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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难受 ...

  •   回去的路上,陈景川在和原瑶通话。沈冬予靠在一旁,观赏路过的城市,出租车里的FM电台正在趣味互动。

      陈景川的声音很低,说起话来耐听又可靠。

      沈冬予胃里有些不适,微微弯着腰,想等陈景川打完电话跟他倾诉身体的不适,可电话迟迟不挂。

      直到下车,陈景川付完出租车的钱,过来拿行李时,看沈冬予的表情不是很好,问道:“不舒服?”

      “没事,就有点晕车。” 沈冬予喉咙堵着,含糊道。

      “赶紧回去躺下,应该能舒服些。” 陈景川和原瑶打完电话的余韵还在,笑容露给沈冬予看,却不是给沈冬予的。

      他乖巧地点头说好。

      沈冬予走在陈景川的身后,鬼使神差地朝他垂落在外的手掌看去,想起那天在这条路上陈景川替原瑶整理衣帽,又摸了她的脸颊的场景。

      他的手心应该很温暖,所以原瑶往手掌心里又蹭了蹭。

      回到家,沈书然不在家,像理所应当的,姜媛让他晚饭一起吃,小橘也在。

      小橘总是缠着沈冬予带他找陈景川打游戏。陈景川游戏打得很好,尤其射击类的,沈冬予完全望尘莫及。

      小橘不会玩,但喜欢凑热闹。待在陈景川的房间里乐不思蜀,偶尔陈景川也会顾及沈冬予,带着他一起玩,还会讲讲笑话逗弄对方。

      小橘妈妈让他揣了一兜大白兔奶糖拿过来一起分享。刚进门,就看见沈冬予下巴抵着沙发上,垂头看陈景川打游戏。

      一时也忘记了妈妈的嘱咐要分享给哥哥们吃奶糖。扑过去时,陈景川刚好打完,被小橘闹得手机都要被折断。

      “喂,小心点,等一下戳到你了。” 陈景川笑着吼趴在他腿上不起来的小橘。

      “我也想玩。” 小橘回过头去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硬是把手机藏在怀里,怕陈景川又抢回去不给他了。

      “那你剥个糖给哥哥吃。” 陈景川学着小橘平时傲娇的样子,微微仰着下巴,一点都不像在学校里那样高冷。

      沈冬予趴在一旁,看着也不自觉地笑了。

      小橘听话地将糖纸剥开,将奶糖放进陈景川嘴里。为了可以安心玩游戏,小橘聪明地把口袋里一大把糖一起塞给陈景川,然后喜滋滋地拿着手机窝在沙发角落里开始摁着他看不懂的游戏页面。

      陈景川笑着也剥了一颗糖喂给小橘吃。

      沈冬予托着腮帮看到这幕立刻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什么地方,只好克制着想法希望不被解读。

      陈景川坐在窝在沙发的一角,穿着家居裤的腿长长地支起来,低着头又开始剥着奶糖的外衣。

      沈冬予看着他的动作,渐渐与心底的想法重叠。

      “过来。” 陈景川含着糖的声音是甜腻的。

      沈冬予的手臂蹭着沙发边缘缓慢靠近,闻到了奶香味的空气,是陈景川散发的。

      陈景川亲自伸手喂到沈冬予的嘴里。他微微张口时,含到了陈景川温凉的指尖,带着舌唇的温度覆盖了几秒钟。

      “谢谢。” 沈冬予下意识说出。

      陈景川的动作缓顿,抬头看向沈冬予正对着他的脸红,不理解他的客气。

      沈冬予对别人情绪的捕捉尤其敏感,立马意识到不该说谢谢,尴尬地想说点什么话,而陈景川下一秒说了句没事。

      “还吃吗?” 陈景川抓了一手心的糖递给沈冬予,“我还有很多。”

      沈冬予不爱吃甜,包括雪山楂。但他还是接过来,说了好。

      那天晚上吃完饭,陈景川出去了,沈冬予无聊地躺着,游戏也索然无味。

      在北京做的心理干预并没有起到特别明显的作用。沈冬予感觉到内心的烦躁,尤其在晚上睡觉前,总是会有不该有的想法流露。

      他移开手机,起身走到阳台上,望着被梧桐覆盖的城市,在想陈景川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默默地等到了十点钟,沈冬予还是不想睡觉,穿上衣服,打算到外面逛一逛。

