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拍卖 ...
-
第一个场景就是在客栈,人多些,似乎在办宴席。醉生梦死的那群人穿着捕快似的衣服,似乎在为了生活抱头痛哭。
深红色的大门向内被推开,一个身姿挺拔的人迈进来,身后斜背着个细长的天青色包袱,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冷眼平眉,鼻梁高挺,目中无神,面色平淡如水。
霜风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关落,他曾无数次触碰那人的眉眼,就算未曾目睹也能准确画出那人的样貌。
关落推开门后对那鬼哭狼嚎的人群连看都不看,熟稔地走到柜台后面,几下从一团软垫里扒拉除了一个人。
那人生得一双缱绻的丹凤眼,却在睁开的瞬间给人以极重的威慑。看一眼确认来人就收,又变回慵懒的神情。
“好不容易有人吵得莫琅闭了耳朵,我能偷会儿懒。你又来了。”他抱怨一句,动作却没有把人往外赶的意思。慢悠悠从垫子里坐起来,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的绣着白虎的衣服,看向关落。
霜风听出这是锦书的声音。再看旁边不远处凌乱的墙上,他的通缉令大方地贴在那里,丝毫不掩饰,一模一样。
怪不得他问我是不是看不见,但凡看得见都得躲着跑。
“跟我去一趟千天大厦,参加一场拍卖会,有机会公费打架。”关落瞥见旁边飘来的一把鸢尾花模样的钥匙,摆了摆手,将它挂回了柜体后面的钥匙墙。
锦书来了兴致,“跟我说说……”
场景变换,这次是在一架古典款便捷型飞行器的驾驶舱内。
锦书靠在驾驶位上,单手握着球形的操作盘,复述着他们之前的谈话。
“总结一下就是你现在不确定能不能造出个世界,也不知道造世界的时候能不能诱发霜风的意识,想空手套白狼,怕被打所以要我来帮忙?”
甚至找他去帮忙也是凭着一句话,变相空手套帮手。
关落轻轻擦着手里的长枪,挑刺般反驳道:“成功造出世界的概率还是蛮高的。”
“就这么喜欢霜风?我记得追求你的男男女女不少,非得做那个冒险的事?”
对此关落也是早想到说辞,反问:“追求你的也不少,有入你的眼的吗?”
“你怎么知道没有?”
“你的感情之花开过了,而且开尽了,你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关落很笃定。
锦书被戳破了心境,不爽地瞥了关落一眼。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要创造一个世界并让其产生新的世界意识,在此之前你会代为世界意识。这种新生的世界尤其自私利己,你会在它的影响下毫无保留地奉献给那个世界,到最后甚至可能失去自我的意识。”
关落说:“我知道,留了保险。”
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
锦书看了一眼,便不再说什么了。
飞行器接连十几次与滚滚而来的世界擦边而过,十分刺激。
霜风看向关落手里的枪,发现正是自己的本体枪,枪杆接近于枪尖的位置篆刻着“霜风”两个小字。他伸手想要触碰那枪,却发现面前的人像水墨画般散开,又重新在不远处凝结。
这是不可触碰的过去,无法影响与改变。
环绕一圈的玻璃窗外,一片海市蜃楼般诡异的建筑群出现,像是无数呐喊的亡灵被放大定格在那里,也像是荒诞神话故事里被扭曲的九重天。
与他们所在的飞行器一样,许多光点飞速奔向那片楼群。
“什么时候发的预告,这么多人?”锦书眯起了眼睛,似乎看到了老熟人。
你死我活的那种。
关落重新将天青色的丝绸包住了长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个透明的面具,“七天还是八天前吧,这次拍卖的东西本来就多,加我这个只是添个彩头罢了。”
他们戴好面具,降落在楼前。锦书将飞行器收起,高挑的侍者做了资产鉴定,飘着将他们引进贵宾包厢。
从这里往外看,这是一个球形的的场地,整体是审判庭的风格,台后的天平却是倾斜的,向下的那个放了个小小的拍卖锤。整体来看有些怪异。上面浮着云般飘渺的包厢,保护隐私又显得高人一等。下面大多直接将自己的飞行器开进来,飘飘沉沉,密密麻麻。
侍者呈上拍卖清单,锦书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上面没有图,只有一行字:极品新生世界。
他抿了抿嘴角,无聊地翻起了前面的东西。
“起拍价定的多少?”
