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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假戏真做 其实她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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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办公,就是回复寄来将军府的信件。锦乐瑶托着腮帮子坐在元竹悦对面,盯着元竹悦回复信件。她的字娟秀小巧,看着很是舒服。
“……知秋从小陪我长大,倘若说是侍女,倒不如说是侍卫,毕竟总是她帮我摆平麻烦。”元竹悦提笔蘸了蘸墨,边写边道,“依她所言,大概是以此为借口,叫我干这干那的,与她相比,我倒更像是侍女。”她忍俊不禁,笑道,“不过啊,这也养成从小不娇惯的性格,我也是不习惯被别人照顾的,因此在百姓面前才并不高高在上。”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锦乐瑶,像是忽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道:“让阿锦在这里干坐了一个时辰,也没听得什么有趣的故事,倒不如……与我一同回信?”
锦乐瑶愣了愣,为难道:“……可是,我并不识字。”
“不识字吗?”元竹悦见锦乐瑶表情不对,连忙解释道,“我并没有不屑的意思!不识字也无妨,我大可以教你。”
“教……我?”锦乐瑶露出怀疑的神色。
“当然。”元竹悦肯定道,将回复完的信件放到一边,拿出空白的纸张冲她招手,“来来来,坐近些,我来教你识字。”
锦乐瑶乖巧地坐了过去,元竹悦递给她一根毛笔,一只胳膊环过她,手覆在锦乐瑶拿笔的手上,引导着她在纸上写字。
不知是不是元竹悦手心温度的影响,锦乐瑶的面颊慢慢地染上淡淡的绯红。
写出来的字明显没有元竹悦的精致漂亮,但可以辨认出来。
“这是……?”
“这是‘锦乐瑶’三字,你的名字。”元竹悦回答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知你名字正确的写法是什么,我只取了同音字。”她松开的锦乐瑶的手,自己拿起一根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对初学者来说这三字是难了些,所以你不必练习,只是想让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如何写。”她把写地满满当当的纸放在锦乐瑶面前,“给你写了份临时字帖,平日里可以临摹。”
“那……你的名字如何写呢?”锦乐瑶问道。
“我的名字吗?”元竹悦将那张写着锦乐瑶名字的纸拉了回来,写下“元竹悦”三字,“我的名字简单些,元竹悦。”
“元…竹悦吗?”锦乐瑶重复了一遍元竹悦的名字,看着元竹悦认真地道,“很好听的名字。”
元竹悦笑出了声,面对锦乐瑶质问的目光解释道:“只是看到你很认真地说我的名字好听,觉得你很可爱罢了。”
“可爱?”锦乐瑶皱了皱眉,这个词似乎和自己并不沾边。
“好啦好啦,识字要专心,”元竹悦拉了拉锦乐瑶的衣角,“看这个字……”
锦乐瑶在竹舍住了好些天,其间林莳艽也来过几次,与锦乐瑶混熟了,也放下了最初对于锦乐瑶是敌国将军身份的戒备,正式做了自我介绍后算是成了朋友,只有锦乐瑶明白,这只是为了套出更多燃风的信息而已。
可这姑娘一问三不知,倒是林景胜知道多些,与锦乐瑶提过几嘴。
但这足够了。
于是在一天夜里,锦乐瑶偷偷下了山,东躲西藏地混进了将军府。
一路畅通无阻,锦乐瑶也不觉奇怪,她满脑子的燃风,一路直奔元旭将军的办公区。
好巧不巧,没看到燃风,却先让她撞见了元旭。
躲在柱子后的锦乐瑶闭了闭眼,暗暗想道,倘若抢不回燃风,杀了元旭这个主力军也算是尽了一份力。
这样想着,她的手默默放在了腰间的匕首上,慢慢握紧了刀柄。
锦乐瑶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正准备冲出去决一死战的时候,猛一睁眼,却看到元旭身后多出了一个人。
……元竹悦?
她大半夜的在这里捣什么乱!
锦乐瑶皱紧了眉头,观察着当下的局势,一时手足无措。
“……父亲,明日便是七月初七了,锦乐瑶也在此处待了许久,您就不能允阿悦带她出去吗?”
是元竹悦的声音。
锦乐瑶愣了,她三更半夜的待在将军府,竟是为了给自己求一个出去的机会?
