人啊,你们属于是。”薤白摸了摸额头的冷汗,“我居然天天都在跟龙凤玩耍,感觉自己也是心够大的。”

      商陆轻声笑笑,低头看着自己咖啡杯中所剩无几的拿铁:“你可能不相信,但我一直觉得,某种方面上你比我们要厉害多了。”

      “是指心大吗?还是不自量力?没有自知之明?”蒲薤白越说越觉得自己卑微,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商陆是自己遥不可及的那类人,哪怕自己用命做交换去追赶,恐怕都无法成为同一个世界的人。

      真特么搞笑,自己居然喜欢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明明什么都不一样,但是性别却是一样的。

      这万一将来商陆要延续优秀基因,自己可是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劣等人。男人可真是没用啊,光是男的,连繁衍都做不到。

      “怎么突然这么消极啊,”商陆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我和你说实话,要是以前,我也没想过会和你成为朋友什么的。但我确实从你身上看到了别人身上没有的一些东西。”

      “什么啊?”薤白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烧得厉害,不自觉地低下头。

      “真诚,坦率,充满正义感。”

      “你在这儿写小作文儿呢!?”薤白又羞又恼,忍不住用脚踢了一下对方的小腿。

      “哈哈哈抱歉抱歉,是有点儿笼统了。”商陆再次举起杯子,发现里面已经是一滴不剩之后,尴尬地放下,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脸颊涨得难受,胸口也是:“那我说得详细一点儿,你还记得去年圣诞节咱俩一块儿回家吗?”

      “记得啊……”薤白揉着自己的耳朵,想让心情平静一点儿。

      “就是那天晚上在回去的地铁上,我跟你抱怨我家长。你当时没有像别人一样只是听个乐子,也没有劝我要尽孝,而是跟我说,我的父母真的很过分。他们偏心我弟,真的很过分。”商陆说完,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回到家,破天荒地说了句“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商陆以前从来没想过要说这句话,没想过要跟家人打招呼,也没想过跟家里的人沟通交流。

      “是不是人在小的时候都会有一段时间特别的叛逆啊,我好像从四岁开始就叛逆,觉得父母说什么都很烦,也觉得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会觉得我很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非要跟他们作对,直到你跟我说,他们很过分。”商陆放慢语速,心情也趋于平静,他抬起头看了看满脸通红的蒲薤白,一瞬间以为对方也跟自己有一样的心情。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也没说什么很有道理的话啊。”蒲薤白躁动得坐不稳,呼吸也急促起来。

      “重要的不是道理,重要的就是你的实话实说。”商陆起身走到薤白的那一侧沙发,坐在他旁边,“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的父母错了。然后我意识到我需要的不是他们对我有多好,我需要的是有人相信我没有错,是他们错了。”

      薤白用力笑了一声,声音非常不自然,他用手心搓揉着大腿和膝盖,想逃但又无处可逃。

      “所以,关于这一点我也一直想要向你道谢。”商陆咬着下嘴唇,抬手抓了抓脑袋,又抖了抖腿。

      “不客气。”蒲薤白用力点着头,虽然是毫无意义的举动。

      两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才听清咖啡厅里播放的是back number的“I love you”。

      商陆脑子一热,突然抓住蒲薤白的手。

      蒲薤白也脑子一热,下意识地就甩开了。

      这一甩开,商陆就懵了,窘迫得想原地去世。

      同样的,蒲薤白也后悔了,又卑微地用右手拿起商陆的右手、重新搭在自己的左手上。

      一套操作下来,两个人眼瞪着眼,口干舌燥得想要一口气喝干一桶矿泉水。

      “蒲薤白。”商陆下定决心,但还不懂自己到底下定的是什么决心。

      “啊?”蒲薤白也不懂商陆到底是什么意思,脑子像是彻底要罢工了一样。

      “我今后……”商陆有点儿理解女生告白为什么要写情书了,原来这面对面表达心意,是件这么困难的事,“我今后可以叫你薤白吗?”

      蒲薤白愣了几秒,然后疯狂眨着眼睛:“就这?”

      “啊?”商陆紧张得已经要窒息了。

      “啊?”薤白也跟着他一起歪头。

      两个人又对着“啊”了两个来回,最后蒲薤白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们还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难道在你的世界里,能不能叫人家名字都是需要牵着手来确认的吗?”

      “为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你是、你是穿越来的吗?”

