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第九十章 ...
-
地牢。
昏暗狭小的通道,黑得泛不起一丝光泽的铁棍狠狠插入地底,将甬道两边的空间隔开。血腥混着杂草腐肉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令人头晕作呕。
廖了皱着眉头跟在侍卫后面,不多会儿,哧哧的响声混着皮肉被烧焦的臭气铺面而来。他要见的人,就在前面。
“请。”
转过一道弯,左边的笼子外,几个差役面无表情守在笼口。笼子里,火上赤红的烙铁,地上黑乎乎的盆里盛着泛着猩红色泽的滚水,旁边的架子上,各种刑具整整齐齐摆放着,看不出颜色。困兽吊着四肢,被绑在墙上,胸口焦黑的皮肉上,一缕黑烟还未散去。两个衙役听见响动,抬头往门口望了一眼,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只静静让到两边。
廖了迈步,自顾自打量着这个不大的笼子。视线在刑具上划过,半响,才抬起视线,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囚犯身前一步的位子上。
伤痕累累的身体,皮肉翻卷的刀伤露出森森白骨,焦黑溃烂的地方涌出脓水,甚至指甲里还插着了生了锈的钉子。
廖了使劲儿找了半天,愣是找不到一块儿颜色正常的皮肤。然后,很戏剧化得想起了渣滓洞里的革命烈士,特别正经的问了一句,“老虎凳用过了?辣椒水里放盐了么?”
在一边待命的衙役眼里闪过讶异,只一瞬,马上恭敬回话,“辣椒水里没有放盐,不知您所谓的老虎凳……”就这一句话的功夫,旁边的衙役往烧沸的辣椒水里洒下一包白花花的碎粉,用架子上的铁棍搅了搅。
廖了一愣,差点儿没笑出声来。摆摆手,“我不过说说,不必当真。”心想着辣椒水都煮成那样了,再加上盐,往人身上一泼,直接成水煮肉片了。
衙役低头应“是”,退到一边。
架子上挂着的人抬起头来,跟死狗似的,只随便扫了廖了一眼,耷拉下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廖了眨眨眼,都给折磨成这样了,看着精神还挺不错。随口问道,“可有问出些什么来?”
衙役答,“尚未。”果然,是个硬骨头。
廖了哦一声,盯着半死不活的人想着要是叫上杨筠一起过来,说不定能有办法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来。不过,看这架势……还是她自己努力吧。撇撇嘴,她是什么时候就变成这么狠毒的人呢?一般小姑娘过来,怕是早就吐得一塌糊涂了吧?
“他没想着自杀?”
“没有。”
“把他的牙给我拔了。”
一个衙役抬头,没动作。另一个衙役先是一愣,马上动手操起火钳子往囚犯身边走,到了身前,扒开那人的嘴,问,“您……”话未出口,廖了身形一闪,咔吧一声,囚犯的下巴立刻成了摇摇欲坠的模样。
弯着眼睛一笑,对着满眼忿恨的囚犯,很是明白的点点头,“骨头不是挺硬么?被打成这样也没说一个字。怎么招,我就拔你几颗牙,你就想死了?这么想死,早干什么去了?等人救你呢?”
囚犯压下眼里的惊怒,又成了那副不死也不屈的样子。廖了摸摸下巴,拍拍囚犯的头,很是赞成他的忍耐,“这就对了,你得乖乖活着勾着我们的视线不是?要是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弄死了……”
出来执行任务的,任务失败了,唯有死这一条道路。怎么会有人前来救命呢?所以死士嘴里才含着毒药,瞬间致命。
不过,有没有人来救他,廖了是不怎么在意的。
有人来救犯人,她可以守株待兔。这囚犯要是个幌子,她也可以等着剩下的人来投怀送抱。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这人最大的失误,大概就是留着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如果他被抓的时候挣扎求死,或许廖了还想不到这么多。
廖了停了停,淡淡的补完了剩下的半句,“任务没完成前,你的命,还要留着给别人铺路呐……”
眼前的人身体瞬间绷紧,眨眼的功夫便放松下来,没什么反应。要不是廖了连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他,真要以为自己眼花了。
廖了轻轻眯了眯眼,无论背后的人是谁,她要的,便是有人沉不住气。不管是眼前的这个,还是他背后的那个。
人在惶惑时,不总是容易轻举妄动么?
回想廖了最初听见巫术这两个字。
那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东方娄平。甚至一点儿都不怀疑,独未悠昏迷不醒,就是东方娄平做的好事。
虹儿花了个把时辰把她不在的那段日子里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讲东离的算计和罗尚的野心。讲讲独未悠如何在朝夕之间毁了罗尚数以万计的大军,如何逼迫罗尚皇帝夹着尾巴不敢出来惹是生非。讲月辰前几日的出征,假意重伤……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东方娄平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凭空而来的力量,独未悠会不知道?他怎么敢……”廖了几乎是对着虹儿吼。虹儿很安静的听着,她只是抬头,反问,“不然,怎样呢?”
廖了语塞。
不然怎样呢?独未悠,毕竟是南宁王。廖了不明白,他怎么就成了南宁王呢?启沃突然间蹦跶出来的南宁王。
“十枫林主还不够么?”独未悠为什么还要去当什么南宁王?虹儿苦笑,“姑娘,这不是够不够的问题啊……”
不错,这些事情,本就无关够与不够……
廖了不语,自顾平定着心绪,深深吸气,慢慢吐出,好像那些纷繁复杂的事情也随着这一呼一吸条理出头尾,丝丝剥离。
东方娄平有多么通天的本事,廖了不清楚。但若是他要独未悠昏迷,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折。那么,他所做的那一切,是要帮独未悠?