“不行,她的身份会让百姓惶恐不安,避之不及的。”元旭威严的声音盖过了元竹悦的央求声。
“不会有事的,父亲难道不相信阿悦吗?”元竹悦仍是不死心,.“仅仅是让她见见羡国的烟火气罢了,再者……”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再者,明日是阿悦的生辰,阿悦……也好久没有出去过了。”
良久,元旭才开口道,他的语气似乎略带尴尬:“……明日既是阿悦的生辰,倘若阿悦愿意的话,便带锦乐瑶去集市看看吧,你也看着给自己买些礼物,费用……从将军府上扣即可。”
……
半晌,元竹悦轻声道:“谢谢父亲。……时候不早了,您赶快去休息。”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她的声音似乎染上了哭腔。
被父亲遗忘了自己的生辰,应当是件倒霉的事情,锦乐瑶想。
毕竟自己没过过生辰,不知道过生辰应当如何如何,但此时的她,却萌生出了要给元竹悦过生辰的想法。
生辰,应当是很快乐的日子吧。
二人沉默了一阵,元旭轻飘飘地撂下一句“阿悦也早些休息”就匆匆离开。
锦乐瑶正准备打道回府之时,忽听到元竹悦轻声道:“阿锦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锦乐瑶一时僵在了原地。
却又是元竹悦绷不住笑出了声,走到锦乐瑶身边,自嘲道:“唉,我是真的端不起严肃的架子呀。”她眨了眨眼睛,“相信你也听到我刚才的话了,生辰不生辰的无所谓,主要是想带你出去逛逛,拿生辰的事出来只是想道德绑架一下他而已。”
元竹悦拉起锦乐瑶的手,向一个房间走去:“时候已经不早了,阿锦也别回竹舍了,在我房间歇息就好。”
“会……打扰到你吗?”锦乐瑶问道。
元竹悦摇摇头,低低地笑了一声:“无妨。”
一开门,叫锦乐瑶没想到的是,竟一只猫扑了出来。她被吓了一跳,慌乱地跳到一旁。
“阿锦不必害怕,”元竹悦抱起猫,安慰道,“这是我在房间里偷偷养的猫,叫汐缘,潮汐的汐,缘分的缘。”
“倒是很好听的名字。”锦乐瑶从惊吓中缓了过来,凑近了去看那只猫。
猫咪通体雪白,天生异瞳,一黄一蓝,此时正审视着锦乐瑶。
“啧,”锦乐瑶被盯得发毛,“是个当衙门的好料子,一眼瞪过去,便能叫人吓得腿软。”
元竹悦被逗得大笑,忽想起此刻已是深夜,连忙噤声,只是肩膀仍止不住地颤抖。
元竹悦招呼锦乐瑶进了屋,安排好了一切后,锦乐瑶便在满屋清新的熏香中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天光大亮。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睁眼时已日上三竿。
锦乐瑶连忙收拾好自己,屋中已不见元竹悦的身影。桌子上的食盒冒着腾腾的雾气,她便扎头发便走近看去,食盒下还压着一张纸,是熟悉的字迹。
十几天下来,锦乐瑶已经认了不少字。
“‘我已为你准备好了午膳,午时三刻在竹舍见面,我带你去集市’。”锦乐瑶默默念着纸条上的字,末了将纸条折起,塞进了内兜。
锦乐瑶默默在心里夸赞着元竹悦的厨艺,三下两下地快速吃完食盒中的食物,匆匆出了门。
七月初七乃元竹悦的生辰,锦乐瑶思来想去也不知送什么好,索性折了院内桃树的枝干,磨成了一根簪子。
桃木辟邪,想来桃木簪子也是很好的礼物。
这么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到了竹舍。
元竹悦本在窗前坐着不知在纸上写着什么,见锦乐瑶来了连忙起身,顺便将纸往旁边推了推,“你来啦。”
她注意到锦乐瑶手上的簪子,眉头微皱:“这是……?”
“哦,生辰……喜乐。”锦乐瑶将簪子递了过去,没来由的有些结巴。
“给我的?”元竹悦的脸上写满了诧异,接过簪子仔细端详起来,“……桃木。”她轻声道,似乎是摸到了凹凸不平的地方,愣了愣,“这是……你做的?”
“……嗯。”锦乐瑶点点头,补充道,“我知道,这肯定比不上你其他的饰品那样…珍贵,我也打磨的有些许潦草,你若不喜欢,丢掉就……”
元竹悦却转身抱住了她,硬生生地将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不,我很喜欢。”元竹悦将脸埋在锦乐瑶颈窝,道。
锦乐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双手尴尬地悬空着,结结巴巴地道:“嗯…嗯,那就好,你喜欢就好。”
良久,元竹悦松开了锦乐瑶,理了理头发道:“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去集市逛逛吧。”
锦乐瑶点头应下。
元竹悦先出了门,锦乐瑶无意间瞥到了那张被元竹悦试图推远的纸,写的人似乎心烦意乱,字迹潦草,还划掉了许多。只是锦乐瑶刚来得及辨认出纸上的字时门外便传来元竹悦的催促声:“阿锦,快出来啦!”
“诶,来了!”锦乐瑶应道,匆匆出了门。
集市很热闹,满是欢声笑语。也有过路人认出了元竹悦,相互寒暄几句,元竹悦笑的开心,她们便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嗯…当元将军忘记了你生辰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过?”锦乐瑶问道。
“嗯……但也没有,”元竹悦想了想回答道,“毕竟对我来说,生辰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只是想拿这件事道德绑架一下他,好让他准许我带你出来玩。”
锦乐瑶不解:“生辰应当是很快乐的日子,怎会不值得庆祝?”
