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梦》未眠洪

101、愚蠢

　　“小骨啊，你还不明白吗？”天帝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不远处，拎着那杆假的寂灭枪。

　　而在原地的行归被掉落在地的躯壳攀咬，脖子被死死扼住，被杀死的天使们的躯体如丧尸般蜂拥而上，一双双冰冷麻木的手扣住他脸上的裂痕，直叫皮肉分离。

　　冒着寒意的残刀脱了手，又自行浮起，刺着那些苍白的肢体，像是行话最后的灵魂在试图保护行归。

　　那边冥帝冷眼看着这一切，有些可惜但不可怜地叹了口气。

　　天帝那边朝祂夸张地行了个王子礼，笑着走向关落，将寂灭枪从后心处刺入关落，面带嘲讽：“你当时如果把这个世界卖给我们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寂灭枪，如愿以偿地感受到天地万物的臣服，世界运行的法则。

　　天帝想：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不枉我花尽心思将关落的灵力掏空——

　　但还没等祂开怀大笑，就感觉自己体内的能力在被倒抽走，像是正在烧水的锅底部破了个大洞，止都止不住，还在消失。

　　他慌忙间听见冥帝的笑声，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听在他耳中很刺耳。

　　“你干了什么！”天帝厉声质问。

　　“没干什么呀——”冥帝笑道：“不过是没找到寂灭枪，给了你一个假货罢了。”

　　天帝来不得反驳，狼狈地冲入在等待进入战场的天使军，在一片询问中将手插入天使的心脏，拼了命地汲取他的生命力。

　　一个不够，两个、三个……百个！

　　“槲宰，动手。”冥帝看着他的丑态，冷冷开口命令。

　　槲宰沉着眼眸，深深吐出了一声叹息。

　　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顿时，方圆万里知道天界内部，近乎于所有的天使都不约而同地发出凄厉的尖叫，滚热的岩浆从他们的脏器向下坠落，腐蚀了半身，在山川与苍白的地面上开辟出一片漆黑的领域。

　　领域又接住正常的半生，吞噬殆尽。

　　就连天帝也逃脱不了这样的宿命，在岩浆池内痛苦地挣扎。

　　整个天界，包括交战的往生之桥桥面上，皆归于一片寂静。活着的天使，蒙圈的地鬼皆齐齐看向那散漫坐在太师椅上的家伙，目瞪口呆。

　　谁没喝过槲宰的酒？近乎于没有。为天使时他的酒在天界是必备品，为地鬼时他的酒通过楫川买向人间，通过黎休和语脉买向天界。

　　就连他自己，也常去人间的各个酒厂交流技术。

　　所谓的百年的限制不过是别人猜的，他只是近乎于不动手，不代表他不能动手。

　　梦境缝隙里，晖涂默默放下手中酒杯，就听崔尚说：“酒是穿肠的毒药，咱们可不差这俩口。”

　　“你们都好可怕。”晖涂说，然后又拿起酒杯，终究是没饮下一口。

　　愁涸则接过思织给的瓶子，默默来到了槲宰旁边，她举起毒药瓶子，将其中液体对着冥帝倒出。

　　冥帝那边直接兴奋地跳入天界只剩呻吟的大本营里，也不由得天帝叫唤，一骨鞭抽了过去，长长的白骨圈圈捆住天帝的身躯，看不见的倒刺深深钻进果冻般的灵体，将祂捆成了个刺向内的刺猬。

　　“你个老东西还会怕？你当年剥我的皮、吃我的肉、用我的骨的时候怎么没怕？现在得不到一个新生世界的控制权就怕成这样？”祂目眦欲裂，抓着天帝的脑袋从万米高空砸向地面。

　　天帝的脑袋正对腾飞的骨龙，一砸、一磕头。

　　砸了十几下，血肉模糊，冥帝把天帝拎起来嘲讽道：“你的虫蜕呢？死了？”

　　“蠢货……”天帝难辨容貌的脸上动了动，隐隐组成了一朵花的样子。

　　他也不是不想反抗，实在是当了个被扎了孔的气球，没法使力气。他实在想不通这个自己的附属品是怎么让自己狼狈至此，断断续续地问：“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我用不了灵力了……”

　　冥帝一愣，忽然觉得身体一热，一时仍未反应过来，呆呆地问：“那个假寂灭枪只能让你痛不欲生，怎么会没灵力呢？”

　　祂一松手，骨鞭脱落，天帝极其狼狈地从坠到了地上，掉落的过程中还不忘骂着：“蠢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起而代之的是骨龙的嘶吼，冥帝顺着声音向下看去，祂的本体被烈酒与毒药包裹，痛苦地在空中翻腾。

　　愁涸撑着伞，在漫天岩浆雨中跟祂打了一个极具嘲讽的招呼。

　　天帝那本该褪皮重生的身躯捆在骨鞭里摔成了烂泥，血肉横飞之处开出了一片曼珠沙华

　　妖艳曼丽，随性摇摆。

　　冥帝也忽然动弹不得，法则之力不听控制地全全飞走，瞳孔振动，飞速锁定桥边的那道身影。

　　关落拄着拐杖慢慢悠悠站起，周围的玄丝无声摇摆。光穿破混沌洒了下来，直直穿过丝线，将黑变白。

　　他那双疲惫的眼眸中开出了最富有生机的花。

　　“你们真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