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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番外:半阙妖娆 ...


  •   孤墓。
      空碑。
      水蓝色的纱影立在墓前,站了好一阵,仿佛化作了石像,不说不动。
      许久,来人从袖里拈出一枚血红色的石子,轻轻放在墓碑前。仔细看,原来是一枚湖泊。血红色透明的湖泊中一朵迎春花绽到了极致,却静静沉睡。
      “为了一只迎春花连命都搭上,小时候明明是那么聪慧又有灵气的孩子,长大了怎么越发的傻气?”
      “我才去见过那人,他不记得你了……”
      “你看,他根本就不爱你……”
      “我替你教训了那小子,你有没有开心一些?”
      “我让他去找你了,不知道你看到了没有。或许,你会怪我吧……”
      ……
      ……

      云层遮了烈阳,在地上投下层层的阴影。
      纱影如水,前一刻还在墓前,眨眼间消失不见。

      青山依旧,绿影重重。
      漫山的翠色延绵不绝,远远看去,除了树还是树,一眼望不到尽头。
      直坠而下的水幕在阳光下闪烁着银亮的光彩,眨眼间碎裂在巨大而尖锐的岩石上,惊天动地的轰隆响彻耳际。一点点腾升着淡淡的雾气,仿若虚无缥缈的仙境。
      飞鸟舒展着羽翼自碧空划过,划破浅浅的云痕,带走满翅的金光。

      水幕前,一席水蓝色纱衣随风而起,在身后化作飘展的羽翼。青丝如云,打散水墨的色彩,只用一枝白玉蝶翼簪子松松挽着。余下鬓间的几缕细丝顺着雪白的颈项轻柔垂下,迎风而舞。
      宝蓝色的玉带在腰间随性一系,带尾细碎的流苏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恰如女子细嫩柔滑的小手,正正搔在人心中。

      仅仅是一席背影,已然销魂。

      青山,绿林,水幕。
      杨筠眯着眼睛打量着久违的景致,有些怔忡。
      他离开这里也不过两年,面前的山水却仿佛刹那变了颜色,一时间陌生得厉害,竟有了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
      前面,就是药王谷了。

      举足向前,只迈出一步,远山瀑布消失的无影无踪。
      水声叮咚,鸟鸣如歌,蜿蜒的小路曲曲折折,绕过重重的树影,通向雪的海洋。
      似雪非雪,五片轻柔的花瓣如蝶翼轻颤,缓缓伸展。一点朱红恰是点在心头之上,却被利刃斩断,生生的四分五裂,在雪白的瓣尾稍稍蔓延。
      漫天满地的木槿占据了整个世界。

