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心动》秋分

5、第 5 章 万宝路

　　次日大课间的时候，沈冬予和同桌林幼去茶水房接水，陈景川和李慕许也在他们身后排队。

　　“灯修好了吗？” 陈景川先看见了沈冬予，越过人群，站在沈冬予旁边。

　　“还没。” 沈冬予回头看向陈景川，轻声回答。

　　沈冬予清醒时发现他们其实完全没有话可以聊，他也毫无必要去问昨天为什么没有回来。正打算保持沉默时，余光看见了陈景川手上拿的贴着贴纸的水杯，里面还有红糖。

　　沈冬予掩饰性地眨了两下眼睛，让了让位置，对陈景川说：“你先接。”
　　“好。”

　　茶水房在食堂旁，沿路是灰色水泥筑成的墙，有枝野花穿过长年累月的墙裂冒在路边。

　　林幼用热水泡了满保温杯的速溶咖啡，味道有些冲鼻，但女孩喝得很开心，还问沈冬予要不要拿一包去喝。

　　九点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校园，与林幼闲聊着往教室走。

　　陈景川与李慕许也接好水走出来，沈冬予抬手遮住烈阳的刺眼光芒，悄悄地在转弯处回头看了下陈景川，而陈景川的视线也刚好落在沈冬予的背影上。

　　他们没再说任何话。

　　自习课在晚上六点半开始敲铃。
　　不久前沈冬予的班主任和沈书然沟通过，让他每天上完两节自习课再回家，不然自习课上讲的课程他听不到也跟不上，容易影响学习进程。

　　沈冬予觉得最近身体状态良好，没有什么问题，姐姐也就同意了。

　　那天晚自习，任课老师的资料拿错了，让副班林幼去重新换一份，又让沈冬予一起去帮忙。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今年新建出来的志远楼。
　　 为了给高三实验班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储备这学期的高考。整栋楼只有五楼一间教室和两间办公室，其他还在装修。

　　所以高三同学每每回五楼教室时，楼梯处总会闻到充满油漆和金属的气味。

　　志远楼里没有来得及装灯，黑漆的楼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牌子发着光。

　　“你怕黑？” 林幼发现沈冬予站在楼梯口不肯上来，问道。

　　“嗯。” 沈冬予没有否认，呆愣地望着已经触进黑暗里的人。

　　“办公室在二楼也没灯。” 林幼说，“那你就在一楼等我吧。”

　　“你自己行吗？”

　　“没问题的。”

　　说完，林幼转身跑上楼去，留沈冬予一个人在一楼的走廊上呆站着。

　　他从校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包万宝路，躲在走廊深处的一间教室外点燃夹在手指间的烟。

　　沈冬予喜欢苦涩的刺激神经的事物，能让他短暂地享受到放纵的快乐。

　　万宝路并不好抽，从鼻腔里出来的一刻，辛辣的味道会让人有想吐的感觉，沈冬予第一次抽就是那样的反应。

　　路灯藏在玉兰树里，幽静而羸弱地散出丝丝心动；偶尔会有两三个学生经过操场，走到摄像头记录不到的角落，轻轻地牵一下对方的手。

　　沈冬予在来的时候，看见陈景川和原瑶一同走进了这间教室里，夜色掩住了他们的动静，同样地也没能看见沈冬予。

　　没抽完的半根被扔到还未完建的艺术走廊上，他用脚尖踩灭，剩余的烟丝也跟着出来，看着心烦意乱。

　　林幼还没来，他又重新点燃了一支夹在指间，看向月光下的教室里陈景川与原瑶动情相贴在黑板的一处角落，一个个吻落在对方那里。

　　沈冬予重新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走廊上的灰色影子，自顾抽完最后一根烟就走了。

　　那间教室外有陈景川闻不习惯的烟味，有原瑶抚不平的悸动。

　　那里潮湿阴暗，没有摄像头也没有灯，也有陈景川没看见的人。

　　沈冬予心事重重地回去上课 ，无论听课还是模拟考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又因为晚上失眠，错过了第二天的早自习，下午第一节课才不慌不忙地去学校。

　　初夏里的晴天是绿意盎然的，是蓝天白云的，在冬天枯黄飘落的杏叶，现在又轮回成嫩绿，在窗前的书桌上留下一片遮阳的影子。

　　“沈冬予。” 体育课的老师点到沈冬予的名字时，他刚赶到。

　　用很轻很淡的声音，在并不是那么嘈杂的操场上，回了老师一句：“到。”

　　“干什么去了？还背着书包。” 老师问。

　　“请过假的。” 沈冬予说道。

　　“归队。”

　　沈冬予头也不抬地把书包放到乒乓球台上，重新站到队伍里，和不太熟悉的同学一起跑步。

　　热身完毕，体育老师让他们原地解散，自由活动。

　　沈冬予一个人坐到放乒乓球台上的书包旁，眼睛随意地看着操场上肆意快乐的同学。

　　校服外套是脱了的，双手后撑着台面，薄薄的T恤上还有没来得及被纤维吸收的汗水。

　　午后的天空泛着金黄，陈景川从志远楼出来时，正和李慕许一起讨论是哪个班在上体育课。

　　直到他看见独自远离人群的沈冬予时，才想起哪是几班。

　　他们走到操场来和沈冬予打招呼，又问他怎么不和同学去打篮球，沈冬予被太阳金蜜色的光笼罩着，泛白的唇变得有颜色。

　　陈景川看着他蜜色的嘴唇朝上扬了弧度，也跟着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很可爱。陈景川心想。

