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中》木李枝

12、第12章 地牢

　　承悟寻了一整夜都没有云栀的下落，于是第二日清早便等在徐之诚院外，跟他打听云栀的下落。

　　徐之诚表情惊讶，“昨天晚上我与云姑娘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她说要去城外走走，我军务缠身，不便陪同。她似乎有些等不及，就自己走了”。

　　承悟微微凝目，问：“请问将军与她聊了什么？”

　　徐之诚装模作样的回想道：“我很是感谢她与二位守护我督军府安危，殚精竭虑为民除妖。不过承悟先生，云姑娘说了让我很意外的话”。

　　“什么话？”

　　“她说，她也是妖”，徐之诚嘲弄的笑，“你是捉妖的，却让一个妖类在外游走。承悟先生听我一言，还是别跟这些妖怪走得太近”。

　　说罢，徐之诚大步走了。

　　承悟并未听到徐之诚后面的话，他在想云栀怎么会和徐之诚透露身份，还有她去城外想干什么？

　　她的记忆没有恢复的迹象，应该不会想着要离开。

　　可她到底在哪里……

　　督军府书房两丈之下，昏暗的地洞里有一片较为宽敞的空间，其间堆放无数炭木。除了西南角通往地面柴房的通道，再无别的出口。

　　整个地洞闷热，死寂。

　　却在这时，不知从哪传出细微的声音，似撞击，似拍打。越过堆积在一起的炭木，从墙角往下探三丈有余，就能发现地洞之下另有天地。

　　地下两层光线更暗，四面无窗，只有高处悬着一盏烛火勉强照亮地牢的场景。地面铺的稻草被湿气泡的发了霉，墙壁凿了四颗铁钉，钉子上挂着两根又粗又重的铁链。

　　被铁链禁锢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被承悟寻而不得的云栀，此刻正靠坐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截链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墙壁，希望外面的人能听到这求助的声音。

　　这点声音在地牢逼仄的空间着实吵闹，云栀敲了一会就放弃了。她转眼看着狭窄的地牢，和那个低着头濒临断气的女人。

　　那就是在徐之诚口中祸乱辉州的弥束束。

　　她本来打算吃掉弥束束补充妖力，可是等她掰住对方的头打算拧断时，竟然发现弥束束真的一点法力都没有……

　　火元将散，弥束束果真也快不行了。

　　云栀这也是第一次见到火妖，瘦得只剩下皮的手脚有了开裂的迹象，头发结成一咎一咎，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整个人都是脏污不堪。腰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链子，活像条丧家犬。

　　从她进来开始，弥束束就没有看过她一眼，低头坐在那，像个死人一样。即便是她掐住她的脖子，弥束束亦是无动于衷。

　　看到她这副模样，云栀忽然感到丧气又愤怒。火妖稀少，又因它们妖力强大，在妖族一向是备受尊敬的存在。怎么会沦落至此。

　　“九火族是上古大妖凤凰的分支，如今的妖族除了最后一只凤妖，只剩下你们九火一族。好好待在妖族，没人敢这么对你”，云栀主动搭话。在弥束束面前，她这个翼蛇妖简直算不上什么。

　　弥束束缩了缩脖子，在她的后颈上有一枚火红色的图纹。这枚图纹曾代表着最高贵的身份，如今却像她一样，在此忍受屈辱。真是丢了家族的脸。

　　云栀看到她的动作，迫切的问：“你有没有办法出去？”

　　要是在这鬼地方继续待着，她们迟早都得死。云栀试过寻找出路，但徐之诚显然阴狠又狡猾，整个地牢没有可以突破的地方。

　　弥束束依然不说话。

　　云栀已经习惯她的沉默，背靠墙壁，语气淡淡，“我来的时候，徐夫人还在昏迷不醒。听她梦里喊话都是你，你难道不想出去救她于水火？”

　　听到徐夫人，弥束束才有所反应。她缓慢的抬起头，被夺走妖力而变得皱纹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色。

　　“你是什么人？她怎么了？”

　　云栀：“我也是妖”。

　　“我知道你是妖，不然你怎么会知道九火。我问你是她的什么人”，弥束束不自觉的捏起拳头，语气有了敌意。

　　云栀：“你别误会。我要回西涯，顺道路过辉州而已。你恐怕还不知道，徐之诚把辉州城搞得乌烟瘴气，将所有罪责全都推到你的头上。我想找你问问清楚，却没想到你被他囚禁在这里。徐夫人知道吗？”。

　　弥束束又低下头去，“她肯定以为我走了。她是不是以为，我也背叛她了……可我怎么会像她那样，怎么会”。

　　云栀看着她，缓声道：“福儿死了。徐之诚说，是你杀的”。

　　闻言，弥束束猛然抬头，“我没有！不……福儿，福儿死了？福儿怎么会死！”，她的情绪变得很激动，猛地站起来，锁链被挣得铛铛作响。

　　云栀料到她的反应，早已退出一段距离。弥束束被锁链绑着不能靠近云栀，只能愤怒的质问，“福儿怎么死的？！他怎么死的？！”

