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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好恐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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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青礼略微沉吟,点头答应。他侧过身,手往前伸,回头看虞晚阴:“你随我来。”
虞晚阴见状,松开他的领子。青礼扫了扫衣领处褶皱,在前方为虞晚阴带路。
两人离开首领住处,往外走了百十来米,远远看见十来个集中搭建的帐篷。
牧民的帐篷大多会选在宽敞之地,虽有就近而居,但不会如眼前场景一般,密密匝匝挤在一起,似乎是怕草原晚风刮过太冷。
帐篷外有一列将士正在巡逻,他们远远瞧着青礼,小跑上前,行礼问安。
“伤员在何处?”青礼问。
“还在休养。”
“带我去。”
“是。”
巡逻的将士为青礼等人领路,精准无误从一模一样的帐篷堆里,找到要去的地方。
还没进入,虞晚阴闻见浓烈药味。
苦涩的气味充斥鼻腔,虞晚阴心头生出疑惑,难不成他们也有人受伤?
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草原儿女最是豪迈暴烈,若是发生了“摩擦”,却让对方全须全尾的离开,必然不可能。
本来怒火滔天的虞晚阴,闻到药味的时候,气焰略微消弱。
待她随青礼踏入帐篷,烛火照亮帐篷中场景,帐篷里不像是寻常人家,放着锅炉床褥。
她瞧见,这顶帐篷里摆放着十来床褥子,其中七床空置,三床上躺着人。
他们身上缠着与虞晚阴一致的白布,白布上血迹蔓延,似伤口未结痂。
“这是什么意思?”虞晚阴心头有了猜测,说话语气变得平和。
伤口最重,躺在第一床被子上的人男人听见声音,他艰难抬头,想要挣扎着起身,“太子殿下。”
青礼抬手制止,扭头看虞晚阴。
男人跟着扭头,“虞姑娘,当日我砍你一刀,如今已领罚,望姑娘勿怪。”
这是……那日与她过招之人?
虞晚阴瞧见对方后背渗出的血,感觉自己后背已经不再疼。
反倒,生出几缕愧疚。
虞晚阴抿嘴,侧头询问:“他是为了保护你,你为什么责罚?”
“伤人之时,我并未受到生命威胁。”青礼道:“我怀揣友好而来,他却轻易发动攻击,损害朝廷形象。”
他嘴角含笑,嗓音轻柔,视线落在趴着的男人身上,“而且,以你的能力,有千万种方法阻止旁人惊扰,却偏偏用最无礼、最失格的方法,如何不该被训诫?”
男人脑袋低垂:“太子殿下教训得是,是末将之过。”
青礼收回视线,指着另外两床将士。
他们的伤更加严重。
后背血肉模糊,肩膀、小臂各有刀伤、砍伤,皮肉外翻,血气四溢。
“虞姑娘,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可是要砍下他俩的手臂?”青礼语调温和,礼貌询问。
跟在他身后的将士上前,双手捧刀,呈给虞晚阴。
虞晚阴抓着刀柄,看着血肉模糊的两人,他们伤口还在渗血。
“他们的伤是怎么回事?”
青礼没有回答,伤员自行回答。
“刀伤是与草原之人起冲突所致。”
虞晚阴再开口时,已经有些尴尬:“后背的伤呢?”
两人齐齐沉默,不敢说话。虞晚阴似有所感,她回头,青礼端正站在原地,面如冠玉,端方威仪。
后背的伤,是青礼所惩治。
如今这幅场景,虞晚阴所有的怒火都消散。她撇嘴,将刀扔还给将士,绕过青礼往外走。
“虞姑娘不是想断他们双臂吗?”青礼转身,好以整暇询问。
虞晚阴头也不回:“他们是你的人,你已经惩治,我何须再计较。”
她走出帐篷外,想到三人血肉模糊的场景,竟然可耻的为其感伤。
往外走两步,日头正烈,蓝天白云,景象开阔,使得她胸怀随之变化。
虞晚阴站定回头:“他们做什么事情,也是为了你,你其实可以护着他们。”莫要自己先寒了身边人的心。
被人群簇拥着的青礼闻言面容含笑,姿态从容。
本来要来报复的虞晚阴,突然“反戈”,站在了将士阵营,这件事情对他而言,并不意外。
将士们却真切感动。
他们面露动容,看着草原来的女子,红衣翩然似火,在青绿草原上生辉。
“在下晓得了。”青礼微微笑,语调如常:“叫大夫来,到换药时间了。”
“是。”
帐篷内变得忙碌,虞晚阴悄然离去。
她坐在枣儿马背上,心绪复杂,并不急着去做什么事情。
枣儿通人性,它放慢步伐,驮着虞晚阴慢悠悠走着。
虞晚阴放空自己大脑,机械看着草原美景,却说不上缘由的心情沉重。
她想,她不该去责备报复将士的。
他们不过是听命于人,首领怎么要求,就得怎么做——就像是刚刚,青礼要砍他们胳膊赔罪,其余人真就递刀,由着虞晚阴提刀上前。
如果是在科尔准草原呢,如果是首领要砍谁的胳膊呢?
