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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黄粱一梦, ...

  •   督军府上下全都处在熟睡当中,廊下的灯笼照亮曲折回廊,其余地方没有一丝光亮。巡夜的士兵刚刚过去,院子里陷入寂静。

      在这样的黑暗中,花园里的假山有了动静。

      两个全身黑衣的人影从一处极为隐秘的洞里爬出来,前头的黑影往外看了一眼,迅速招呼身后的人跟上。两人一同进了后院的客房。

      两人着手脱掉夜行衣,赫然是承悟和太史桓堇。

      太史桓堇踢开脚边的夜行衣,穿着中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这地窖里除了木炭就没东西了。怎么跟我们想的不一样啊?热死我了!”,他放下茶杯,穿上自己天云宫的长袍,颇为纳闷的想着督军府下面的地窖。

      承悟也倒了杯茶喝下,然后穿上道袍,一边慢条斯理的说:“地洞空气不流通,较为沉闷,温度是会比外面高一些。但是你不觉得下面太热了吗?”

      “觉得啊”,太史桓堇正在系扣子,闻言停下动作,“你是说……”,他看着承悟不出意外的表情,不解道:“可我们在下面转了两圈什么都没发现。都怪我这星盘,关键时刻竟然出问题,到了底下就没动静了”。

      承悟沉吟片刻,说明天再看看。太史桓堇以为他有了打算,便问是什么。

      承悟将夜行衣叠好放在桌上,“我要去找云栀”。

      “她有法子?”

      承悟是真渴,又倒了杯茶,“今天下午过后我就没看到她了。方才经过客房的时候,她房间里开着窗户,屋里没人”。

      “……”,太史桓堇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很是无语,“干嘛不把她关进去,一会没看到人你就要去找她。人家云栀都很有自知之明,你真是自找麻烦”。

      承悟不与他多说,出去找云栀。

      他出去后就在走廊上遇到刚从徐夫人房间出来的春娟。春娟与承悟见礼,听承悟问起云栀,便将傍晚云栀和徐将军碰面的事告诉了他。

      春娟道:“将军稍早便回来了,此刻已经歇下。可要我去叫他?”,她也很奇怪,云姑娘竟然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承悟没让她叫醒徐之诚,深夜向他找人实在不妥。

      可是云栀到底去了哪里?

      承悟环顾四周,清俊的脸上隐露担忧。

      而春娟口中已经歇下的徐之诚,此刻正在书房的暗室中。

      暗室明火照亮,室内场景一览无遗。

      及墙高的书架上摆的不是书籍,而是各色瓷瓶。

      暗室正中央摆着一张木制平台,上面蒙着一张白布。布下面凹凸不平,约莫是个人,但是小小一个。

      徐之诚站在木台旁,他的手背被什么东西抓伤,裂开深可见骨的口子。他仿佛不知疼痛,看着那张白布,眼神近乎痴狂,“儿啊,我一定能救活你的。爹爹有无上法力,一定能救活你!”

      他从红瓷瓶里取出两颗黑色的丹药,妖火升起,丹药裹挟在火中烘烤。慢慢的,一股浓烈的味道在暗室中扩散开。

      黑色丹药的外身慢慢出现丝丝缕缕的红色,像无声绽放的花。

      妖力慢慢浸润到丹药中,使其变成具有起死回生之效的妖丹。

      孩童无法承受强大的妖力,徐之诚不敢释放太多妖力。一日三次,九颗丹药吃进去,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福儿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可惜他的躯体还是黑如焦炭,无血亦无魂。

      徐之诚将丹药送进福儿嘴里,目光中露出慈爱之意,“儿啊,你可别怪爹。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要是让那个妖女把你抢走,我们父子就要分离。我迟早能将妖力控制自如,到那个时候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到那个时候就不会再伤到你了。你别怕啊”。

      丹药被妖力催送进去,福儿的脸竟然奇迹般的出现血色。

      这一切都在徐之诚的预料中,他没有半点惊讶,抚摸儿子的脸,嘴里喃喃道:“你是我的儿子,你姓徐,没人可以把你带走。那个妖女就快死了。哈哈哈哈,她们都快死了!”