“嘘,”元竹悦少有的露出为难的神情,“再问就不礼貌了。”
锦乐瑶见状连忙闭了嘴。
“不知为何,与你第一次见面就对你有些熟悉感,思来想去,才回忆起我们最初遇见的场景,”元竹悦轻飘飘地揭过了那个不愉快的话题,“你是否想要听听?”
“原来我与阿阮先前就见过吗?”锦乐瑶奇道。
元竹悦点点头:“应该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我被一个坏人追杀,无奈我躲进了一个小巷子,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不由得紧张起来,谁料我听到的却是一个稚嫩的童声……”
她的思绪被拉回了七年前的夏天。
“小屁孩让开!”一道浑厚凶煞的声音划破寂静,“别挡道,还能饶你一命。”
“我不。”小姑娘倔强地挡住身后的木桶,木桶内藏着瑟瑟发抖的元竹悦。小姑娘梗着脖子道:“你说你在追捕人,追捕令呢?证据呢?我本是跟随父亲在城中巡逻,抓捕可疑之人,看来我要将你抓回去交差!”
“你这小孩……”
“干什么呢!”一个严肃的声音插了进来,似乎是在审视面前的男人和小姑娘,沉默了一阵,沉声道,“锦乐瑶,不必与他多费口舌。”他又转向气急败坏的男人,“倘若再看到你为难无辜之人,我便捉拿你回去交差。”
待两人离开后,小姑娘才放心地转身掀开木桶,也叫元竹悦看到了她的样貌。
圆圆的脸还未脱稚气,一双漂亮的凤眸清澈真诚,头发在脑后利索地扎成一个马尾。
“你不必害怕,我叫锦乐瑶……”
……
再往后的细节,便回忆不到了。
听了元竹悦的讲述,锦乐瑶倒是展颜一笑,揶揄道:“看来阿阮还欠了我救命之恩呢。”
“阿锦说的没错,”元竹悦笑眯眯地拿出不知何时在摊位上买的一支步摇,抬手将它插在锦乐瑶的马尾根部,“这救命之恩便拿这步摇抵了吧。”
锦乐瑶眨眨眼睛,笑了,摇摇头:“倒也不是不行。”
元竹悦露出得逞的笑容,拉着锦乐瑶多买了几个花灯,在笑声中度过了七月初七。
倘若一定要挑出锦乐瑶的毛病,那便是无酒不欢。
那天上午明明还和元竹悦一起打趣林景胜不敢对知秋说喜欢,下午就不见人影,叫元竹悦好一顿找。
最后她急得奔向知秋的房间,一脚踹开了门,把正在擦剑的知秋吓了一跳。
“锦乐瑶呢!”
“她……她夺门而出,大概去了竹舍。”
“门还在吗!”元竹悦连忙问道。
“哈?”知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回答道,“还……在?”
“那就好那就好。”元竹悦松了一口气,连忙往竹舍去。
知秋:“?”
元竹悦气喘吁吁地赶到竹舍,一推门,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喝这么多!”元竹悦边挥手试图让酒气消散些,边坐到锦乐瑶身边,抓住她肩稳住她的身形。
锦乐瑶喝的晕乎乎的,倒在元竹悦怀里没来由地问道:“倘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呢,如果我能一直留在你梦中你会怎么办?”
本是胡闹的一句话,元竹悦却思考起来,抚摸锦乐瑶头发的动作也顿了顿,半晌,回答道:“我宁愿放弃呼吸。”
“放弃……呼吸吗?”锦乐瑶明显愣了愣,忽然支起身子,怔怔地盯着元竹悦。
二人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良久,元竹悦移开了脸,却被锦乐瑶掰了回来。而锦乐瑶只盯着她,不说话。
“……何事?”元竹悦被盯得心虚,轻声问道。
“……阿阮……”锦乐瑶忽然开口,原本清亮的眸子中又染上一丝游离,“你真好看。”
“?”元竹悦不由发笑,“阿锦这是喝多了胡言乱语?”
锦乐瑶也笑了,头却猛的低了下去。
就是这一瞬的消沉,却让她的唇蹭上了元竹悦的嘴角。
明明只是一瞬,元竹悦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她的心跳也不由地加快,小心翼翼地去看锦乐瑶。
而对方已经倒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了。
元竹悦眨了眨眼睛,缓缓抬起手抚着自己唇角,指尖冰凉的触感不似方才的温热。
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元竹悦连忙收了手,定了定神,抱起锦乐瑶将她放在了床上。
“……到底是喝多了。”元竹悦看着锦乐瑶绯红的面颊喃喃道。
其实她不愿承认,此刻脸红的,不止锦乐瑶一人。