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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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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晚阴站在青礼房间门口。看着房间内烛火幽微,心头狂跳不止,她抬手,将手放在门上,深呼吸好几次勉强平复心情,叩响房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雨夜之中并不清脆,屋里无人回应。
大抵是被雷声雨声盖过。
虞晚阴继续敲门。
“咚咚咚——”
雨声应当是小了点,应当能够传到青礼耳边。房间内却只有烛火闪烁,未听见其余动静。
虞晚阴挑眉,所有羞涩不安化去,她今儿倒要瞧瞧,青礼怎样才会开门。
拍门,并在门外喊:“青礼,开门,我有话和你说。”
手上不客气,将门拍得震天响。
谁知下一瞬,手腕便被握住。虞晚阴扭头,瞧见范不冲朝着自己龇牙咧嘴,他身上依稀带着酒味,衣襟散乱,想来是正打算洗漱,却被这边动静惊扰,匆匆忙忙赶来。
就是不知道,他身上的酒味是青礼所染,还是他今晚也喝了酒。
范不冲压低声音道:“姑奶奶呀,您给消停一会儿吧,太子殿下好不容易睡下。”
虞晚阴下意识把手从门上拿开。隔着这扇门,她听见极轻的呼吸声。
青礼确实睡了。
虞晚阴忽然觉得好笑:她在雨里鼓足勇气跑来,他倒好,睡得安稳。
心头稍安,虞晚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范不冲说话有些大舌头,含含糊糊的。
又是个醉鬼。
醉鬼好,醉鬼好套话。
“他睡了?”虞晚阴故意问。
“睡了,就算是没睡,喝了许多闷酒,如今也醉死过去。”
虞晚阴示意范不冲松手,她双手抱臂,用肩膀撞范不冲胳膊。
“哥,你说青礼喝闷酒是怎么回事?”
“哎呀,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大晚上的,你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免得风一吹反倒受了凉。”范不冲摆手,含混不清地说着,想要糊弄虞晚阴。
虞晚阴不依不饶:“哥,你就说说吧,我实在是好奇。”
“不行不行。”
范不冲双手推虞晚阴后背,将她往前推着走。
虞晚阴不死心扭头询问:“哥,其实你不知道吧?所以假装不能告诉我。”
“激将法?这招对我不管用了。
见范不冲并未上当,虞晚阴暗自咬牙,她如今已经被推到走廊尽头,再问不出什么来,就要无功而返了。
“哎呀。”虞晚阴转身,直面范不冲。
范不冲急忙收手,生怕唐突了虞晚阴。
“你不告诉我,我继续去敲门,把青礼吵醒!”
“这可使不得!”
虞晚阴叉腰:“那你说不说?”
“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
不等范不冲话说完,虞晚阴越过范不冲,朝着青礼房间跑去,嘴里还故意喊着青礼的名字。
“姑奶奶姑奶奶,我说还不成吗?”
范不冲忙抓住虞晚阴胳膊,头疼不已。虞晚阴眉开眼笑,站在范不冲面前,笑嘻嘻问:“你早说不就成了?”
“唉,我真是欠了你的。”
范不冲一个头两个大。
他垂头丧气,犹豫好几次,终于是下定决心:“我可以说,但你需要向我保证,不能告诉其他人。”
虞晚阴点头:“我保证!”
“这么轻飘飘的保证,我怎么信你?”范不冲问。
虞晚阴咋舌。
怎么感觉范不冲与初次见面相比,弯弯绕绕多了点?难道是跟在青礼身边,被青礼影响的?
她撇嘴,无所谓道:“你想如何。”
“嘶……你一个小姑娘,我倒也不想如何。”范不冲酒意散去许多,他上上下下打量虞晚阴,片刻后认栽:“妹子,哥愿意告诉你,是哥相信你。如果你不能保密,那之后哥肯定就不会再信你了,你懂哥的意思吗?”
虞晚阴了然。
她心头熨帖,笑意盈盈:“哥,我知道的,你放心,我绝不会胡说八道。”
“行。”
范不冲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
他叹气,认命般朝着虞晚阴招手,虞晚阴侧耳,范不冲压低声音,两人在檐下低声交谈。
“今日太子殿下与好友分别,心情愁苦,故多喝了几杯。”
范不冲的声音混着雨声,飘进虞晚阴耳朵。
虞晚阴扭头,小声问:“他朋友也在驿站?”