      沈冬予不认识路,眼前的城与人都在模糊虚晃,他也不敢跑太远,慢慢地沿着小公园走了一圈,又绕到家门对面的便利店坐下来。

      买了一听冰啤酒。开盖的瞬间又反复想起从医院拿回来的药贴着医嘱,他不可以碰酒精。

      不过沈冬予不会听话,他泄愤似的一口气喝下半瓶。

      酒精快速麻痹大脑神经,让他隐忍的痛苦流露出来,不用装乖巧、装善解人意。

      便利店落地窗前有棵大榕树正在发芽,店内苍白清冷的光铺陈在外,沈冬予趴在木质的长桌上静默地望着街巷的夜晚。

      咚咚。

      店外的玻璃被人又敲了两三下,才将迷糊的沈冬予的注意力转移过来,但他没有看窗外,以为是店员在吵他。

      左右寻找时,陈景川又敲了敲玻璃 。

      里面的人才微眯着眼睛看向他,又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很快地朝他笑,然后坐在高脚凳上乖巧地挥手打招呼。虽然是客气熟络的模样,但陈景川还是能感觉到沈冬予是想快点让他走的意思,才笑得那么用力。

      明明沈冬予是在等他,可沈冬予不愿意陈景川看见自己神志不清。

      “跟我回家。”陈景川走进便利店,拿开酒瓶,拉起沈冬予的胳膊,往怀里带。

      “哦。”

      沈冬予低下脑袋,跟着陈景川稳健的步伐往家的方向走。

      “你去哪了?”沈冬予在他怀里忍不住开口问。

      “你喝酒干什么?”陈景川找了个问题反问沈冬予,“大半夜喝酒,失恋了?”

      “没有。”沈冬予摇头,知道陈景川不想说,可他不像往常那么知道进退:“我在问你,你告诉我。”

      “我不想说。”陈景川第一次向他拒绝道。

      搭在肩上的手有些放松,沈冬予不敢再问。

      假期三天,陈景川很少在家,是突然增加心事过多,姜媛又总是在问,他不想说,所以总往外跑。

      去找原瑶的那晚,她告诉陈景川自己马上就会出国留学,是告诉的时间太迟,是原瑶过于纠结的心理,他们错过了最佳交流时机。

      交谈无果,两人冷战。

      和李慕许约在下午打球,闷气全撒在投篮的力气里。不过大汗淋漓的释放效果确实好,和李慕许玩到八点多才回家。

      楼道狭窄,灯光局限在第一层台阶,乌蒙的灯光下笼罩着挡陈景川路的沈冬予。

      他坐在二楼的台阶上,昏昏欲睡,颤抖的眼皮合不上,狭窄的空间在视线里晃。不知晃到了什么时候,额头上有股温凉的触感,他仰头去找,可楼道里的灯忽然亮得刺眼。

      沈冬予像个没支体的幽魂,被陈景川点一下就不受力地往后倒,幸好陈景川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的衣服,没让他摔倒。

      “沈冬予?” 陈景川耐心地叫他。

      上海的初夏忽冷忽热,好比现在一件外套也抵挡不住骤然下降的温度,过堂风吹得陈景川将敞怀的衣服拢了拢。

      沈冬予靠在墙壁睁开眼睛呆愣地望着陈景川,含糊地问他:“为什么最近总不在家,阿姨很担心你。”

      陈景川闻言沉默,只觉得地板凉,想叫他起来回家,但是沈冬予却伸出手扯着陈景川的衣角说:“我难受。”

      飞蛾簌簌撞击着微热的灯光,楼道里的堂风吹散沈冬予脸颊上因为喝酒而泛起的粉红,陈景川困惑地问他:“难受什么?”