　　陈景川记得李慕许当时问了一个很没必要的问题，而问题李慕许也问过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沈冬予很奇怪。

　　他知道李慕许只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在问，他没有阻止李慕许会揭到伤疤的可能，因为他也有些想知道，沈冬予站在桥上那么久，最后到底想干什么。

　　“我吗？”沈冬予睁着大眼睛，一副思考的模样，在李慕许恶趣味的目光下，直白地说道：“想跳江自杀。”

　　“真的假的啊。”李慕许立马信了，调侃道：“为情所困吗？”

　　沈冬予轻笑了几声后，李慕许又开起了玩笑，而陈景川站在一旁看着沈冬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看样子是满足了李慕许的好奇心。

　　但陈景川知道，李慕许还是会把和沈冬予的第一次见面归为糟糕的那一类，甚至会记很久。

　　“别乱说了。”陈景川终于开口，用手臂推了下李慕许。

　　陈景川当时只是好奇沈冬予怎么总是一个人，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他在剖析这个问题时，沈冬予从未在他的校园生活里和生活里出现过，时间也过得格外快，根本来不及了解对方。

　　晚上临近放学的时候全年级都提前半节课回宿舍整理行李箱。

　　林幼让沈冬予在楼下等她，喜滋滋地告诉沈冬予等一下去校门口吃特别香的手抓饼，然后再去黄浦江坐一会儿。

　　等林幼的期间，他碰见了李慕许和原瑶。

　　李慕许心里想着打招呼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动作。他想知道沈冬予会不会主动，毕竟李慕许在上午的接触后，心里依旧对沈冬予并没有很高的评价。

　　陈年磨损的水池是白蓝瓷砖堆砌的，边缘部分是无法再清洗干净的污渍，沈冬予不嫌脏地倚靠在上面，静默发呆。

　　直到李慕许还是止步与他打招呼时，才愕然回应：“你们好。”

　　“我。” 李慕许看着沈冬予空白的眼神，觉得他特别蠢，无奈指着自己提醒道：“李慕许。” 然后提了原瑶的名字。
　　原瑶他见过两次。每次都是远距离，大概那么清晰的一张脸还是第一次看到，笑起来让人觉得敞亮。

　　沈冬予快速的打量一遍，留在了涂着口红的嘴唇上。

　　“今天和景川一起回家吗？” 李慕许主动找话聊。

　　“不一起，我和我同学要去玩。”

　　“喔。” 李慕许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
　　他们离开后，林幼拎着行李箱艰难地从宿舍楼气喘吁吁来到他面前，两个人便朝校外走。
　　林幼爱说话，叽叽喳喳的很是可爱，沈冬予耐心地倾听，偶尔给一些回应，但不多。

　　陈景川和原瑶走在后面，他拿的行李不多，大部分都是帮原瑶拿，两个人一言一语走到校外马路边，等待红绿灯。

　　而站在十米远的沈冬予正在安抚临时要被爸爸接走的林幼。

　　林幼离开后，他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周围太吵了，沈冬予戴上耳机，随意播放了一首没什么新意的歌曲。

　　沈冬予的面前只有建筑物遮挡下来的阴影，温柔的余晖全数落在了另一边，地面上是明显的分割线。

　　陈景川和身边的同学开玩笑时，余光瞥见沈冬予转身看来的视线。

　　沈冬予站在初夏热闹的街道上，隔着许多人，只对他笑了笑。

　　陈景川面无表情地匆匆一瞥，又看向原瑶，听到她说：“景川，今晚可以来我家吗？”

　　“怎么了？”陈景川的目光深深，像一潭湖水般细细描绘着原瑶的眉目。如果这样深情的眼神还有机会为她而等待，原瑶愿意以后什么都给他。

　　原瑶沉默了半分钟，逐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纠结的模样明显没有想清楚如何开口。陈景川猜不到是什么事情，只好答应道：“我晚上找你，你慢慢想。”

　　“好。”原瑶如释重负。

　　绿灯亮了，陈景川没走。他让心事重重的原瑶先走了。

　　陈景川走过去时，才发现那里是个风口，沈冬予也感受到凉风，裹紧了外套，又笑道：“怎么还不走？”

　　“就走了。” 陈景川说。

　　他的脸一半在光晕里，使得沈冬予走上前还要用手挡一下额头才能看清，愉快地开玩笑：“你怎么在晃。”

　　“站过来。” 陈景川拉他离开风口的位置，站得近一点，替他挡住了光芒：“这样还晃？”

　　太阳刺眼，沈冬予笑了笑，摇头：“不晃了，看得很清楚。”

　　是从那天开始的吧，陈景川不想他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风口里等出租车，沉默不语地低着头，和周围偏离，像李慕许这样的人说他奇怪。
　　。
　　路边的风大，陈景川让沈冬予跟他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