      两年前,他离开的时候,木槿花也是开得如此热烈。
      杨筠浅浅垂了眸,淡淡的想。

      为了报复那个人,他离开这里。
      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每一步行来,无不是小心谨慎。甚至,险些就葬送了自己。
      森寒的刀刃刺入那人的胸膛,看着鲜红的血液一点一滴的滑落。那一瞬间,他的眸子灿若星辰,唇畔妖娆令天地失色。
      笑看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那个曾经毫不犹豫抛弃了他的妹妹,害他失去唯一亲人的那个人。看那人满目的不可置信,用最是悲痛的神情望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月襄垣……
      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月襄垣……
      你也有今日。
      杨筠抿唇轻笑,笑意却遮不住眉目间的肃杀之气。有那么一瞬间,他自己的胸口也痛起来。好像有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缓缓插入他的心房,意图置他于死地。
      “为什么……”那人气息不稳,声音虚浮得厉害。
      “像梦一样美丽,是吧?”抚着两年来再熟悉不过,现在却毫无血色的面庞,他轻声呢喃,似乎怕是吵醒了那一场梦境,“襄垣,你看,欠了别人的东西,总是要还的。”
      那人静静看着他,不语。
      “杨涟”,杨筠恍惚一笑,不怎么想解释。“那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呐……你怎么能够……”
      天真的眨了眨眼,杨筠似乎真的想不明白。“涟儿她那么单纯,满心里都是你。月襄垣,你何其忍心害她?她才十六岁啊?”
      不爱,他不强求,不责怪。玩弄,他却不能忍受。
      杨涟的眼睛里,明明干净的一点杂质都没有。
      他唯一的妹妹,倾尽所有想要保护的人,他守护了十几年的珍宝,就这么被眼前的人打碎了。如何能原谅?
      “是么……”那人喟然长叹,浅浅笑着,一点点弯了眉目。唇色苍白,说出来的话几近恶毒:“我不大记得了……”
      杨筠惨淡一笑,“也是,这普天之下,恐怕还没人能入得了你的眼。”
      月襄垣伸手擦去杨筠满脸的泪水,轻柔的仿佛对待最为珍贵的宝贝。“还爱我么?”
      杨筠稍稍退了一步,猛地用力,喷了自己满头满脸的血。
      染血的银刃丢在一边,杨筠偏了偏头,“你还没有碰过我吧?”再不闻轻柔甜美的女声,略为沙哑低沉的男声在四下里回荡着,不无恶意。
      凑近月襄垣,杨筠笑靥如花,灼灼其华。
      “如果你想在下面,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接受。不过……”足尖轻点,杨筠面色如水轻柔。旋身而起,潇洒离开。留下面无人色性命堪忧的男人倒在地上独自苦笑,
      可不是,他是来报仇的。

      不大乐意想起这些有的没得,杨筠锁了眉头,向面前怒放的木槿花丛迈去。

      翠玉笛轻抵在唇间。
      只是光秃秃的一杆笛子,没有玉坠,更没有穗子。翠绿的笛身上一抹红痕,细细碎裂在光洁的笛尾上,刻印着扑朔迷离的图案。
      婉转的笛声轻缓而起,慢慢拔高,伴着灵动的舞步扶摇而上,直入云霄。脚步缓起而轻落,每一次旋身回落,腰间玉带随风而舞,无不是婀娜多姿,令人眼花缭乱。
      精雕细琢的五官是天神的杰作,轻挑起的唇角,三分随意,三分慵懒,三分妖异还有一分杀气。如此多情的笑,白皙无暇的面容上,却是淡漠到萧索的神情。
      这样的组合不嫌怪异,反倒是倾城倾国,生生要把人的魂魄都要吸了去。

      廖了第一次见杨筠,就是这么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场景。

      天大的美人,踩着华丽的舞步,伴着空灵的笛音,哗啦一下从天而降,突然就蹦跶到了自己眼前。顿时惊为天人。
      笛声一个轻挑慢慢沉寂,水蓝的纱衣缓缓飘落。大美人站定,在如雪的花海的尽头莞尔一笑。身后的三千木槿霎时褪尽了颜色,成了灰白。
      廖了愣了半天神,忽然闪着一双眼睛,嗖得就窜了过去。
      “这位姐姐还请留步。”这招,就是传说中的搭讪。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尤其,眼前这人一副出尘不染的仙子模样,再善妒的女人,恐怕也生不出半点妒忌来。更何况是廖了这种平淡无奇,扔人堆里都不定找不找的到的类型,此刻脑子里更是半点想法都没。除了感慨,大概就就只剩下感慨。
      “这里是药王谷,姐姐来此……”喜欢的不得了,连说话都文绉绉的。就差把口水滴答到前襟上。
      “姐姐?”声音仿佛混了蜜一般清甜,却不会甜的过分,让人腻烦。
      廖了狗腿陪笑,“啊,对不起。那个,你或许是妹妹也说不定。呵呵……”
      美女挑眉一笑,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姿势轻轻抬起胳膊。廖了眼前一花,然后看到了自家倒地不起做垂死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大师兄。
      陈韵谭顺了顺气,站起身来。
      “大师兄!”廖了终于回神,拉着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检查了个遍,终于没找到伤口,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陈韵谭武功了得,都直接被抽到地上。刚刚那一下若是落到自己身上,她的脑袋大概要从脖子上了搬家了……
      想到这里,廖了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这么漂亮的女人,下手这么狠毒。

