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纪的月光（原：嗨，我的男友们）》嘟嘟的袜子

22、迷路了 ……后来的

　　雷聿炘沉默地抿茶。
　　惠子将木勺子搁一边，见对面两名客人过于安静，忧愁地叹道：“雷先生现在每年还是去那个地方吗？”
　　“喔。”雷聿炘瞎应着，缄默的眼神表示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舒简绘竖起耳朵：“那个地方”是哪个地方？为什么惠子提到“那个地方”，雷聿炘的反应会是如此沉静的反常？
　　惠子无奈地晃晃发髻，明显是不满意于雷聿炘的回答，看向舒简绘，脸上的笑容仿佛拨开云层的光再度明亮起来：“雷先生今天能带舒小姐过来，我很高兴呢。”
　　“她是我的下属。”雷聿炘淡淡地说。
　　那是的！难得他会说一次正经话。舒简绘在心里捣蒜般的点头。
　　“呵呵。”惠子掩住小嘴，让笑声飞扬在茶室里，“是下属，我怎么看不太像呢？”
　　“惠子。”雷聿炘故意板起脸，加重语气。
　　“好的，好的。”惠子连连应好，好像畏怕雷聿炘真是生气。她把两只手交叠在腿上，端坐身体让身板直起来像一块木头，放低音量说：“雷董，安氏集团近期将国外资金撤回了本国。”
　　雷聿炘吹一口茶杯上的热气：“安氏集团与我们CTJ向来没有业务交集。”
　　“可是，CTJ在和凯瑞合作。而安氏集团近来有向凯瑞靠拢的倾向。”惠子道，紧接抓起木勺，帮雷聿炘斟满茶，又帮舒简绘加满，向舒简绘笑一笑。
　　这一笑俨然不同于之前的那一笑了，有点冷，是警告。舒简绘挑一挑眉，保守商业秘密的这点道德她比任何人都要谨慎遵守，不然她怎么能在凯瑞或是CTJ不断获得高层的信任。雷聿炘把办公室授权给她，也绝不会是全然的意气用事。喝完最后一杯茶起身，她迅速套上黑色小西装，抓起拎包：“我先告辞了，雷董，惠子小姐。”
　　“哎。”惠子着急地跟着伸长脖子，“怎么就走了呢，舒小姐？”却见雷聿炘坐在原位不动，她扶着膝盖头叫急：“雷董，你就放她一个人下山吗？”
　　雷聿炘没做声，嘘了长长的一声拂散杯口的热气，上升的云烟淹没了他一张脸，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惠子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在原地踌躇不决。而舒简绘已经到了走廊上，见隔壁茶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心便是又一涩。他走了，连同那个女人，她刚刚却自欺欺人地假想他就在隔壁，与自己近在咫尺，哪怕他把心给了别人，只要能看到他……舒简绘，你真是个懦夫。心里唾骂自己，恼怒自己，却笔直冲出茶道馆，夜色中一片漆黑无尽的森林，不见人影。