      “什么啊!我的意思是,就是……就是你是天才,但我很普通啊。你将来注定会成为中流砥柱吧,我可能只是一块儿砖瓦。对,阶级,阶级不一样。”

      “抛开阶级,抛开能力,抛开兴趣爱好、知识水平,我和你首先都是人类,所以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商陆一本正经地解释着。

      但他说完,两个人又同时一愣。

      “你说什么?”蒲薤白追问。

      “我说抛开阶级……”

      “不是,我是问你最后一句,最后一句说的什么?”

      “我和你首先都是人类,所以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商陆重复了一遍,稳了稳神。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蒲薤白也跟着重复了一遍,“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是啊。”

      “嗯。”

      商陆轻轻捏住薤白的手:“所以我就是这个意思。”

      “等会儿,所以你刚问我能不能叫我薤白,那是告白的意思?”蒲薤白终于理解了。

      “嗯,是啊。”商陆点点头。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薤白也点点头,然后笑出声,“谁会这么告白啊,太含蓄了吧!”

      “是吗。”商陆攥了攥脚趾,又抓了抓头。

      “但是,可以啊。”薤白呼出口气,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可以啊。”

      “那时……那是什么意思,我可以叫你薤白的意思?”

      “对。”

      “那,薤白。”

      “啊?”

      “哈哈,第一次这么叫,好紧张。”

      “莫名其妙啊你真的哈哈哈……”

      “薤白。”

      “干嘛啊?”

      “我们,我们算是在一起了?”

      “算、算是吧?”

      “怎么是疑问句啊。”

      “就,没什么实感。”

      “也是,也是哈……哦对了,话说回来,那你喜欢我吗?”

      “你都没说你喜欢我,我为什么要说我喜欢你。”

      “哦对,也是。那,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商陆红着脸问。

      “喜欢啊。”蒲薤白也红着脸回答。

      商陆看着蒲薤白的脸,呆呆地露出傻笑。

      “笑什么啊。”蒲薤白也跟着笑起来。

      “不知道,就想笑。”商陆晃了晃腿,故意用膝盖撞着薤白的膝盖,“不去自习了,我们去玩儿吧。”

      “那不行,我要写作业的。”薤白也用膝盖回敬着对方。

      “那写完作业去玩儿吧。”

      “去哪儿玩儿啊。”

      “这附近有科技馆。”

      “换个浪漫点儿的地方可以吗?”

      “那,历史博物馆?”

      “换个不那么沉重的地方可以吗?”

      “自然博物馆?”

      “啊,我倒是好久没去过自然博物馆了。”

      “那走吧!”商陆拉着薤白站起身,“我去帮你写作业,然后去看恐龙标本!”

      “你帮我写作业是怎么回事儿,我要自己写……”薤白严重怀疑自己今后会越来越傻,毕竟在商陆身边,他几乎可以不去动脑子。

      在商陆的一对一指导下,数学练习册上的题都没有了难度,蒲薤白在写完之后一道题的验算过程之后,放下笔看着旁边商陆期待的眼神。

      那一时之间他都分不清对方到底是更喜欢自己还是更喜欢博物馆。

      两个人并肩走进馆内,直奔恐龙展区,然后在霸王龙下用手机合影,彼此笑得都像个傻子。

      那时蒲薤白都没想过这份始于青春期的悸动居然会持续一生,他本来以为他们毕业也就互相冷静了。

      “我今天和商陆告白了。”回到家后,蒲薤白郑重其事地向林叔汇报这件事,“具体说应该是他先告白……”

      林叔吓得眼镜都掉了,表情复杂得让蒲薤白看不明白:“……是吗,哦,是这样啊,嗯。那个什么,小白,下周你把他叫到家里来。”

      “啊?为什么?”蒲薤白吓了一跳。

      “没什么,就来家里做做客,也让我认识一下。我还没见过天才呢。”林叔强颜欢笑地说。

      蒲薤白懵懂地点点头,立刻给商陆发了短信。

      蹦哒着回了家的商陆在屋子里到处比划着运球投篮的动作,手机一振动,吓得他没控制好跳起来的力度,头顶直接装上了门框,疼得他跪在地上呲牙咧嘴。

      “你干什么啊咋咋呼呼的,磕脑袋了吧!再给你磕傻了!”一看儿子这个熊样子,张巧智当即明白了事情必定不简单。

      商陆含着眼泪掏出手机,看到蒲薤白的短信之后,吓得原地满血复活:“妈!”