“好像是五十万极品灵石。”
“低了,你估计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吧,委托方要抽百分之十七作为佣金。”
“奸商啊!成吧,你等着拿钱吧。”
霜风其实不太明白这人怎么这么有自信的,直到……
台上影子般单薄的拍卖师笑吟吟地说着“一次”“两次”,台下的人着了魔般疯狂举牌,直到超过自己承受范围还不停。成交的小锤落下后,那个透支的人如同被万斤重的石锤迎面砸下,连人带飞行器都被压缩成一摊烂泥,又在须臾后消失不见。
拍卖师擦了擦小锤,“可惜了,十三号拍品第二次拍卖,底价十万高品灵石……”
在霜风疑惑之际,身边出现了另一个锦书,轻轻晃着指挥棒解释:“这是拍卖盛典,十年一次,抽风性加办。拍下某件拍品后,如果带的灵石不够主办方会自动提取拍者的灵力,直到把人榨干为止。”
霜风问:“榨干后还不够怎么办?”
“就重新拍喽,也不退款,因为规矩早就写在清单后面了,控制不住欲望是有后果的。”锦书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慢悠悠地说。
主办方提供的茶饮杯子上同样印着那个倾斜的天秤,大概是某种异能的承载体。
霜风了然,在隙间办到这样规模的商家都是要人命的奸商,而且实力超群。在隙间有实力就能制定规矩,至少是自己势力范围内的规矩。
“那你当时带了多少?”
“我啊,”锦书似乎回想了一下,很随意地比划了个一,说:“我把我自己带过去了,这就够了。”
“嗯?”
锦书听到疑惑解释道:“我自己随身储存的灵力就比这些包厢里的很多人毕生所见过的灵石多,而且……大不了打出去就行,我不介意自己的赏金更高些。”
霜风点点头,看到地下的场景飞速变换,似乎加了倍速。他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现在能看到你?”
“这里是在精神世界里构建的记忆画面,你看到的是我记忆的客观事实呈现版,不然怎么叫【档案馆】呢。你只是原本眼睛的位置被什么东西替代了,又不是那种纯瞎,在精神层面是能看见的。”
霜风点头,然后见识了一把什么叫做豪横,其他人随便叫,他旁边这个通缉犯看上了却拿不下算他输。
看着又一箱金银首饰被拍下,霜风忍不住问锦书:“你通过什么攒了这么多灵石?”
“之前追杀我的人很多。”锦书打了个哈欠,“但后来都不敢来找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厉害?”霜风都没想到自己一个社恐能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说这么多话
“对,而且我会报复,正面得罪我的基本上都没了,人也没财也没。后来他们学聪明了,拿钱消灾。我有时候会帮朋友干一些事,他们也会意思意思给我点跑腿钱……反正来钱的方法不少。”锦书又打了个哈欠,懒散而优雅地倚在突然出现的云状物上。
霜风数了数外面的包厢,发现十三个包厢,在刚才的过程中只有五个举过牌。
都在等最后几个拍品。
“你好像很累。”他看到记忆里的锦书与现在的锦书之间的对比,忽然开口。
锦书半抬起头,眼睛眯着:“只是没了要追求的方向,有些心累罢了。”
他直起身,指着其他包厢给霜风介绍:“那六个是为了关落的那个世界来的,一个拍下来了,剩下的不甘心想抢。后来我解决了两个,剩下的趁乱逃了,你等一会儿可以看一下是谁捣的乱。”
这里的个是指参加拍卖的人加他背后的组织。
最后那个并不存在的世界是以两千七百万极品灵石成交的。
买家是个貌若天仙的的淡雅女子,光看面貌就给人以平静的感觉,让人想象不出来她能动粗。
看到戴着面具的关落和锦书进来,她似乎不意外。
“我竟然不知道无名氏跟花时也有一腿。”
霜风听过这声音,似乎是叫……骨淞?
倒也不意外,骨淞的存在也很特殊,天帝过去不让自己接触的就有她一个。
戴着面具的锦书否认:“不,我只是个保安,哪认识什么无名氏呢。”
同样是看客的那个锦书看着就不喜欢骨淞,给不懂的霜风解释:“骨淞,真实出版社的老板。她自己是只发表真实的故事,但她手下那群笔杆子什么都写。我跟她的出版社有些矛盾。”
“可以问问什么矛盾吗?”
