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纪的月光（原：嗨，我的男友们）》嘟嘟的袜子

23、时间若能停止 ……房子，

　　舒简绘手里挽着大衣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头还在疼。走到他身边，跟他进了药店。他熟练地在货架上一排复杂的瓶瓶罐罐中拣出一瓶国字号的跌打，放到收银台上：“多少钱？”
　　“两百二十块六毛，先生，还需要其它的吗？”售货员问。
　　“纱布棉球她家里应该有。”说到这他本来是很肯定的，然而是想起了她刚才的那句有和没有，他似乎又不肯定了，回头去看了她一眼。
　　舒简绘仍紧紧咬着唇，牙齿是把下唇瓣咬出了一道鲜明的血痕，面色不止是白，浮现一些乌黑的沥青色。因此他瞅着她的目光愈来愈严肃，已是伸出一只手要去扶她。然而，他口袋里的手机哗啦啦一阵响，他的手就此收了回来去掏手机，边对售货员说：“你先给她一张椅子坐坐。”
　　售货员忙应着：“行。行。”搬张椅子给舒简绘坐下，又问：“是你哥哥？”
　　哥哥？舒简绘苦笑，一咧开嘴头又痛，只得作罢，举起只手摆摆。
　　“那肯定是你某个长辈。”售货员看起来是个刚进入社会的学生，眯眨着两颗爱八卦的小眼睛。
　　“为什么？”舒简绘想都没想，直接反问回去。
　　“他说一句，你都不敢吭一声。还是，他人就是那样？”售货员嘀咕的声音愈来愈小，最后两只眼珠子转了转，以很不可思议的声调说，“不是你男朋友吧？”
　　是前男友。舒简绘心里又犯苦了，当然她不会说出事实，只是平静地说：“你说的没错。是我一位大学时的师兄。”
　　“怪不得，女朋友打电话来，马上就把你撇下了。”
　　凌成枫就站在离她仅两步远的地方，用的是手机的耳机线对讲器通话，所以两只手插着裤袋来回踱步，微低头，声音也就变得低柔，像是夜里的一盏明灯照出一抹暖流：“彩妮，吃完药就去休息。我马上回去，如果我回去还看不到你去休息，那是不行的。——你说什么，简绘？”他抬起的眼，便是往舒简绘的方向扫去一下。
　　舒简绘喝着售货员端来的开水几乎是一呛，赶紧背过身去。他和安彩妮说什么都不关她的事，因而她选择不听不闻。
　　凌成枫在她侧过的脸上停驻一下，重新低下头：“嗯，我已经说过她是不会在茶道馆的。是回来的路上遇上的，她摔了一跤，但不重。——不不，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摔的不重，这里的事很快就办完了，我不会在外面，立刻回去！”喀，掐断了通话。他迅速走回来，抽出钱夹把药钱付了。
　　售货员看他急着要走，是替舒简绘着急：“是不是带她去医院看看？”
　　“不，不需要。她是轻微的脑振荡，主要是需要在家休息。”回答售货员他又打电话，这回是打给出租车公司，“我们这里有一位客人。地址是——”
　　舒简绘又把唇咬了一下：“浦江大道——18号。”
　　“浦江大道18号。”他一字不变地将她的话重复给出租车司机。
　　舒简绘闭了下眼，眼前晃过那幢她与他的房子，那一处处记载了以前他和她每一个梦的地方，可是他全忘了，即使他不忘她也不会让他知道。她又睁开眼时面色已恢复平常，说：“你先走吧。我自己能回去。”
　　“那就这样。”他像真是急着要走，迈开大步笔直穿过自动玻璃门，没有回过头。法拉利很快消失在大道上。
　　“真，真酷啊——你这师兄。”大概是不好说人家坏话，售货员隐晦地用了个酷字，耸耸肩头。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其实——”心地比谁都要好。舒简绘在心里念完，默默然站起来，才意识到他的大衣还在她手里。
　　“那是的，一瓶两百二十几块的药说付就付，但又不像另一些人拿钱不当一回事，大手大脚地乱花，他是一眼看中拍下，让人感觉是个有内涵的行家。”售货员用行业观点来评价凌成枫的酷，进而推断出此人不算无情，“开着的法拉利是白色的，有风度。”说着说着回想到凌成枫堂堂的相貌，眼睛浮上了一层迷恋的色彩。
　　舒简绘习以为常地笑笑，向她道个谢，拎起药袋走出店口，心里叹：两年了，他还是没变，到哪里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坚持他自己马上又有人喜欢上他。爱上这样一个人，说是幸福，但偶尔也会觉得是一种可怕的压力。
　　店外，车行道边的黑色奥迪默默的，应该是停了有一阵子。雷聿炘擦着打火机，看她出来便把烟头踩到鞋底下灭掉，拉拢长式风衣走过去：“丫头，没事吧？”