      “干嘛?”张巧智凑过去看了看短信内容,“哟,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妈!”商陆再次高呼。

      “干嘛啊叫那么大声,回头买点儿礼物提过去。”

      “妈……”商陆充满感激地再喊了一声。

      张巧智直接朝着商陆后脑勺又是一巴掌:“别叫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儿子。”

      于是商陆把在张巧智的精心打扮之下,穿得人模狗样的,提着一盒点心一盒茶叶一盒牛奶,被商博强开车送到蒲薤白家楼下。

      “整得跟提亲一样,至于这么紧张吗?”商博强笑着调侃了两句。

      但是商陆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拎着三盒礼物,按响蒲薤白家的门铃。

      坐上电梯抵达楼层之后,为商陆开门的人是森少木。

      商陆吓得话都不会说了,总而言之先鞠了一躬。

      森少木憋着笑,假装严肃地叫商陆进家门:“小白去买菜了,现在没在家。”

      商陆傻乎乎地点点头:“哦。哦对了,叔叔早上、中午……上午好。”

      “来玩儿就来玩儿,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回家时都提回去。”森少木皱着眉,语气有些生冷地说。

      “哦,这是……以前我跟薤白上茶文化课的时候,他最喜欢喝的正山小种,最近正巧我家多买了些。点心也是薤白喜欢的那个牌子,我排了好久的队。牛奶……是我家太多了,我妈让我带过来的。”商陆一盒一盒地解释着。

      森少木叹了口气:“你告诉你妈了?”

      “啊?”

      “你和小白的事,你告诉你妈了?”

      “哦哦,没有。”

      “是吗,你这还谁都没告诉,而且你们也还小,别搞得像个真事儿一样。”

      “我没告诉,但是他们猜到了。”商陆感觉自己要被森少木吓出一身冷汗,他觉得眼前这位叔儿和薤白描述中的大相径庭,根本一点儿都不温柔,也不体贴,甚至有种咄咄逼人的既视感。

      “猜到了?”森少木没有让商陆坐下,自己反而坐在沙发上,“猜到你跟男生告白?”

      “嗯,嗯嗯,他们认识薤白的啊,家长会上,我爸还特意问我哪个是薤白,还跟我说要我好好指导他学习,不要耽误薤白的前途什么的。”商陆越说越冷静。

      森少木再次叹气:“你说你们还这么小,谁能为谁负责呢。”

      “在我还没有成年的这几年了,这最后的三四年里,出了任何事情,我父母都会负责。但是那之后,我会负责,一定会。”商陆说得十分认真。

      森少木看起来还想要继续刁难商陆,只可惜薤白正巧回了家。

      “酱油我买回来……啊,商陆,你来了啊!”蒲薤白进门看到玄关的鞋,又惊又喜地跑进客厅,看到森少木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而商陆卑微地站在客厅里微微含着胸低着头。“你们……聊了什么?”

      “商陆说给你带了点心和茶叶,还有一盒牛奶。”森少木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起身接过薤白手里的酱油,“准备准备吃午饭吧,过来帮我搭个桌子,中午吃火锅。”

      蒲薤白和商陆愣神地看着森少木的背影。

      “话说中午吃火锅为什么要让我买酱油……”蒲薤白小声嘟囔着。

      “话说林叔这人有点儿严格啊……”商陆也一起嘟囔了句。

      “商陆,”森少木在餐厅喊了一句,“过来搭把手。”

      “来了!”商陆颠儿颠儿地跑过去,撸起袖子帮人家搭好了平时不用的大餐桌,然后纳闷儿自己算不算是来做客。

      难道说亲家就是这种氛围感的吗?他已经开始同情那些出嫁的女生了。

      午饭时蒲薤白盯着餐桌上的两瓶酱油愣神,一瓶是林叔突然要求自己下楼去买的,另一瓶是原本就有、并且还剩下大半瓶的。

      打酱油这个支开自己的借口……也太落后点儿了吧。

      蒲薤白一边想着,一边看了看林叔和商陆的互动,居然觉得这样一个严格一个卑微的场景还有点儿好笑。

      “海兔子,要煮熟哦,不然可能还会残留毒性。”商陆小声跟薤白科普着。

      “熟了吧应该?”薤白用漏勺捞出来看了看。

      “这只熟了,给你。”商陆夹出一只放在薤白碗里,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没用公筷,“抱歉,啊,我没换筷子……”

      “啊?没事啊。”看来家长坐镇的情况下商陆也不敢想以往那样随便给薤白夹菜了,薤白越来越想笑,“你想吃什么?牛肉丸要不要。”

      “我什么都吃,很容易养活。”商陆没头没脑地说。

      “谁要养你啊,莫名其妙。”薤白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一口气给商陆添了四个肉丸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include the 15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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