廖了想不明白。
然而,是谁说,排除一切的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便再无理,也只能是答案。所以,东方娄平,或许真的只是要帮他而已。
问题回到原点。
如果不是东方娄平,那么,会是谁对独未悠施展巫术?启沃什么人有如此的本事,能施展如此恶毒的术法?
长久的静默,廖了歪着头,细细看着眼前的囚犯。
血水汗污在他脸上横淌,几缕头发散下来,遮在眼前。下巴被卸下来,口水不受控制流下,落在本就破烂成了碎布条的衣服上。
廖了伸手拂开那人的头发,双目相对,一双空洞,一双漠然。
“仔细看看,你长得还真是不错。洗洗干净 ,也还是会有不少男人喜欢吧?”
那人仿佛没有听到,廖了却看到了他猛然收缩的瞳孔。淡淡一笑,几分纯真,几分俏丽,孩子一般,干净得看不出分毫的邪念。
“唔,说不定你没有龙阳之癖。没关系,你要是不喜欢男人,我给你换成别的好了。反正,只要是公的就没问题。到时候让你挑好不好?你看,你现在三十岁不到,我能保证你至少再活三十年。我会经常给你换换……”
电视剧里的女人很在乎自己的清白,被坏人圈圈叉叉了总是寻死觅活的。那是因为很少有人想过,男人被叉叉圈圈了,更是没脸活下去。
满身伤痕的人眼中满是麻木,正对着廖了却是视若无睹,廖了也不在意。
“我耐性很好。可是,你总是不说,我也会着急的。先给你一个惊喜?若是想通了,记得叫我~”眨眨眼,纤细白皙的手指正正戳在那人的气海上,稍一用力,撕心裂肺的吼叫声震得所有人的脑袋嗡嗡乱响。
被吊着的人嘶吼挣扎,犹如垂死的野兽。
两边的衙役抢上前去,脚才离地,廖了已经退到了安全位置。扫一眼墙上的人,扑腾得厉害。活像只掉进火里的蛾子。
破了气海,人身上的武功也就废了。但廖了那手用在没有武功的人身上,顶多就是疼上个十天半个月。活不好却也死不了。她只是没想到,虹儿居然留着他的武功?难道是打算找机会把他放了好顺藤摸瓜找他后面的大头目?
瞪了瞪眼,廖了暗道一声糟糕。她该不会是画蛇添足做了多余的事吧?皱了皱眉头,很是不满的碎碎念,“至于么?才上个开胃菜,叫得跟杀猪似的……”
衙役迅速退回,刚巧听见廖了自顾自的言语,浑身一颤,垂头站好。
很是郁闷的嘟嘟嘴,廖了摸了摸鼻子,心想着这下麻烦了,废武功不要紧,不知道他要在这里嚎多久才能消停。
盘算着弄点儿迷惑神智的药,又算计着东离还有几天时间留给她打点好一切,牢房门咔嚓一声响,有人进来了。
镶着银纹的紫色衣袍,高挑的身材,俊美的面庞,廖了顶着沉甸甸的脑袋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好容易反应过来——杨筠。
阿弥陀佛,还好她没傻到问死人妖“你是谁”这样的问题。
“怎么过来了?”
杨筠扫过挂在墙上惨嚎的囚犯,挑挑眉,淡笑,“当心着,别把人玩儿死了。”
廖了满脸郁卒,索性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叹口气,摇头,“我就戳了一下他就成这样了,忒不结实。”等了一阵,有些不耐烦,转向杨筠,问,“他还要嚎多长时间啊?”
杨筠依旧是浅浅笑着,特别仙风道骨,和他装女人时候的仙子模样倒是挺般配。“最少要一个时辰。怎么?”
“我等着给他拔牙呢。”
杨筠瞥向廖了,有些无奈。一边的衙役也是死气沉沉的,只是廖了看不见他们明显发白的脸色。
两三句话的功夫,吼叫声渐渐低下去。廖了嘿的一声,抬头看去。那人耷拉着下巴,面孔完全扭曲,满目血红。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眼看着就要厥过去了。
人被折腾久了,就是铁打的也撑不住。
掳袖子起身上前,随便找了根竹针,迅速在各大穴位上一阵乱扎,浑浊的眼睛顷刻间恢复清明。
这针法是药王谷的绝学,一套行下来,就是死人也得先爬起来喘口气。
诚如廖了所言,她必然要让他好好活着。活着承受痛苦,直到坚持不住,说出廖了想知道的一切。不过,她给的期限,并不是很长。
收手落座,廖了只对着一个衙役抬抬下巴,“咱们这边可有东离的俘虏,给我找几个壮实的来。”衙役应“是”,才走了一步,让笑得阴森森的廖了叫住了。“再给我弄几条猎犬过来,要、公、的。”
三个字落下,衙役白着脸迅速离开。
杨筠些许意外,“你要猎犬做什么?”廖了笑得春暖花开,指着墙上精神百倍的囚犯,得瑟道:“给他准备的。”杨筠不解,廖了呲着牙,慢吞吞解释,“这不是春天快到了么,我怕别的东西满足不了他,猎犬嘛……”
被畜生QJ,是人都受不了。
杨筠眸色深了深,却没有多说什么。皮肉之伤或许能忍,精神上的折磨,却让人最彻底的崩溃。更何况,廖了不让他死,他就要生生受着。杨筠只是不曾设想,每天笑得没心没肺的丫头原来也可以狠毒到这般地步。
这样的做法,已经不能说是疯狂。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