　　舒简绘一怔，不是惊讶于他出现，而是什么时候她和他的关系已经变成他可以叫她“丫头”了？
　　“我看他把车一直开到药店来。你是怎么了，突然病了吗？”雷聿炘循着下山的路开到高速路段的收费站，兀然发现她坐在凌成枫的法拉利里，顿时心里有一股不舒服的气。以至于见凌成枫先离开她这会儿方是出来，他胸头这口气都还梗着。
　　看他是要把手伸到她额头触摸，舒简绘慌张地退后半步，瞪着他。他不是想方设法刁难她想报复上回火警的事吗？这会怎么忽然摇身一变，像个慈善家了？
　　“不是病？”雷聿炘感觉到指尖触到的一点不是发热，心一想，也确实不太可能是急病，望到她拎的白色透明药袋里装的是药酒，面色一变，“摔伤了？！”
　　“跌了一跤，不碍事。”舒简绘很想举起手捂住被他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心里更是想不明白他忽而冷忽而热的态度。她出事他不应该是更得意吗？诡异，这男人，愈来愈诡异了。她警惕地在他的脸上打量。
　　雷聿炘拍一下额头，又揉揉眉：“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叫了出租车过来。”舒简绘摇摇头。
　　“舒简绘！”雷聿炘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变，态度严正得像是在主持行政会议，“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我这个上司很为难。”
　　原来这男人是怕她回公司参他一本，坏了他在女人里的名声。舒简绘若有所悟地点点脑袋，清一声嗓子：“请雷董放心，我的事向来与雷董无任何关系。”
　　雷聿炘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拉开奥迪的车门，一本正经的：“上车！”
　　他的声音大，早已把四面八方的行人吸引过来，药店里的售货员伸出颗脑袋，朝她嘘嘘：“他才是你男朋友？”
　　因此，迟迟望不见出租车来救火，为了避免雷聿炘把她强拽上车，最后考虑到自己在CTJ的饭碗，舒简绘再一次很大度地忍了。
　　刚坐进奥迪车里，一个饭盒便扔到她膝盖上。雷聿炘闷哑的声音传来：“惠子亲手做的饭团，一定要我送到。”
　　外表温柔的女茶师惠子实则是个精明的商业间谍，但舒简绘心底对此并不排斥。应说在江湖上混的，总是要还的，没有哪个人能出污泥而不染。像她自己，在商道上打滚两年后不也是一样变得圆滑世故。比如应付身边这位顶头上司，忍气吞声，必要时还得说两句违心话拍拍马屁。舒简绘便是一副高兴的样子打开饭盒，问：“雷董，要不要也来一个？”
　　雷聿炘听出点苗头，示意她他两只手都握着方向盘呢，嗯哼两声：“不然，你帮我夹一个。”
　　得寸进尺！舒简绘把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低下头把盖子重新盖上饭盒，抬起头时朝他笑了一笑：“想想，惠子小姐亲手做的东西应是拿回家好好品尝的，方能对得起人家的一片心意。雷董，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呢？”
　　雷聿炘一个急刹车，才不至于被她一笑给晃了神。舒简绘却差点把头撞上了前面的挡风玻璃，风一阵从侧窗刮来，她刚缓过劲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疼了，赶紧把手抱的大衣穿上。雷聿炘看见，眼睛倏地一冷：“是他的衣服？”
　　舒简绘摸着温暖的呢大衣表面，是要把头缩进了大衣里头闻那股青草味儿，模糊地应了声“嗯”。
　　雷聿炘胸头的火在蹿，却是手指悠闲地叩打方向盘：“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舒简绘侧过脸，望着车窗外朦胧的街景，意识似乎也变得朦朦胧胧：“已是无关系的人了。”
　　雷聿炘本想再问，忽然看见她翻卷的睫毛上有一颗光亮，细一瞧竟像是液体，他眉毛一皱收了声。今夜注定是漫长了，奥迪开进浦江大道的小区。舒简绘跳下车，当奥迪走后，又立刻截了辆车离开这里的房子，并且开始拨打在房地产工作的同学的电话。
　　“简绘，这么晚……出什么急事了吗？”
　　“麻烦你，请尽快帮我把房子卖掉，卖多少钱都无所谓，主要是要快！要快！”舒简绘不断地在电话里重复最后一句话。她必须赶在凌成枫发现前将房子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