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梦》未眠洪

102、等待

　　“你怎么！”冥帝刚想攻击，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也出现了曼珠沙华。再往下看整只金龙都被红色覆盖，生命力与灵力均在迅速流逝。

　　一瞬间，在祂身后广袤无垠的地界恶土上，开遍了血色的花。

　　祂骤然坠到地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渐渐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一寸寸发麻，一寸寸变得冰凉。

　　天帝同样不明白，嘶吼道：“我明明把你的记忆扔进隙间了！你怎么可能破掉封印！”

　　冥帝拼命向前爬了两步，想要去勒令愁涸和槲宰停下，却看到玉色的裙摆。抬头，是骨淞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和铺开的卷轴。

　　祂知道了。“是你！”

　　“是啊！”骨淞笑得很满足，大发慈悲般给这个将要消散的生灵解释：“你们来这个世界的动静太大，把我吵醒了。所以我就顺便捞了一把被你们封印的记忆，放到了霜风的眼眶里。”

　　“为……”一株红花生在冥帝的舌头上，祂只能瞪着眼珠不甘地看着骨淞，再也说不了一个字。

　　“想问为什么？”骨淞优雅地蹲下身，善解人意地补充祂的话。她的卷轴上实时出现了这副画面，并记录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我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找灵感，你们这么好的素材送上门我为什么不接受呢？”

　　冥帝死不瞑目，但很快美丽的花就代替了祂，与旁边开在天帝身上的花连成一片花圃，无风自动。

　　方圆万里，无论是死去的尸体还是存活的地鬼皆化作一株摇曳的花，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抹去天界的白与地界的黑，红浪翻涌。

　　槲宰抓了愁涸和黎生就往梦境的空间跑，还不忘捞了一把找到行归的纤噩。

　　关落慢步走过空无一人，恢复原样的往生之桥，面无表情地来到霜风跳下世界的位置，道：“我没有答应成为你笔下故事的主角。”

　　“我不用你名字。”

　　关落像是妥协地点点头，说：“我回去找你要报酬的。”

　　手一挥，满地的曼珠沙华腾空飘起，连着天地间的花，化作一张大网，将往生之桥下填满。

　　“他们造成的世界裂缝，用他们造出的孽填，也算两清了。”关落挥手，将其他天使与地鬼的灵魂剥离出来，在往生之桥上走了一遭投向人间。

　　“喂，我没打算让这个世界有地府来着，这怎么成奈何桥了？”骨淞合上卷轴，有些不满地指向面前的画面。

　　关落又抬手，留在梦境缝隙之间的地鬼们也出现在桥面之上。

　　一朵金色的开放在关落掌心，他毫不留恋地将其递给骨淞。“这个世界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骨淞接过花朵，挑眉问他：“那你去哪？”

　　一道一人大小的裂痕悄然出现，关落理了理衣服，淡淡道：“去找霜风。”

　　忽然间，天地色变。仿佛万事万物都在以极快的速度灭亡，空间被撕裂出一道道裂痕，无法控制的能量从缝隙处入侵这个世界，腐蚀一切的生灵。

　　关落停了脚步，叹了口气，对骨淞说道：“你又何必用如此拙劣的理由挽留我？人间既已成型，希望之花自会从其中中诞生。”

　　他一挥手，幻象散了。关落又对周围人说道：“我的离去最多会时天地两界分解，而你们则会成为人间寻常客，想走，想留都去和骨淞商量吧，她才是这世界的主人。”

　　骨淞却说：“不是我拦你，是这个世界。它似乎没完全成型，还需要你的供给。”

　　关落嗤笑道：“早就成型了，这子叶早就该凋谢了，被硬生生留到了现在。”

　　他一抬手天地两界中心的枯树被连根拔起，化作江河般浩瀚的灵力涌向人间。两界悄然破碎，两界的天使与地鬼失去了力量来源，竟是成了普通人。

　　插在旗帜上的头颅恢复了原来的样貌；雅雪落了地，穗禾长成成年的样貌；那双眼睛长成了个文静的男子；顺仁的断臂回到了拼凑回来的身体上；被纤噩捧着的两个半颗心脏分开生长，样貌相同的两人同时睁开眼。

　　“哥，你怎么哭了？”

　　他们都成为凡人，降落人间。

　　一切做完，关落打算抽身离开。

　　结果他刚开开的空间裂缝被世界补上，仍是不让他离开。

　　关落冷眼扫视一圈，发出最后的通告：“这世间呀，过去你踩着我的身躯，吸食着我的血肉，这是本能的，不怪你。但你既已成型，便该懂得“贪婪”一词的后果。我能创造你就能毁灭你，花不了多少时间。”

　　骨淞提醒：“现在是我的世界了。”

　　“那就管好你的世界，你我的契约只到这个世界诞生，可不包括这世界的死活。”关落的耐心快耗尽了，握着盲杖抵在金花的花瓣上，威胁道。

　　他的杀心渐起，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他受苦的受益者，都是加害者。

　　“你现在走了，可你走时也会暴露这个世界的气息，这个未稳定的世界失去庇护，会成为其他世界的猎物，到时候我一个写东西的可护不住。”骨淞推开盲杖，为这个世界辩护。

　　“与我有什么关系？”关落拧着眉，语气强硬。他又撕开一个裂痕，大有谁拦我我就解决谁的架势。

　　这次没人拦他了，只听见天地之间回荡着两句话：

　　“我爱这个世界——”“就当为我，稍微忍耐一下这个世界，好不好？是霜风的声音。

　　关落停住了。

　　骨淞趁热打铁，劝道：“你忍心看着这个他爱的世界被毁掉吗？”她话锋一转，换了个角度：“再说了他是你的武器所化，你过去横行霸道不就靠他吗？你去找他还不如让他回来找你。”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得可怕，骨淞看着关落变换的眸色就知道自己劝动了。

　　这个世界还太弱，在它的世界意识成型前还需要一个庇护，关落能提供。骨淞作为这个世界的新主人自然要为其做一些事，总不能刚买回来就让其自生自灭吧。

　　而且关落现在的状态很虚弱，被压榨了这么久的灵力，现在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壳子，落到虎狼池子里，未必能活下来。

　　她看见那人妥协地点头：“最多等到世界意识诞生，诞生后你们都不准拦我。”

　　骨淞笑着立了个毒誓，“如你所愿。”

　　从此往生之桥上多了个长椅，长椅上多了个一动不动如雕像般的影子。

　　他就这样静静等着，等着时间过去，等着花谢花开力量回归，等着有一日，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翻上桥来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