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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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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
虞晚阴脱口而出的,是她最怕的词。
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后,暗暗心惊,觉得自己太过胡来。若是阿妈听见自己这么说,定然会猜透自己的心思……她垂眸,耳畔潇潇雨声未歇。
“羊?”青礼带着醉意的眼眸因虞晚阴的回应而掠过几许光彩,他嘴角似乎抬起几分,笑意变得明显。
他端庄面容变得真挚,露出酒后才有的单纯模样:“很适合你。”
“哪里适合?”虞晚阴皱眉。
她牢记周阿姐说过的话,时时警醒自己“不要当羊”,怎么在青礼这个醉鬼嘴里,反倒合适?
心底生出几分不满,纷乱心思拂去,她抬眸,凝视眼前人。
“高原上的羚羊与虞姑娘很像,强健勇毅,善跳跃、攀援,充满力量。”青礼垂着眼,他身后竹叶沙沙响,成为最佳伴奏,连同他的话语,混着雨打叶声,送进虞晚阴心头。
……羚羊?
这是青礼对自己的评价。
伞下飘进一滴雨,落在眉心。她心漏了一拍,周阿姐的声音竟被这滴眉心雨化去。
她是羚羊。
她不是温顺的绵羊,不会被牧羊犬困住。
她是善跳跃、攀援、强健勇毅的羚羊。
虞晚阴喉咙紧了紧,“你这么想?”
青礼点头,是与之不相符的稚气诚挚:“自然。”
“好。”
虞晚阴重拾笑颜:“你问我小名做什么?”
话头猛得调转,青礼猝不及防,酒意似乎都被惊回大半。向来温和稳重之人,面上浮现错愕,随即,红意更盛,好似被人掐过。
“我、我……”
他罕见慌张,想来是不知如何应对。
虞晚阴心情大好,她感觉眼前的男人慌张拘束的模样是如此可爱。
她故意逗弄:“你想不再叫我虞姑娘?”
“在下没有这个意思。”青礼矢口否认。
眼神微闪,看起来竟显得心虚。
“真没有?”虞晚阴笑。
青礼怔,他嘴唇抿起,耳垂发红,半晌才低声问,“……可以吗?”
“不可以。”
虞晚阴毫不犹豫地回答。
青礼面上血色尽退,失态只是片刻,他勉为其难地笑,“是在下失礼,贸然询问虞姑娘……”
“因为刚刚的名字,是我编的。”虞晚阴打断了青礼的道歉。
她不觉得青礼做错了什么。
她双手抱臂,认真道:“其实我没有什么小名,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是真的没有。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我阿妈。”
“我信。”青礼笑。
他就这样被哄好,接受虞晚阴的说法。
只是眼底,难免有几分可惜。
“叫我晚阴吧。”虞晚阴说:“齐琪思就是这么叫我的,当然,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叫阿阴。”
“阿阴会不会太亲密了?”青礼白皙的面庞再度泛红。
虞晚阴嘴角上扬,她不自觉扯着衣摆,手指摩挲布料:“还好吧?草原上没那么多规矩。”
话这么说,却底气不足。
虞晚阴意识到自己别有用心,她垂头,在心底唾弃自己。
明明草原上其余人都叫自己“虞家丫头”、“虞阿妹”……也就稍微熟悉一点的,才称呼“晚阴”,至于“阿阴”这个称呼,几乎没人喊过。
但现在,她居然用草原当借口,将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告诉青礼。
并且暗自期待。
虞晚阴啊虞晚阴,周阿姐的话你定然是忘得干干净净了。
“阿阴?”
青礼声音像是玉石醇厚,冲破雨幕,落在虞晚阴耳边。
她立即伸手,捂住耳朵,防止自己发红的耳被对方瞧了去。
“嗯。”
虞晚阴控制着表情,尽可能板着一张脸,装作无关紧要。
青礼见状,眼底笑意更加真切。
“阿阴。”
掌心拢着的耳朵更烫了……
虞晚阴不愿被对方察觉自己心意,她转身,硬邦邦道:“你衣服湿透了,早些回去吧。”
“好。”青礼声音含笑:“阿阴,今晚多亏了你。”
他一句话说得没头没脑,虞晚阴如今却因少女心事所扰,难以注意。
她垂着脑袋,低声催促:“早些回房吧,明天还要赶路。”
“好。”
待青礼应下,虞晚阴撑着油纸伞先行离开。
待至走到房间口,回头瞧,发现青礼没有跟上。心中担忧,本想折返回去瞧瞧,奈何此时面颊发烫,若是再见面,待青礼酒醒,定然能够猜到自己心思。
她不想糊里糊涂地往前,所以她没有折返。
让范不冲去找青礼。
她进入虞青之房中,听见过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这才偷偷摸摸开门,看着青礼被扶回房间。
长舒一口气。
虞晚阴终于不用为青礼担忧,正欲离开,扭头,却看见虞青之煤灯下揶揄的眼。
对方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双眼睛,却在静默之中倒尽一切。
虞晚阴感觉自己的心思被看得清清楚楚。
她捂着脸,扑进虞青之怀中,带着几分嗔怪:“阿妈!”