      手背的伤口一阵刺痛,徐之诚用另一只手盖住手背的伤口,用妖火疗愈伤口。

      他想起那个大张旗鼓的说自己是妖,结果半点法力都没有的女人,顿时火上心头!转眼又得意的想道,她被自己重伤,跟那个命不久矣的女人关在一起,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这时,暗室的门“唰”的一声打开!

      徐之诚眼含凶光的回过头,见是徐夫人,目光瞬时冷了下来。他顺手将白布盖上,表情很冷漠,“你来干什么?”

      徐夫人跨进暗室,她身后的门应声关上。

      “……你能把儿子治好吗?”,徐夫人想去看看孩子。徐之诚伸手拦住她,目光阴冷,“是那个妖女动的手,她害你丈夫,杀你儿子,你现在还要向着她吗?”

      徐夫人神情悲怆,她不敢相信是束束杀了福儿,但这诡异的妖火确实是束束的手笔。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整个人几乎崩溃。

      “求你……我只求你救救儿子……”,徐夫人紧紧抓着徐之诚的袖子。

      徐之诚一把将她推开,喝斥她跪下。徐夫人没有任何的反抗和求饶,几乎是本能的顺从了徐之诚的命令。

      当鞭子落在身上,徐夫人疼痛到近乎麻木。她伏跪在地上,习惯性的接受来自恶魔的屈辱。

      没有人会把这个卑微的妇人跟王府的郡主联系在一起。

      “你真以为我娶了你莘玉郡主是多大的荣耀!你们家早就落了势!皇帝要我娶你是为了羞辱我!我徐之诚是天赐的神将!竟然配你这么一个红杏出墙的贱人!你该不该死!啊?!”,徐之诚疯狂的在郡主身上发泄着来自皇室的不公和压迫。

      莘玉被打到恍惚,丈夫的吼骂声仿佛遥远至极。

      半痛半麻的分离感中,她的神识飘了很远,一直飘回到十九岁元宵花节那天。

      十九岁之前,莘玉的生活光明一片。元宵花节,她在街市遇到了刚从辉州回来,风光无两的统帅,徐之诚。

      那时候的徐之诚英姿勃勃,牵马从街市走过,吸引一大片迷恋的目光。莘玉便是其中之一。

      她跟他甚至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便已经芳心暗许。

      意外来的如此突然,王府一朝落败,万人推墙。王府的所有称号维持着应有的体面,但被封号套住的人的尊严被践踏得七零八碎。

      原先争先恐后来求娶莘玉的世家公子,瞬间人去楼空。母亲早在王府遭遇变故时气郁逝世,父亲强撑着病体要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可是大家避之若浼。无忧无虑的莘玉郡主在一夕之间尝够了世人的冷眼和苛待。

      后来她被皇帝赐给徐之诚,徐之诚欣然接受,所以她以为他是愿意娶她的。

      成亲那天,她还为自己的娘家不能给予徐之诚帮助而感到愧疚,面对他时一直谨慎而遵从。

      但徐之诚对此表示没有关系,他会凭着自己的能力获得皇帝认可,带着王府重新踏上光明大道。于是她便信以为真。

      年轻的少女怎么不爱温柔体贴,前途无望的将军。然而这样的日子没有好过多久,父亲被卷进皇室夺权之争,连带着徐之诚也被皇帝警告一通。

      自那之后,徐之诚就像变了个人。

      他第一次对她动手之后立马就道歉了,她心疼他,于是便原谅了他。

      接着便是第二次,第三次……

      莘玉想过要回王府找父亲帮忙,解救自己出这魔窟火海。可她被徐之诚的一句话堵了回来。

      他说:莘玉啊,我本该是前途光明的神将,因为你爹的关系,皇帝看我很是不满。你现在回去找他,皇帝会治我一个相互勾结的大罪,趁机砍了我的头!我被你们家害的如此境地!你还想要我死吗?!