　　茶道馆坐落在半山腰，大致的地理位置应是在郊区野生动物园周近，距离市区范围不远不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望望表，把舒简绘吓一跳。不知不觉，她与雷聿炘在茶室里竟呆了有两三个钟。现在手表的时针已是指到了八九点。怎么办？她苦恼地拨拨头发。拨打电话向出租车公司求助，话到半截手机电池没电。这下可好，与外界完全断了通讯。以现今的情况最好是回茶道馆求助。然而，想到要回头请求雷聿炘帮忙，她两个肩膀就萎了：雷聿炘不是想尽法子要报复她吗，若被他抓住把柄，哎…….
　　这一边在云烟袅袅的茶室里，惠子絮絮叨叨说教着：“雷董，你怎么能放任舒小姐独自回家呢？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独自走在山里，遇到什么事就不好说了。”
　　雷聿炘闭着眼在品闻茶香，云雾腾绕，心里一片平静，晃神间是回到了那片荒漠之地，时间在飞沙走石中似乎永远是停滞不前的。
　　惠子看墙壁悬挂的猫头鹰挂钟已是将近九点，目中的担忧之色更深了：“舒小姐能到家吗？”
　　雷聿炘挪开点眼皮：“她是个成年人，不会有事的。”
　　“这总是不好的吧。”惠子忧愁着，抿抿嘴，怕是联想到不好的东西，说，“前几天，这附近发生过一起意外。”
　　“什么事？”雷聿炘睁开眼，哑声问。
　　“有人失踪了！”惠子一会儿低音，一会儿高音，绘声绘色地描述这件耸人听闻的小道新闻，“当然不是我们这里的客人。但是，因这里靠近野生动物园，有人说失踪的人是被动物园的老虎给吃了。”
　　雷聿炘听完后哈哈大笑，拍着大腿：“惠子，这种骗骗小孩子的故事你都信？”
　　惠子拿他没法地睨他一眼，溢出一丝飘渺如烟的叹意：“我见你是在乎舒小姐的，才这么劝你的。”
　　雷聿炘顷刻间沉默了，一只指头叩打着榻榻米。时钟的指针滑向了九点正。他喝光茶，爽快地拍拍腿站起：“我去接她吧。”
　　惠子大松口气，赶紧送他到门口，把一袋包裹交到他手里慎重交代：“夜色这么深了，舒小姐没有吃东西就走。这里有几个饭团你带上，给她路上充饥。”
　　雷聿炘拎过饭盒包，好奇道：“惠子，你为何这么关心她？”
　　“因为你在意她啊，雷。”惠子朝他眨眨眼。
　　雷聿炘懒懒地应声：“喔。”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扬个手后朝自己的奥迪走去。惠子只能是目送他的背影叹口长气，转身回屋。
　　奥迪驶出茶道馆停车场的时候，舒简绘在山中已经迷路有半个钟头，压根不会考虑雷聿炘是否开车来追她，毕竟在茶道馆里他并没有挽留她。既然手机断电，她立刻想出另一个自救的方法。搓搓掌心呵呵气，她手脚灵活地攀上一棵树，到比较高的地方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号手电筒，使光束传到更远的距离发出求助信号。
　　SOS，她不停地用手电筒在空中笔划，一遍遍地重复，但久久不见有回音。夜里山中的寒冷不比城市，不多久，她手脚就僵了。等到她冷得不行爬下树，脚底攀着被夜露粘湿的树干一滑，摔了下来。嘭！一瞬间头落到地面，头晕脑胀，眼前一片晕黑。
　　一辆白色的法拉利沿着山中发出的信号位置，最终停到了她身边。司机在她身旁半跪下，手摸到她湿热的脸颊，淡灰的眼珠子变得严肃，目不转睛地瞅了她一阵，把她那副夸张的歪了一边的宽边黑眼镜取下来。可能是戴惯了眼镜，被取下反而鼻梁不太舒服，她的嘴动了动。他挨近，听出不是呻吟，才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掂掂她的身体有点轻，他眉头又皱皱，将她放到车后座里。
　　舒简绘醒的时候，法拉利已经离开山区，进入往市区的高速路段。她想起身，一时不敢动。头还隐隐作痛，可怕的是她身上披的这件灰色外套散发着她熟悉的味道——淡淡的、带点涩、也带点苦的青草香。
　　“醒了？”凌成枫从前座的车前镜里观察她手脚的动作，“还好没摔断骨头。到了室内的药店买瓶跌打药，或是——你家里有吗？”
　　舒简绘只好坐了起来，两只手紧抓着大衣的翻领，牙齿咬得紧紧的：“没有——有。”她说不清楚究竟有没有，或许是头还在作疼的缘故，或许是真的有但她希望没有。所以前面半句“没有”是真心话，后面半句“有”也不算是假话。
　　“到附近药店买。”凌成枫收回视线，将方向盘转向，法拉利径直来到市内的一家爱康药店。熄了火，他没有帮她拉开车门，而是站在药店前的台阶上等着她，偶尔显得不耐烦地望一望手腕上的表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