“嗯。”
“为什么分别?青礼不是马上就回京了吗?”
“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太子殿下的伴读在金吾卫任职。”
“记得。”
“就在殿下待在科尔准草原的时间,这位伴读不知怎的,冲撞了其余贵人。陛下一怒之下,将其革职,调去地方任职。”谈及这些的时候,范不冲的声音极低,几乎被雨声盖过。
虞晚阴听得云里雾里:“很严重吗?”
虽然范不冲曾经给虞晚阴讲过京城的权力结构,但是吧……嘿嘿……
她选择直接问。
范不冲点头,“或许此生,太子殿下无法再见他朋友。”
“啊……”
那不就是自己与齐琪思?
分别的感伤在这一刻如狂风骤雨席卷虞晚阴心头,当她看向远方,瞧见雨打房檐,溅起水花,而非苍茫草原,这种悲伤便来得更加猛烈。
所以,青礼遇见了与自己一样的事情?
“是青礼的父亲安排的吗?”虞晚阴问。
“我们称呼他为陛下。”范不冲纠正虞晚阴:“妹子,你要记住,进了宫,只能这样称呼陛下,没有其余叫法。”
他罕见露出如此严肃的神情,让虞晚阴心头涌上几分不安。
这位天下的主人,已经变得神秘恐怖。
她小声问:“他不是青礼的父亲吗?为什么要做让青礼伤心的事情?”
“妹子,在皇家,永远是先君臣,后父子。”范不冲语重心长。
“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们部落不是有首领吗?”
虞晚阴懂了。
也就是说,皇帝和首领没什么区别。
皇帝是他的身份,父亲也是他的身份。只不过青礼的父亲,似乎更看重“皇帝”这层身份。
她小声问:“可青礼不是太子吗?等老皇帝一死,他不就是——”
虞晚阴的嘴巴猛得被捂住,范不冲惊骇不已,他右手捂住虞晚阴口鼻,脑袋四处张望,一双眼睛来回逡巡。
好在长廊幽暗,雨声淅淅。
没有出现其他人的身影。
就这般僵持了半刻钟的时间,范不冲终于确定周遭安全,他提心吊胆道:“姑奶奶,你说话的时候把点门吧,不然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虞晚阴在窒息前艰难拽开范不冲胳膊,此时她眼前阵阵发黑,双手无力。
“怎么动不动就要死?”
虞晚阴摇着脑袋,挣开:“我不喜欢。”
范不冲表情变得严肃:“虞姑娘,我必须告诉你,你是殿下从科尔准草原带回来的人。在一定程度上,你代表了科尔准草原,也代表了太子殿下,倘若你在京中有任何出格行为,一旦被人抓住,蓄意攻讦,你、你阿妈、太子殿下、科尔准草原上所有人,难逃干系。”
轰隆——
闪电划破夜空,亮如白昼。
虞晚阴借着电光,看清范不冲凝重眉眼。
骤然之间,莫大的重量齐齐压在虞晚阴肩头。这担子太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倘若我说错话……”她声音发虚,后背冷汗直冒。
“一人身死是小,就怕其余人被你牵连,共赴黄泉。”
虞晚阴心头发颤,眼前发白,双腿无力,整个身体往下坠。
她瘫软倒地,范不冲却没有扶她。
范不冲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有些不忍。他深知京城凶险,这个草原姑娘能活下来吗?
“京城离驿站已经不远,若虞姑娘接受不了这一切,可早早返程,回科尔准草原。”
虞晚阴双眼颤动着:“阿妈呢?”
“随我等入京。”
她彻底瘫软,双眼空茫茫,看向身侧。
雨珠连串从房檐滴落,断断续续,一眼瞧过去,像是困住羊的栅栏,一排又一排,将天与地相连。
将她与自由隔开。
虞晚阴终于意识到,自己要前往的,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你若要走,我可为你安排马车。”范不冲蹲着说。
“不……”
虞晚阴缓缓摇头,看着雨幕形成了牢笼,又扭头,看向阿妈的房门。脑袋低垂,手腕上还坠着齐琪思送的手链。
力量涌入虞晚阴心头,她缓缓起身:“阿妈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京城太危险,不能让阿妈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