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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阳光下的白衬衣 ……拔不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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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涵这回学乖了,让司机在前门守,自己蹲在救生楼道口守株待兔。
被前后夹击?额……舒简绘搔搔头发,烦恼地跺跺脚。
门外右侧距离门十几码的地方,周涵两手插着裤袋来回地徘徊,时而低头望望钟表。
舒简绘在心里大致估算,如果以多少米的速度向左侧跑出去能逃开他的追击。结论是,只要周涵的车不在后门这里,她有把握能逃脱。
决定了这么做,舒简绘大力推开弹簧门,往左边方向以奔向终点线的精神冲出去。
呼呼呼,风声在她耳朵边上掠过,热汗淌到她衣襟内。她呼哧呼哧,鼻腔里喷出热气,胸腔内的心咚咚咚如雷公打鼓。后面紧来一串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近,好像轰隆隆的火车轮子压过来。
shit!
今天第三次骂shit,舒简绘感觉一只大手搭到自己肩膀上。她甩手,肩头滑落的拎包飞了出去,刚好砸向对方的头顶。
“舒简绘!你别太过分了!!”雷聿炘暴怒,抬起一只手臂顶开飞来的手拎包,“你现在还是这家公司的员工,你不加班——行,你打人这是什么意思?!”
追来的不是周大少?舒简绘头上降下三道黑线,定睛一看:几码远的地方周涵扶着膝盖头,好像被什么绊到摔了一跤,所以没有追到她和雷聿炘。
雷聿炘从口袋里抽出条丝帕,动作斯文地一点点抹掉额头的细汗。冷眼看了看没能追上的周涵,他拽起舒简绘的一只胳膊。
“你做什么,雷董?!”舒简绘切齿低吼,碍着有人开始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她掰掰掰,发觉他的力气比周涵更大,他的指头掐在她手臂上是钳子一般。
雷聿炘趁她把自己最后一根指头掰开时,将她推进了敞开车门的黑色奥迪前座里。
“你——!”舒简绘是要爆了。好不容易今天不用受他折磨,结果他变本加厉竟想占有她下班后的时间?
雷聿炘整整刚才被她弄乱的衣领子,啪地关上奥迪的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位上。
“我要下车!”舒简绘推车门,她决定了,最多不就是把上次不能说出口的“辞职”丢出来。
“门锁了。”雷聿炘无视她的抗诉,插进车钥匙打火,“系上安全带。”
“我不干了!”舒简绘掉过身,大声对他道。
“是谁说你不干就能不干了?”雷聿炘把她的怒气化为轻描淡写,耸耸两道眉峰,“公司有明文规定,辞职必须提前一个月告知人事部,等人事部通知你什么时候可以走你才能走。”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舒简绘现在的目光可以杀他一千遍。辞职这种事本来就是灵活行事的东西,只要上司痛快地同意,她说不定立刻就能走人。但是显然,雷聿炘是准备吃定她了。
“天啊!是简绘和雷董——”
走在下班一帮同事中间的米云最眼尖,第一个发现黑色奥迪驶出停车场,也顺便看见了舒简绘。
“MY GOD,是凯瑞的周涵——”
微微位置在米云右侧,看见的是从前门驶来的豪华商务车,顿时发出尖叫。周涵的车开到这边的道上有趋势要截人。
舒简绘头大了:自己果然与这两个男人天生相克。
“简绘,应该是简绘——”
一帮同事踮起脚尖往奥迪车窗里窥视。
舒简绘簌簌低下头,摇上车窗,让自己的脸避开围上来的公众视线。
雷聿炘看前方保安拉开了电子栅栏门,立刻踩下油门。黑色的奥迪在众人面前惊鸿掠过,车速难以置信的飞快,上了主干道没多久拐上高速公路,就此没影了。
约是半个钟后,舒简绘无力地仰起颗脑袋。
奥迪熄了火,歇在一座木房子前面的停车棚里。
这一幢古色古香的木房子横梁中央悬挂个“茶道馆”的木牌子。三角瓦楞屋顶,红木格子推拉门,墨黑梁柱。悬梁下方挂吊的白瓷风铃,在四周林子围来的风中发出悦耳的叮咛。
年轻女茶师惠子小姐,头顶的墨髻如云般缠绕,穿戴色彩斑斓的和服。她的小脚踩着木屐,在木地板上敲出“哒哒哒”可爱的音调。
舒简绘跟在惠子后面,身后走的是雷聿炘。她想不通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和雷聿炘跑到这地方?雷聿炘一开始不是气势汹汹说要她加班吗,怎么带她来这地方喝茶了?
不过,这地方环境优雅,意境娴静淡雅。算是远离城市喧哗的一块净土吧。
三人行的廊道一边,坐立花丛满簇的小花圃,虫碟在花间翩飞逗趣。舒简绘一刻停驻在原地注目良久。
“雷董,这位小姐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呢。”惠子掩着殷红的小嘴,看着舒简绘不由发出一番感慨。
“是。我本也不想带她到这里来。”雷聿炘耸耸肩膀,“就怕她出这种状况。她这人,在笼子里呆惯了。”
舒简绘唰一下,两道刀子目向他射过去:“本人周日奔波于生计,怎能有雷董这样的悠闲日子来赏花?”
“呵呵呵。”惠子的笑声如这宅子里的风铃般清脆怡人,“悠闲赏花说不上,这里只是疲倦的过客们休息一下的落脚处。来吧,我引你们到茶室去。”
再往前行,是两排茶室中间的夹道。
一间间木格纸门里头,几乎都是安安静静的。虽然泛黄的薄纸上显有灼灼人影,证明每间茶室均有人在。
茶道的程序是繁缛的,好比繁缛的和服,繁复却不让人感到枯燥。
茶室门外置有一水缸。客人们进茶室前,需取一长瓢水徐徐洗手,漱口。
惠子解说道:这是要洗净心内的尘埃。
心内埋葬的尘土若是如此简单可以拂去,舒简绘愿意多洗几次。她态度虔诚地洗手,却没有料到造化会继续戏弄她。
夹道里的这刻,一名男人踱步朝她正面迎来。他身材高瘦,上身一件剪裁简单的白衬衣。白衣翩翩,此人超群的气质俨然是置身于尘世之外的一抹芳华,惊艳了岁月。
舒简绘在看见他的瞬间,手握的木瓢微抖,里边盛满的水便是泼了出去几滴。如墨般的水点子迅速在干净的榻榻米上晕染开,好像是永远洗不净的污渍。
之前遐想过多次与他重逢的场面,怎么想也不会是在这个时候。
多少年没有见面了?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日子。即使她憎恨他分手时的无情,可他终究是她心中那根拔不掉的刺。凌成枫——这根刺,刺得她满头是血,满脸泪花。
舒简绘这一刻痴疑的眼神,是想在白衫男人向来素净的脸中挖出一些过往的痕迹。
然而,凌成枫目不斜视擦过她身边,弯腰过了低矮的拉门,尾随女茶师入了茶室。呼啦,木格子纸门拉上挡住廊道的视线。
舒简绘一根根指头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