      好汉不吃眼前亏,廖了躲在陈韵谭身后,呲着牙怒目而视,一派狐假虎威状:“喂!我好好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一见面就打人啊!长得漂亮就能不讲道理么?”手上却不动声色攥了大剂量的痒痒粉,打算趁敌不备,立马攻上。
      就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到了别人的地盘上也不能这么嚣张啊!来踢馆子呐!?
      难道真的应了那句,漂亮的女人都很坏?
      陈韵谭拍了拍廖了的脑袋,轻握住廖了攥了药粉的手,满面和气。“夫人少安毋躁,且看这位姑娘有何见教?”
      话音还未落,廖了明显看到美女额头上暴露的青筋,其面色之狰狞,活活把一张活色生香的好面孔扭曲成了修罗样。好生吓人。
      “陈韵谭……”美人开口,那语气阴森的,活像有人凌辱了她全家。廖了一个哆嗦拉着自家大师兄想跑路,就差嚎叫“师父救命啊……”然而,终究是没有机会。
      杨筠武功路数诡异之极,上一秒在原地站的好好的,下一秒已经捏着廖了的下巴,眯着眼睛仔细瞧,“这就是你娶回来的媳妇儿?”
      陈韵谭面色如常,一如往日彬彬有礼的书生模样,“怎的?”
      杨筠展颜一笑,闪得人眼花缭乱,“不怎么!”
      廖了面上一凛,坏菜了,难道,这位是陈韵谭的相好?!
      偷偷猫一眼陈韵谭,廖了瑟缩着脖子,说起话来小心翼翼:“姐姐莫要生……”最后那个气字还没出口,捏在下巴上的细长指尖带着血红色的剪指甲握在了廖了脖子上。
      廖了倒吸一口凉气,身上汗毛一根根全站起来了。
      我滴个神啊……这哪是仙女来着……这活脱脱就是一夜叉啊……

      担心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廖了泪眼婆娑,不断朝着陈韵谭使眼色,以求救援。后者却似浑然不觉,一边淡然笑着,嗖得拉住美女的后衣领,在廖了目瞪口呆几乎尖叫出声就等着自己四五葬身之地的那一刹那,手上稍一用劲,把人甩飞了。
      廖了的脖子如临大赦,自由了。
      从前温文尔雅的大师兄的形象就这么着,瞬间高大起来。廖了肃然起敬,曰:“大师兄威武!”
      水蓝色的身影落在树上,一张脸冷若寒霜。陈韵谭抬头,莞尔一笑。眸中被称为腹黑的东西悄悄冒了头,又不着痕迹收了回去。
      “二师弟回来了?”
      树上的身影轻哼了一声,“难为大师兄还记得我这么个师弟。”
      “哪里。”陈韵谭继续客套。
      “二师弟?”某人疑惑。陈韵谭摸了摸廖了的脑袋,很有师兄的架势,“杨筠,你的二师兄,杨筠。过来见个礼吧”
      廖了石化,然后在夏日灼热的日光中一片片碎落。传说中,勾搭了独未悠调戏阮喆礼的高人,自家医仙师父王卢宁的弟子,杨筠?
      原来,这就是杨筠么?
      = = 男人长成这样,您老还给女人留活路么?

      怨念与悲愤并重。
      自此,在漫长的师兄妹有爱又有趣的日常生活中,廖了没少找杨筠的麻烦。凡是有机会,必不会放过。当然,每当这个时候,杨筠必然会狞笑着把廖了好好削一顿。然后,十分偏心且护短的大师兄就会横插一脚……
      廖了趁机恶毒一把:“二师兄,你在上面,还是下面?”
      于是,场景更加混乱,颇有见血之架势。

      “驾!”
      四蹄踩着白色的火焰,皮毛发亮的骏马卷起漫天的尘沙踏空狂奔。杨筠牵起嘴角,一席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记忆,还有回忆……
      生活,也挺美好的,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番外:半阙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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