“阿妈可什么都还没说呢。”虞青之笑着搂住女儿,声音带笑。
“哎呀 ~!!”
少女的心事最是难以启齿,哪怕眼前站着的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人,却依旧窘迫羞涩。
“好好好,阿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知道。”虞青之笑着安抚虞晚阴。
虞晚阴脸颊红红,在虞青之怀里拱来拱去,像是发烫的火炭。
“怎么一脑袋的汗?”
虞青之摸了摸虞晚阴的额头,听着外面雨声,略微思索:“还是说,是雨?你刚刚同他淋雨去了?”
“是汗!”虞晚阴立即反驳,不愿意承认。
虞青之挑眉,视线掠过虞晚阴沾着泥污的裙摆,幽幽笑:“出了这么多汗,想来很热吧。”
她并不拆穿虞晚阴,甚至还起身,打开窗户,凉风带着雨声徐徐吹进屋中。
冷风吹得虞晚阴打了个激灵。
本还想逗弄女儿的虞青之,见状立即关上窗户,怕更多的风吹垮女儿。
“冷不冷?”她担忧走到虞晚阴身边,用帕子给她擦汗。
“不冷!”虞晚阴还在狡辩:“我出的是汗,不冷,很热!”
“你啊你……”
虞青之失笑。
她无奈摇头,拿自己嘴硬的女儿没有办法,却又担心她受凉,索性让驿站的人烧好热水送来,勒令虞晚阴必须要洗热水澡。
浴桶装着满满当当的热水送到,虞晚阴在虞青之面前脱得赤条条,像条泥鳅,钻进木桶。
“阿妈,桶里洗澡没有河里洗澡舒服。”虞晚阴将手搭在木桶上,空间太小,四肢无法伸展。
虞青之边给虞晚阴擦背,边笑道:“河里的水冷冰冰的,哪有热水洗着舒服?”
“我不怕冷。”虞晚阴说。
虞青之垂眸,不再说话,她安静擦背。
倒是虞晚阴开始不安:阿妈在科尔准草原生活了三十年,她对草原的感情,肯定比自己更深。
……何必说这些话,让阿妈伤心?
虞晚阴垂着脑袋,她绞尽脑汁,想要另外说点什么,吸引阿妈注意。
“阿妈,青礼今晚喝醉了。”
“哦?”虞青之的声音终于又响起,顺着虞晚阴的话往下问:“他今天很高兴?”
“嗯……算不得高兴吧?”虞晚阴想起青礼独立雨中的场景,犹豫道:“”我觉得,他甚至有点伤心?”
“能让他这么厉害的人伤心,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虞青之道。
她扔给虞晚阴一个帕子,虞晚阴边擦水边从浴桶中走出,趁着穿衣间隙问:“会是什么事情?”
“你如果好奇的话,怎么不去问问他?”虞青之反问。
“啊……”
虞晚阴系衣服的动作顿住,她心虚低头,小声道:“我问了,人家也不一定会告诉我。”
“晚阴。”虞青之温暖的双手捧住虞晚阴脸颊,她抬起虞晚阴的脑袋,与自己对视:“是不是之前,阿妈与周阿妹的话吓到了你?”她轻声细语,低声宽慰:“我们不是让你恐惧爱情,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够仔细斟酌,不要被花言巧语蒙骗。”
虞晚阴怔怔看着阿妈眼眸,看着琉璃般瞳孔中,倒影出自己的脸红模样。
“阿妈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偶尔会冲动、莽撞,但也心思细腻。倘若你喜欢,就去追求,莫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虞青之微笑着鼓励虞晚阴。
虞晚阴心头微动。
她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告诉阿妈,自己并没有喜欢。
可她能够骗得过自己,还能骗得过阿妈吗?
阿妈眼里的自己,已然情窦初开。
虞晚阴带着几分对未知的畏惧,小声询问:“如果我在感情中受伤呢?”
“你是草原儿女,你害怕受伤?”虞青之问。
虞晚阴摇头:“我不怕。”
“就算受伤也不怕。”虞青之说:“阿妈在,阿妈永远都在。”
她定定看着虞晚阴,看着虞晚阴迷茫畏惧的眼:“还是说,你更愿意躲避,哪怕未来会充满遗憾?”
虞青之问:“晚阴,阿妈说过,遗憾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它会一直缠着你,积年累月,让你时时忘不掉。”
“比起受伤,你更想要遗憾?”
“不。”虞晚阴眼底的迷惘恐惧散去,她眼眸亮晶晶。
“我不怕受伤,我不要遗憾。”
她扬起笑容,虞青之也松开手,笑着鼓励。
“去找他吧,要一个结果。”
虞晚阴用力点头,推开房门,走进悠长静谧走廊,奔着青礼房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