锦书脸色更臭了,一点也不想回忆,但还是给霜风解了惑:“那群笔杆子让我成了他们笔下任人欺辱任人摆布还无怨无悔哭哭啼啼的弱势主角。那阵子想看我受挫的人不少,为这种恶趣味小说买单也不少。后来还有些拍片子的用我的脸演了出来,大肆传播;还有那种玩具的公司看到商机……”
有需求就有市场,在隙间的商人甚至没有那一根摇摇欲坠的、名为道德的准绳。
霜风想象了一下,觉得挺恐怖的。
“……其实就隙间这个破地方,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肖像权,有点话题的且长得还可以的都经历过这一遭。但我那阵吧,在逃亡,脾气本来就差,那群家伙口无遮拦,十分冒犯我。后来没忍住,去相关的组织都转了一圈。”锦书转了转头发,不想继续说了。
“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呢?你在我档案库里放的那把火到现在都没灭。”骨淞咬牙切齿,隐隐有拔刀的趋势。
关落在中间拦了一下,才没能打起来。
“关落也被写过吗?”霜风看见那熟悉的面庞,问道。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看到了那样的场面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有啊,我放火的时候看到过。”锦书回答。
以关落的性格他最多“哦”一声,然后悄摸摸让那些笔杆子上都缠上玫瑰花藤。
霜风看似平静地点点头,接着看记忆了。
画面进展到那三人到了一处空地上,关落将长枪埋在灵石山里,看了眼四周。他叹了口气,朝还戴着面具的锦书抱了抱拳,道:“谢了,事成我带着他请你喝酒。”
“你先活着回来吧。”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那个锦书手里,剑身像是流动的水墨,变换无穷。他一踏地,如流星般奔向不远处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的人群。
关落这边单膝跪在庞大的灵石山上,双手撑地,闭上了眼睛。浩瀚纯净的灵力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飞速聚向关落掌心。一时间晶体碎裂的声音集结成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将贪婪且多眠的毒蛇叫醒,无数双野兽的眸子盯向了这片废土。
山丘消失后,关落浮在空中,一手握着枪杆一手摊开,一朵晶莹的金色花苞缓缓凝聚在摊开的掌心。
“这就是新世界?”霜风第一次真正看见花就被那美满的色泽吸引,移不开视线。
“是啊,这家伙可给我惹了不小的麻烦。”锦书指向外围,贪婪的人们似扇动翅膀的蝗虫,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恶心的网,将这片土地包围。
一条墨色的游龙盘踞在上方,傲立龙头上的人身姿挺拔,慢悠悠地摘下面具。琥珀色的眸子扫视一圈,蝗虫们就像被施了定身术般,一个也不敢往前。
关落抛出那花苞,让其在废土上扎了根。天青色的布飘摇起来,将这片从整个战场上切割出来,将要闭合时,关落在枪刃上落下轻轻一吻,唤道:“霜风,醒来吧。”
“你还真恋物啊……”骨淞抱臂站着旁边,插嘴道。
不等她说完,一道白光从金花内向外扩散,形成一个光球,将他们二人吞没。
霜风看见他的爱人被白光冲散成碎片,仍死死抓着长枪,不肯闭眼。
白球之上,锦书向下扔了个桥的模型,刚碰到光就跟着一起消融。在模型消失的一瞬间,刺目的球也消失了。
“世界形成需要一段酝酿期,关落和骨淞在里面应该是沉睡状态。世界意识在形成的时候会同化他们,将他们当做养分,所以能不能熬过那段时间得靠他们的本事。我扔进去的那个是个简化版的轮回系统,可以起一定的保护作用,起码不会让里面的灵魂死了就掉到世界之外。”锦书将画面暂停,放大给霜风看那些想来抢世界的人。
那轮回系统……是往生之桥吧。那断口和底下的空间裂痕应当是闯入者造成的。
霜风摇头,这些人他都没见过,自然提不上指控了。
听声音也没有熟悉的。
“那就奇怪了……”锦书收回了异能,霜风眼前的世界又回归了一个又一个迷蒙的能量团。
原来能看见是这样的感觉。霜风伸出手,什么也看不到。心中笼罩着片散不去的阴霾,这个盲了几千年的人因为刚才不到一小时的光明而动了心,第一次对这样的不清楚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从有意识开始他就看不见,因为眼睛里封印的东西,让他失去了视觉这一项感官。在天界时,他一直能用灵力探到周围的环境,表现得像正常人,而天帝让他少与他人接触,所以没人能看出来而已。
在特殊任务之前,天帝几乎将他与其他人分离,更是一直防着他不让他与关落见面。
实在可恶。
也不知道关落有没有替自己多揍几下那个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