      沈冬予摇着头,却忽然朝前倾倒,撞在了陈景川的臂弯里,睡了过去。

      陈景川见状打横抱将沈冬予抱回家,客厅和卧室关着灯,他摸着黑把沈冬予放到自己的床上。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沈冬予睡觉不老实,眼泪不断地流在枕头和陈景川的衣服上,闭着眼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闷哼着,陪着他睡的陈景川断断续续地听清楚他还是在说难受。

      “哪里难受,冬予。” 陈景川翻身打开夜灯,大拇指抹去湿润的泪水,将额前的碎发往两边分开,看清楚了沈冬予难掩痛苦的憔悴的面容。

      “我不知道。”沈冬予声音干哑,艰难说出的话有些破音,他的胸膛急促起伏,大口喘息揪着胸口的衣服,又粗暴地往外拉,陈景川看出他不对劲,立马钳制住他的手腕:“不要这样,乖一点好不好?”

      沈冬予听不见般仍旧扯着衣领,仿佛受不住某个难受的点,呜咽地哭了出来,而他的幅度让陈景川隔着小夜灯的光清楚地看见了白皙的皮肤上,靠近心脏部位有着各种斑驳的疤痕——

      陈景川呼吸一窒,心脏仿佛蒙了一层水,愣怔片刻,俯下身搂住沈冬予还在挣扎的身体,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难受,冬予,有我在旁边陪你。”

      他的语调温柔,一点一点地将沈冬予安抚下来,直到彻底深睡过去,陈景川才将夜灯关上,刻意地不去回想刚才的那一幕。

      清晨的阳光镀在了松针里,借着风的趋势吹进砖红色阳台里晒着的衣服上。

      姜媛甩了甩手间的水,拎着水桶走进客厅,嘱咐在喝茶的陈景川:“记得带小予吃点早饭,我们先走了。”

      她把家里的卫生收拾完,和陈律临走关门时,还在操心水电的事情。

      门把落锁声戛然,陈景川的视线又落在茶杯里,昨晚在客厅睡了一夜实属难受,连喝了两杯提神,睡不好真的非常遭罪。

      他正蹙眉咽下最后一口茶时,沈冬予开门从陈景川的房间里冒出半个脑袋。

      “醒了?”

      “嗯。” 沈冬予不记得昨天夜里的事情,但记得是如何在楼梯间晕倒的,道歉着:“不好意思啊。”

      “头疼吗?” 陈景川略过他一大清早的道歉,笑吟吟地关心,也不去提其他。

      “不疼了。” 沈冬予嘴不对心地撒谎,得心应手。

      陈景川觉得跟沈冬予相处的人一定会累,小心翼翼地担心别人的情绪,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惹对方不开心,其实别人还要一直顾虑他的敏感,情绪刻意不露出来,怕他为难。

      另一面还总拒绝别人对他的好,让距离越来越远。

      头疼不疼只有沈冬予心知肚明,陈景川不戳破也不再交流。

      自顾自地倒水漱口,不理会坐在桌边正揣测他的人。

      其实以旁人对陈景川的了解,他似乎只会按照姜媛的嘱咐,提供对沈冬予合理范围内的照顾和友好。但他偏偏不是个表面看起来这么有耐心和有修养的人,也特别不爽这样有话不明说,还总是心不对口的人,所以就想欺负沈冬予,让他尴尬,让他示弱。

      只是陈景川没想到沈冬予是只小乌龟,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往回缩,最后委屈地闷头离开。

      沈冬予穿着昨晚未洗的衣服要回家,站在水池边的陈景川立马认输,叫住他说:“一起上学,我带你。”

      那么不能逗的人还是不要逗了。陈景川想。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

      “我们一起,这样快一点。”

      “不了。”

      “一起去,不要总是拒绝。”

      “我没有。”

      “那就一起。”

      陈景川难得孩子气地对待一个人,生怕沈冬予转头跑拎着他的书包带到楼下停车场才还给他。

      “头盔戴上。”

      陈景川从虚空处抛给他,沈冬予站在路中央手快地稳稳接住,戴在了头上。

      那是沈冬予第一次坐陈景川的摩托车,他感受到了上海的清晨,散着绿意的梧桐,还有正在营业的咖啡厅,每一处都值得记录在胶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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