　　云栀看着面目狰狞的弥束束，如果真是弥束束杀了福儿，她的反应不可能这么激动。

　　她并不觉得弥束束能演的比徐之诚好，何况弥束束已经没了妖力。

　　“是妖火”。

　　弥束束听到突然就僵住了，她先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某处，然后变得极为悲怆，跌坐在地上，“徐之诚那个烂人，怎么值得她背叛我，怎么值得？”

　　云栀趁势问起她和徐之诚的事，弥束束呆愣半响，以一种万念俱灰的眼神看着某处。

　　在妖域近千年的生活平静如水，她好奇域外的世界，便趁机偷偷溜出来，没曾想刚刚出来就闯了祸。她的法力太强，捉妖师杀之不得，便联合宗门把她封印在辉州和胡夷交界的大山里。后来边界交战，炮火轰塌了封印弥束束的结界，也将山里的弥束束重伤。

　　是被敌军逼进山谷的徐之诚救了她，为了报答徐之诚的恩情，弥束束将妖力附着在徐之诚的武器上助他杀出重围，后来这武器就成了世间流传的神火枪。

　　束束想待在人界生活，刚好有徐之诚作为她在人界的庇护。作为回报，她为他杀敌。但渐渐的，束束发现了徐之诚的暴戾和狂傲。

　　也是在这段时间，她与莘玉心心相印。不曾想此事被徐之诚发现。在徐之诚暴走嗜杀时，她想要杀了徐之诚带着莘玉和孩子离开。

　　然而徐夫人选择了丈夫和孩子。

　　因徐夫人的阻拦，束束杀向徐之诚的妖力迫不得已终止，从而反噬自身。她身负重伤被卫兵丢出将军府，没走多远就晕了过去，等醒过来之后就已经在徐之诚的地牢里。

　　之后的日子，徐之诚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神药方子，竟然活生生的把她的妖力转渡到他身上去。

　　自那之后，她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云栀听完之后，一颗心沉重的不得了。

　　人类的恶意和险恶超乎她的想象。

　　九火族尚且如此被人对待，她一个翼蛇妖怎敢在外面多留。

　　弥束束咬着牙道：“福儿一定是徐之诚杀的！他夺走我的法力，但是并不能自如的控制妖火。你知道吗？半个月前辉州城大火，就是徐之诚失控烧起来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这是云栀没想到的。辉州城的妖火竟与徐之诚有关，亏他还装的那么愤懑。

　　云栀重新站起来观察这个地牢，徐之诚的虚伪和凶狠她已经领教过，他既然把她们两个关在一处，想必是对地牢有足够的自信。

　　他觉得她们逃不出去，他觉得她们必死无疑。

　　弥束束看她不死心，道：“没办法的，我早就试过了。徐之诚心思缜密，这地牢在地底深处，上面还有一间地窖做掩饰，没有人能发现这里。算了吧”。

　　弥束束重新闭上眼睛，她原先也不甘心，急着想办法出去。

　　凭什么她要为徐之诚那样的烂人赔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她试过各种办法都是徒劳无功，到最后也死心了，也就安心等着死亡的到来。

　　云栀眼神定定，“那我们就想办法让外人发现这里。你可是九火族的大妖，怎么能被一个无耻小人暗算死在这里”。

　　弥束束睁开眼睛，暗淡的眼睛里藏着对自由的向往，“往上八丈就是辉州城。可惜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在督军府的下面关着一只无用的妖。她应该也想不到吧”。

　　云栀抬头看着顶端，“你说我们在督军府下面？”

　　弥束束不再言语，落寞地盯着摇曳的烛火。

　　她将要在这残烛虚影的陪伴下而死，当初私自离开妖域时，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凄惨的死去。

　　云栀往上举起手，五指张开，冷静地说：“我有办法。督军府上空设了结界，只要我们释放出妖气能让结界感应到，他们就能找到我们”。

　　弥束束苦笑，“真羡慕你还有这么积极的活力。你下来的时候就想吃掉我吧，我看出来了，你也没多少妖力，办不到的”。

　　云栀走到束束面前，蹲下来看她，“你比我厉害，我还有一点法力，全都给你。你想办法释放妖力，让上面的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在军营大帐那夜，徐之诚本来是打算直接夺取她的妖力。没想到云栀太弱了，连一招妖火都扛不住就晕了过去。

　　徐之诚不屑于她的弱小，因此她的性命和法力都还在。

　　其实云栀这一步很惊险，但凡徐之诚直接动手，她早就没命了。

　　可惜徐之诚太自负了。

　　弥束束却不愿意如此，“我折腾不起了，最后的时间，你让我安安静静的死吧”。

　　“可我不想死在这窝囊地方”，任云栀如何恳请，弥束束都无动于衷。最后她缴械投降，闷闷的靠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