他们会像是刚刚的士兵一样,沉默地等待手臂落地吗?
枣儿驮着虞晚阴回到牧羊之地,远远看见齐琪思坐在草地上,旁边开了一簇黄花,她正坐在花丛边扎手环。
在她不远处,羊儿自在进食,牧羊犬懒懒趴着,不时抬头巡视周围。
编手环的齐琪思听见脚步声,她抬头,面上笑容在看清虞晚阴面庞的时候减淡些许。
她站起身,花朵簌簌从她衣裙落下,金黄散落绿草地。
“你没受伤吧?”齐琪思担忧打量虞晚阴身上各处。
“没有。”虞晚阴摇头。
紧接着,齐琪思又问:“你没冒犯太子吧?”
虞晚阴哽住,避而不答。
齐琪思最了解好友,见她这幅模样,就知道又闯了大祸。
她苦笑:“你做了什么?”
问清楚点,好转告阿爸,让他替虞晚阴向太子赔罪。
“也没什么,就是想要去讨个公道而已。”
齐琪思心领神会:“你看见他们受伤的将士了?”
“嗯。”
“我当时看着他们行刑的。”齐琪思陷入回忆:“皮开肉绽,血肉横飞,连我都看不下去,偏偏他们的其他同伴能面无表情继续行刑。”
她轻声叹:“好恐怖。”
对自己朝夕相处的朋友没有一点怜悯之情。
面容麻木、神情冷淡。
偏偏颁布命令的人笑容温和,极好说话。
这种反差感带着强烈冲击,使两位无忧无虑长大的草原女孩,第一次认识到了规则与秩序的恐怖。
齐琪思说:“我做了好几晚上的噩梦,我梦见当天被行刑的人是你……我,是行刑的人。”
反反复复的噩梦加深齐琪思对未知规则的恐惧,更加深了掌握规则的、从未露面的男人的恐惧。
她说:“我害怕,晚阴,我害怕。”
首领家被宠爱着长大的小女孩,如今流露出浓烈的恐惧情绪。
这是她过去十几年从未有过的体会。
虞晚阴搂住齐琪思,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我害怕找不到他们要找的人,害怕他们会用同样的方法,把科尔准草原搅得天翻地覆。”
“不会的。”虞晚阴说:“会找到的。”
她望着眼前的蓝天白云、绿地羊群,轻声允诺:“会找到的。”
无论对方是否存在,虞晚阴会找到的。
她不会让科尔准陷入如此恐惧压抑的氛围中。
这片草原,就应该是鲜花开遍,天真浪漫。
“我怕……”
齐琪思搂抱虞晚阴的腰,从好友身上获取力量。
虞晚阴缓缓开口,轻轻吟唱。
“霞绕过青茫茫草坡,
云漫过远处山窝窝,
马儿慢踏,溪水轻落,
草原的风,温柔绕我。”
……
温柔小调轻声吟唱,虞晚阴歌声舒缓,绕过草坡,漫过山窝,在宁静美丽的科尔准回荡。
夜不能寐的齐琪思,终于睡了个好觉。
虞晚阴看着齐琪思眼下的青黑,就维持着如今的姿势,抱着她,躺在山坡上,感受阳光慷慨洒下,浸透每一寸。
“晚阴——”
悠长的声调像是牛角号子,从山坡最下方传来。
虞晚阴扭头,看见阿妈双手合拢在嘴边,模拟号子,呼唤自己。
虞晚阴本想回应,还未开口,感受到胸口沉甸甸的重量:齐琪思刚刚睡着。
她吞下喉间即将呼出声响,只克制地挥手,并未回答。
两人距离太远,虞青之没反应过来,还在坡下大声喊。
“回来吃饭。”
虞晚阴扭头看齐琪思,犹豫之下,她缓缓躬身,将齐琪思挪至背上,而后挪动身体,调整位置,轻巧将之背在身后。
她背着齐琪思,脚步缓慢走下山坡。
一红一黑两匹骏马就跟在虞晚阴身后,步履相同,无声陪伴着主人。
虞青之也终于明白虞晚阴究竟在磨蹭什么。
她迎接上前,看着昏睡的齐琪思,声音担忧:“她的脸色好憔悴。”
“发生了点事情。”虞晚阴压低声音回答。
“你后背还有伤,让我来背。”虞青之想要从虞晚阴手里接过齐琪思:“别把伤口崩开了。”
虞晚阴缓缓摇头:“莫吵醒她。”
虞青之担忧地看着虞晚阴,注意她的每一次呼吸。
“阿妈。”
虞晚阴突然开口,喊虞青之。
“是不是伤口痛?”虞青之问。
虞晚阴摇头:“我是想问你,十多年前,你认不认识一个马术极好,有着红色小马的人?”
她要开始为青礼寻人。
越快越好。
科尔准草原,需要安宁。
虞青之闻言笑了笑,她眼眸璀璨,如今笑起来,能看出虞晚阴与之有几分相似。
“你面前就站着一个。”
她说:“你的马术,可是我教的。”
语气口吻,乃至于下意识的反应,与虞晚阴当初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十几年前,虞晚阴是奶娃娃。
虞青之风华正茂,乃当之无愧的草原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