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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再如何也不会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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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娟娟走后,舒简绘心里自然不是平静的。她把枕头搂在怀里,不自觉地在床尾将全身缩成了一团,肩膀微微抖着,有些惧怕。一种直觉告诉她,事实远远不止于齐娟娟今晚所说的。他的回来,以她所知的他,一定不会是单纯地归来。所以,她很快联想到自己买下的那所房子。跳下床,套上鞋子,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宿舍。
拦截的士来到浦江大道18号。于是说到这房子当年买下的钱款,全是他和她以前辛苦工作存下的,只是他离开前,这钱还不足以买下任何一间像样的公寓。他离开后,彻底的消失,让她毫无音讯可循,取出的想还他的钱,便被顺手存到了某个所谓理财账户,然后,命运如此神奇,她随口说的“空”让他们的存款翻了无数倍,便是有了这套房。
说到房子的问题,齐娟娟不止一次似怒非怒地教训过她:这是浪费!眼下城里的房价是一天一个价位地涨,即便不趁机大赚一把,也让自己享享福吧。就舒简绘这个傻瓜,放任装修好的一套上好房子空着,既不住也不租更不能和她提个“卖”字。
舒简绘摇摇头,她心里清楚,若把这房子卖了,她与凌成枫过往的一切将不复存在。所以,她欺骗了他人却欺骗不了自己,她到了今天还爱着凌成枫……舒简绘一霎也感到自己的可悲,低着脑袋瓜子走到房子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叮咚——
后方的电梯门敞开,一名儒雅内收的男士身着名牌西装怀带金表,步履潇洒地走出电梯。
“简绘?!”
这熟悉的声音……是周涵?
吃惊不小,舒简绘慌乱间咬到自己舌头。疼疼疼,她挤着眼角的泪。都怪卷卷提供的消息太过惊人,使得她一时把周涵这号人物抛到了后脑勺。
“简绘!”周涵轻快地向她迈开步子。一抹与她无意相遇的惊喜洋溢在他眉眼之间,令他春风得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舒简绘两只手将拎包抱在胸前,隔三步远距离,做足防范的姿势。
看她样子猜到七八分,还是SPA那件事的后遗症。周涵咳咳两声嗓子,说:“简绘,你别误会,我不是跟踪你。”
“你怎么能进到这里呢?”舒简绘搂紧拎包,打开手机盖准备喊物业管理处的保安过来。边拨打号码,她的眉头揪成尖尖的:这里不是号称全市最安全的住宅区吗?上楼梯都必须用指膜验证!怎么能让陌生人随随便便溜达到她家门口?
拨了三四遍号码,不是打不通就是无人接听……舒简绘有摔电话的冲动,牙痒痒的,决意明天直接投诉物业去。每个月都收了她为数不小的管理费,结果门禁都去做什么了?!只管收钱不做事的,得得得,都是一群太子爷!
周涵左手插拨着头发,显得一丝犹豫。他来到这里,几乎每天都到这里守株待兔,当然是因为知道她有幢房子在这里。而且,这块楼盘的开发商恰好是他家的子公司。自由进出她的住楼,对他完全不是问题。只是,如果他向她透露了这层信息,她会不会以后不再到这来了,或是直接卖掉这房子再度消失在他眼前……于是周涵主动退了半步,采取一种与往常相反的策略:“简绘,如果你有事,我们找时间另谈。”
舒简绘狐疑地在他笑脸上扫了两眼,不见破绽。她便把拎包甩上肩头,一阵风似擦他右边而过。进到电梯里,看他一个人在楼道里孤零零站着,她心里边反而是不忍了,摁住电梯门喊:“电梯来了。”周涵当然是快乐地转身,愉快地走来。舒简绘又后悔了,想用头撞电梯门,再拍两下脸让自己清醒,嘴里碎碎骂:自己怎么就这么容易心软呢?笨蛋,笨蛋,大笨蛋!
“简绘。”电梯里就他和她两个人,周涵松一松脖子的金色领结,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她鼻梁上那副丑陋的黑边大眼镜,“有件事可能需要告诉你。”
“什么事?”舒简绘打醒十二分精神。“不发疯”的周涵更可怕,要知道,周涵被称之为“凯瑞的老虎”,绝不会是徒有虚名。
周涵放低声音,眼睫毛抬一抬,露出一股凝重之色:“凌成枫归国了。”
舒简绘猛吸口大气,心里叹着:幸好幸好,之前已从齐娟娟口里先听说了。却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和凌成枫的事已不是当年大学同学才知道的秘密,如今以周涵透露出的语气来看,他应该也是得知了许久。不过,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是两年前与我分手,去哪里没说。”话说完,舒简绘讶异于自己的语气怎能如此平静,竟是比办公时更公事公办。
周涵的眉头一打折,也是听出她不与往常相同的口气,神色一黯:果然,凌成枫对于她而言,是个独特的存在。
因此电梯门一打开,舒简绘匆匆逃了,这回不是逃避周涵,而是要逃躲心里的凌成枫。周涵没有追,看着她跑出门口,她的刘海一飘一荡,露出底下慌张的神色、发白的脸与急喘的呼吸。他的眼愈来愈肃冷,一拳忽然砸到电梯门上。
舒简绘根本就没有回头看的欲望,因为万家灯火里独她的房子是黑的,没有灯光,也没有人气。巍巍的楼影好像在追着她,像小山一般压过来。她拼命地跑,拼命地逃,冲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方是放缓急促的呼吸。
回家后,舒简绘往床上一躺,这一夜反复做了有关房子的梦。
“简绘,我们的房子要在最豪华最舒适的市区中心。那里交通方便,设施齐全。”
“简绘,我们的阳台要很宽敞,可以放下桌子、椅子和沙滩椅,有小狗小猫绕着我们跑,当然还有我们的孩子……”
“简绘,我们的儿童房要粉刷成两种颜色。儿童玩具要买两套,这样,无论我们将来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
“简绘,我们的房子,是我们两的家……”
……
“成枫,你看见了吗?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家,已经布置成你期望的样子,在那里……你满意吗?”
清晨的光从窗户里落下来,晒干了眼角的泪痕。舒简绘双手擦抹脸,揉揉眼睛爬起来。进入洗漱室面向明亮的梳妆镜子,嘴巴一张咬住了牙刷头,挤出的花绿色牙膏化成水从她嘴角流落,明明是人没能睡醒的懒态。因此蓬蓬的刘海盖住她半边眼睛,她怔怔地望着镜子里邋遢遢的自己,视线迷糊。
她好久没有慢动作地做这些日常琐事了,慵懒的早起,伸伸懒腰,在窗台照照太阳,或许回床上再打个小盹,像猫儿一般赖床。
拉开衣橱的竹面滑门,她的手在一排悬挂的衣架子里抓出件……一成不变的老古板衣饰。
齐娟娟对她近两年的衣物是不满到极点,点着她额头教训:你这丫头啊,丫头,瞧瞧你这副蔫委的样子,好好的一株校花被你自己折腾成蔫花了。
额……可是她没有心情…….
拿起把掉牙的木梳子,盘起规规矩矩的头发。最后,拣起梳妆台上搁置的宽边大眼镜戴上鼻梁。她唯一可以骄傲的是,对待工作的态度,无论失恋前与失恋后,她都是一如既往的公私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