      从一开始,莘玉就觉得这桩婚事没有给徐之诚带来任何益处。

      她自觉有亏,于是更不敢多说什么。她堂堂皇室郡主,就这么忍气吞声了下来。

      在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她见到了暗中跟随徐之诚的那个姑娘。她本以为姑娘是徐之诚的情人,自己默默把这份苦涩忍了下来。后来才知道姑娘是效力于徐之诚的暗卫。

      姑娘对沉默忍受的她很感兴趣,主动凑到她身边来嘘寒问暖。

      那个叫弥束束的姑娘,活泼天真,像极了年少时的她。

      可弥束束又跟她不一样。她为徐之诚上阵杀敌,果断飒爽,意气风发。

      莘玉默认了她的靠近,等她发觉自己无法控制住感情时,束束的一个亲吻成了点燃两人之间的火苗。不顾后果的猛烈燃烧,直到烧尽了自己。

      东窗事发,徐之诚终于发现两人之间不可言说的感情。

      那一天,徐之诚叫喊着,发狂一样要杀了莘玉,但最后的结局却是弥束束被卫兵擒住,扔出了王府。

      一个妖怪,想保护心爱的人不是问题。可最致命的是,心爱之人为了孩子的爹,背叛了她。

      在孩子跟情人之间,莘玉选择了前者。

      现在报应来了。

      束束亲手烧杀她的孩子。

      徐之诚打累了,莘玉得以躺在地上喘口气。她大口呼吸着暗室里沉闷的空气,仰起的脖子青筋暴起。

      她感到撕心裂肺的痛。

      她还活着,倒不如死了好……

      她心里有很多的不甘和愤怒,压抑着,燃烧着,找不到出口。

      “她是不是在你手上”,莘玉没有疑问,几乎是肯定的说出这句话。

      徐之诚扬起手,鞭子狠狠抽在莘玉身上。

      莘玉咬着牙挺过,眼似利剑瞪着他,“让你威名在外的兵器,攻城的敌火,都来自她的妖力。如今你说能救儿子,想必用的也是她的妖力”,她用双手撑起身子,半坐起来看着徐之诚,“你把她关在哪里?!”

      “唰!”地一声,莘玉脸上出现一道狰狞鞭伤。她捂着脸,仿似不知疼痛般,眼睛里就像烧了两团火,汹涌滚烫。

      徐之诚目光凶狠,“你想救她?绝无可能!”

      莘玉怒吼:“我要杀了她!”

      徐之诚冷嗤一声,慢慢走向她,“我太了解你了,郡主,你不会杀她。你只是想套出她的下落。你是不是以为她还有妖力,她也可以救你儿子。但是我告诉你,没有这个机会了”,他站在莘玉面前,低头俯视自己的妻子,“她只剩一副躯壳,她快死了”。

      在此刻之前,莘玉是真的想杀了弥束束为儿子报仇。可听到这番话,她呆住了。

      束束快死了……

      一个药瓶扔在莘玉面前,瓷瓶摩擦地面发出令人寒颤的声音,她听到更加寒颤的声音,“看看吧,这是高人给我的神药。可转渡妖的力量为凡人所用。我吸干了弥束束的妖力,现在我是真真正正的神将!我会亲自把她的尸体送到你面前,作为你背叛我的代价!”

      锥心的痛恨让莘玉浑身颤抖起来,她的指尖用力的抠着地面,“徐之诚,你简直比妖还凶残!那个道士和天云宫的侠士会杀了你的!他们会杀了你的!!”

      徐之诚不屑一顾,“我可是人,杀妖是正道,杀人可是有罪的。我告诉你,万一他们真敢害我,那就来试试!皇权!神道!我徐之诚再也不用怕谁!”

      凡善怕者,必身有所正。

      妖鬼神怪,凡人多是畏惧。可这世上有些人绝无敬畏鬼神之心,如徐之诚。

      轻松获得的不凡妖力使他膨胀至此,尽是不可一世的自负和狂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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